舊仙河恢復流動後的第五天，劉硯在第二座鎮界陣里又看見了一道暗金紋路。
那道紋路藏得比第一處更深。
外面覆蓋著三層正常陣法，表面還刻著一行已經模糊的字。
【補氣運，固天宮。】
劉硯蹲在陣眼旁，伸手敲了敲白玉台。
地底立即傳回一聲極輕的空響。
「下面也是空的。」
劉奼放出一縷先天紫氣。
紫線沿陣紋縫隙向下延伸，很快在地底勾勒出第二根黑釘的輪廓。
「不止這一座。」
她將完整鎮界陣圖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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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仙河沿線共有十九處重要陣眼。
其中七處的仙氣流向都與陣圖記載不符。
劉硯道：
「要不要一座座挖開？」
「先找受影響的人。」
「挖開才知道誰受影響。」
劉奼指向附近幾座仙宮。
「查他們比砸陣快。」
兄妹二人分開行動。
劉硯去檢查陣眼。
劉奼則帶著獲救仙童，逐一尋找仙氣異常的人。
不到半日，名單上便多出一百七十餘人。
有人修為多年不進。
有人每天清晨醒來，都會忘記前一晚做過什麼。
還有一名守橋仙官，背後整整連著十二根灰線。
他在這裡守了三百年。
一直以為自己資質太差，才始終無法突破。
劉奼剪斷第一根灰線時，他體內積壓多年的仙氣立即恢復流動。
守橋仙官坐在橋邊，許久沒有說話。
「原來不是我不行。」
劉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有點問題。」
劉奼看向哥哥。
「有你這麼安慰人的嗎？」
「我說的是實話。他運行功法時第三條經脈一直走錯。」
守橋仙官抬起頭。
「那我還有救嗎？」
「改過來便行。」
劉硯當場替他指出錯誤。
守橋仙官反而鬆了一口氣。
功法能改。
總比幾百年來一直懷疑自己是個廢物好。
消息傳開以後，也有人主動找上門。
一名住在天宮邊緣的老仙人帶著三個弟子來到舊仙河。
師徒四人的修為每隔十年便會同時衰退一次。
他們一直以為是功法相衝，甚至已經準備解散師門。
劉奼順著四人經脈檢查，最終在他們共同使用的井水裡找到了灰線。
那口井與第四座鎮界陣相連。
劉硯暫時定住井底陣紋。
劉奼則將四人身上的灰線一根根分開。
最小的弟子恢復仙氣以後，第一件事不是感謝，而是轉頭問師父：
「那我們還解散嗎？」
老仙人一巴掌拍在他後腦。
「陣都沒修完，解散什麼？」
師徒四人吵著離開。
走出很遠，還能聽見最小弟子說自己已經找好了新住處。
劉硯忍不住笑。
「看來被黑釘抽走仙氣，也不全是他們最近不和的原因。」
「所以先救人，不等於替他們解決所有事。」劉奼道。
「剩下的架，讓他們回去自己吵。」
受影響的人越來越多。
消息也開始在天宮邊緣傳開。
當天傍晚，一道來自天母宮的金色法旨落到劉家小院。
【鎮界陣事關一界安危，未查清以前，任何人不得對外議論。】
劉硯看完法旨。
「這是讓咱們閉嘴？」
「讓你別到處喊。」劉奼道。
「我什麼時候到處喊了？」
「你今天在第三座仙台上問，誰背後有灰線，自己排隊。」
「這樣查得快。」
聖德心宿站在石桌旁。
她沒有撕掉本體法旨，也沒有替天母宮下令。
只把那份受害者名單拿起來。
「黑釘所在位置可以暫時不公開。」
「這些人的名字與情況，不能繼續藏。」
「母親若不同意呢？」
一道清冷聲音從院門外傳來。
玉衡沿舊仙河走進小院。
她剛從天母宮趕來，手中還拿著一卷早年的陣法底圖。
劉硯看向她。
「姨姥姥，你來勸我們閉嘴？」
「我來確認一件事。」
玉衡在石桌上展開底圖。
那張圖繪製於三千多年前。
部分陣紋與黑釘外面的偽裝一模一樣。
劉奼問道：
「誰畫的？」
玉衡沉默片刻。
「我。」
院裡安靜下來。
「當年摩利支天氣運不斷流失。」
「母親讓我重修三千界陣，我便按照天母宮送來的陣式，把這些補運紋路加了進去。」
「我沒有見過黑釘。」
「也從未進入陣眼最深處。」
劉硯問道：
「所以你不知道，還是沒問？」
玉衡看著自己畫下的陣圖。
「沒問。」
當年的她只覺得，為了摩利支天，邊緣仙台少一些仙氣、低階仙人多承擔一些損耗並不重要。
她甚至來過藍星，想將雙胞胎身上的仙石與先天紫氣帶回去。
理由同樣是為了大局。
如今看著一百七十多個名字，她第一次發現，所謂大局最終總會落到一個個具體的人身上。
「名單公開。」玉衡道。
「陣眼位置先由我們三方共同封存。」
「先救人，再拆釘。」
心宿看向她。
「你不先回去問本體？」
「等她問，我就說是你教的。」
玉衡回答得十分自然。
心宿眼角輕輕跳了一下。
「你倒學會推責任了。」
「在四合院住過那麼久，總要學到一些東西。」
劉硯問道：
「你學到的就是把責任推給外曾祖母？」
玉衡看向他。
「還學會了一件事。」
「什麼？」
「你小時候每次做錯事，都會先把妹妹也拖下水。」
劉奼立即點頭。
「這個是真的。」
「咱們在說黑釘。」劉硯道，「不要翻小時候的舊帳。」
心宿看著三人爭論，忽然覺得玉衡能夠承認當年沒有追問，已經比一味替本體解釋更重要。
當天夜裡，第一份受影響者名單貼在舊仙河旁。
沒有寫誰是罪人。
只寫明哪些人需要檢查神魂、哪些人曾被抽走仙氣，以及可以去哪裡求助。
七處異常陣眼則由劉硯以仙石暫時定住。
劉奼與玉衡重新核對每一條灰線。
他們沒有一夜之間拔掉所有黑釘。
至少從這天開始，不會再有人因為陣法里的問題，獨自懷疑自己幾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