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公開後的第三日,天母宮傳來召令。
不是給雙胞胎。
也不是給玉衡。
金色法旨只寫了兩個字。
【歸位。】
聖德心宿拿著法旨看了一會兒。
「她叫你回去?」劉硯問道。
「嗯。」
「回哪裡?」
「天母宮陣心。」
心宿將法旨折好。
「本體想重新融合我。」
劉奼皺眉。
「融合以後,你還在嗎?」
「記憶會在。」
「我問的是你。」
心宿沒有回答。
她曾經只是本體施展秘術分出的一道心宿。
兩者共用因果、痛覺與部分神魂。
後來本體斬斷聯繫,她才被獨自留在四合院。
從那天起,她有了自己的房間,也有了與本體完全不同的經歷。
如今重新融合,這些經歷都會回到本體。
可坐在這裡的這個人是否仍然存在,誰也無法保證。
「我去見她。」心宿道。
「你們留下。」
雙胞胎同時站起來。
「一起。」
「這是我與本體之間的事。」
劉硯道:
「那我們不替你做決定。」
「只送你過去。」
三人來到天母宮陣心。
聖德本體坐在萬千陣紋中央。
她與心宿擁有完全相同的容貌。
同一身暗金仙袍,同樣白髮玉簪。
只是一個坐在高處,一個站在雙胞胎身邊。
「回來。」
本體抬起手。
陣心中裂開一道金色光輪。
「鎮界陣遍布三千界。」
「只有補全所有記憶,本座才能在最短時間內找出黑釘。」
心宿沒有向前。
她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帳本。
帳本第一頁記著她剛留在四合院時,打碎的三隻碗。
後面還有劉硯、劉奼小時候弄壞的家具,買菜花銷,以及八位老人誰欠了誰一頓飯。
她又拿出一件袖口縫得歪歪扭扭的舊衣服。
「這是我第一次替孩子縫衣服。」
「針腳很差。」
「他們還是穿了一天。」
最後拿出來的,是那張曾經留在四合院裡的保證書副本。
不奪舍。
不獻祭。
不強取仙石與先天紫氣。
不把孩子當作生命禁區的鑰匙。
聖德本體看著這些東西。
「它們融合以後不會消失。」
「會變成你的記憶。」心宿道。
「然後呢?」
「本座會記住。」
「可我不只是一段讓你記住的經歷。」
「你在四合院經歷的一切,本就源於本座。」聖德本體道。
「你的神魂、修為、記憶,都從本座而來。」
「我第一次做飯燒壞了鍋,你沒有經歷。」
「只是一次失敗。」
「劉硯小時候把仙石埋進花盆,騙我說能長出新的仙石,你也不知道。」
劉硯立即道:
「外曾祖母,這件事不用現在說。」
心宿沒有理他。
「劉奼第一次練紫霞,把自己的頭髮綁在房樑上,是我替她解開的。」
劉奼面無表情。
「也不用說。」
「這些在你看來都不重要。」
心宿看著本體。
「對我來說,卻是一年一年過出來的。」
「你融合以後可以看見畫面,卻不能把已經活過這些日子的我,重新變成你的一部分。」
聖德本體的手仍停在半空。
她能夠強行催動心宿舊因果。
可那樣做,與她曾經強取搖光體內生命禁區、想收回雙胞胎氣運沒有本質區別。
本體看見了那張保證書。
上面的每一條,恰好都在提醒她不能再用「本就屬於我」作為理由。
陣心金光輕輕震動。
聖德本體第一次真正看向面前的心宿。
「你是本座分出的神魂。」
「以前是。」
「現在不是?」
「現在,我有自己不想丟掉的日子。」
劉硯與劉奼站在旁邊,始終沒有勸她回歸,也沒有替她指責本體。
本體卻看向他們。
「你們希望她留下?」
劉硯道:
「她是我們外曾祖母。」
劉奼接著道:
「你也是。」
「但你們是兩個人。」
聖德本體沉默許久。
「兩個人?」
她似乎從未想過,同一道神魂會被晚輩用這樣的方式區分。
陣心外,七處異常陣眼同時傳來震動。
聖德本體最終收回金色光輪。
「不融合,也可以。」
「本座開放三成陣權。」
「你把在藍星接觸過的家宅陣理與三千界結構重新對應。」
心宿點頭。
「我會做。」
「只是合作。」
「不是歸位。」
本體看了她一眼。
「知道了。」
聖德本體抬起手。
心宿袖中的金色法旨自行飛回陣心。
【歸位】二字漸漸淡去。
新的字跡一筆一划浮現。
【協陣。】
法旨下方原本只有天母宮神印,旁邊又空出一道位置。
心宿將自己的神魂印記落上去。
兩道印記彼此平行,沒有融合。
這不再是本體召回分魂的敕令,而是兩人共同調用鎮界陣權的憑證。
劉硯低聲道:
「這回順眼多了。」
劉奼看向本體。
「以後請人合作,別再寫歸位。」
聖德本體沒有反駁。
心宿將法旨折好,夾進帳本最後一頁。
這是本體第一次承認,她可以不回去。
兩道完全相同的身影第一次站在同一座陣圖前。
本體負責調動三千界陣權。
心宿尋找那些以集中氣運為名、實際不斷抽取邊緣力量的節點。
劉硯與劉奼則將仙石、紫氣送入陣圖,驗證每一條線路。
忙到入夜,七處黑釘仍只確認了三處。
危機沒有因為兩位聖德合作便立即消失。
至少,她們沒有再把彼此當成可以隨時收回的工具。
劉硯在旁邊鬆了一口氣。
兩位聖德同時看向他。
「我只是問問。」
劉奼道:
「他中午便沒吃。」
心宿立即皺眉。
「為什麼不早說?」
「陣心不許進食。」聖德本體道。
「誰定的?」心宿問道。
「本座。」
「可以改。」
聖德本體第一次被自己的心宿用這種語氣反駁。
最終,陣心外多了一張臨時石桌。
劉硯與劉奼坐在桌邊吃飯,兩位外曾祖母則繼續隔著陣圖核對陣紋。
一個嫌對方太慢。
另一個便提醒她,三千界的問題正是因為過去所有事情都只求快。
她們仍然不像一家人。
至少已經能夠在同一個地方,各自把話說完。
離開陣心以前,聖德本體忽然問道:
「本座給他們準備的兩座仙宮,勝過那座小院千百倍。」
「你為何也住在那裡?」
心宿想起缺角石桌、漏過雨的屋頂和廚房裡總會少一隻的碗。
「因為那裡有人等我吃飯。」
她沒有等待本體理解,帶著雙胞胎回了劉家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