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大院第一百八十次「孩子什麼時候回家」會議，開到一半便差點散會。
原因是錢九宮帶來了一扇新門。
門高三丈。
寬兩丈。
門框上嵌著整整七十二枚空間石，正中央還掛著一塊金色牌匾。
【自動歸家門。】
秦漢山圍著門走了一圈。
「人呢？」
「還沒試。」錢九宮道。
「沒試你搬出來幹什麼？」
「今日會議討論的就是幾個孩子何時回來。」
錢九宮拍了拍門框。
「我把四道坐標接進去，只要他們那邊有人喊一聲回家，這扇門便能自動打開。」
劉源坐在老槐樹下。
「若他們只是隨口說一句呢？」
「那也會開。」
「睡覺說夢話呢？」
「應該也會開。」
「劉硯和劉奼同時說呢？」
錢九宮盯著門看了兩息。
「可能會卡住。」
劉源點頭。
「誰弄壞誰賠。」
錢九宮立即把手從門框上收了回來。
趙神工在旁邊估算了一下七十二枚空間石的價錢。
「拆了還能用。」
「先別拆。」錢九宮護住門，「我再改改。」
李飄然敲了敲手中的文件。
「會議期間，不要討論無關問題。」
他今天準備了三頁發言稿。
第一頁分析五個孩子目前所在世界。
第二頁討論家中空房維護。
第三頁則是他親自擬定的《異界子女定期歸家建議》初稿。
「李老，建議寫給誰？」
「當然是幾個孩子。」
「那你直接隔門告訴他們。」
「正式文件和口頭通知不一樣。」
秦漢山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有啥不一樣？」
「想孩子就喊回來吃飯，哪需要寫三頁！」
王振國正在擦槍，頭也不抬。
「他們都有任務。」
「喊回來再回去。」
「來回一次，可能錯過戰機。」
「老王，你到底站哪邊？」
「我站紀律。」
張青玄捧著一本新印出來的小說。
「依貧道看，兒孫自有兒孫福。小說里但凡長輩強行召回在外歷練的主角，下一章便會出事。」
陳墨推了推眼鏡。
「你少拿小說當卦書。」
「藝術源於生活。」
「你看的那本書里，主角已經死而復生七次。」
「所以貧道說他命硬。」
八位老人很快各說各的。
孫冰心嫌孩子們在外沒人檢查身體。
趙神工想給每道家門加一層甲板。
錢九宮還在算自動歸家門哪裡出了問題。
劉源靠著椅背聽了半天。
「我有一個問題。」
院裡安靜下來。
「這第一百八十次，是誰數的？」
李飄然翻到文件末頁。
「我。」
「以前一百七十九次呢？」
「包括正式會議、臨時碰頭、飯桌討論和你不在時的內部研究。」
「難怪我只記得開過三次。」
蘇清雪端著一盤切好的果子走來。
「開完了嗎？」
「剛開始。」李飄然道。
「那先吃點東西。」
她把果盤放下，又很自然地坐到劉源身邊，將最甜的一塊遞到丈夫嘴邊。
劉源張嘴吃下。
秦漢山看得眼角直跳。
「都多少年了，還這麼膩歪。」
蘇清雪認真算了算。
「從念念去大梵天那天起，藍星已經過去一百八十二年。」
「但我和老公結婚……」
「停。」
秦漢山不想聽她算夫妻紀念日。
這一百八十二年，並非在某一天突然過去。
每年新年前，陳墨都會在老槐樹下替全家拍一張照片。
第一張里，正房還有三扇門沒有亮過。
第十五張，小靈兒也離開藍星。
第四十張，老街換了第一批新路燈。
第七十三張，新城區的懸浮軌道從院牆外經過。
第一百零六張，舊早餐鋪的第三代店主抱著孩子來送豆漿。
到第一百八十二張，老槐樹又粗了一圈，石桌依舊缺著同一個角。
普通人的一生在照片中來來去去。
劉源和蘇清雪沒有把那些變化藏起來。
他們將照片按年份裝訂。
哪家鋪子關了。
誰留下過一封信。
祖先牌位上又添了哪個熟悉名字。
都好好記在年冊里。
正房裡的四扇門也不是一直關著。
蘇清雪在每扇門旁都掛了一本小日曆。
大梵天哪日修路，王舍城哪日停課，摩利支天何時交陣圖，㣼利天哪天輪到小靈兒做飯，全都按各界的時間記在上面。
有時藍星一年過去，門後的人只吃完一頓晚飯。
有時孩子半個月沒開門，院裡便已經多出十幾本年冊。
劉源從不催。
只是每次做了他們愛吃的菜，都會多裝四份。
門若亮了，便送過去。
門沒亮，八位老人就在第二天負責把菜吃完。
秦漢山因此一直認為，幾個孩子不回家也有一點好處。
至少剩菜從不浪費。
八位老人也沒有在某一日同時突破。
王振國最先跨過十二境。
秦漢山晚了三天，硬說三天在一百多年裡不算時間。
孫冰心在替人煉藥時破境。
趙神工則是在修錢九宮那扇自動歸家門時，順手把最後一道屏障敲開。
其餘幾人前後相差數年。
如今都已是十二境，坐在石桌旁卻仍會為誰先吃到最後一塊果子爭起來。
「會議先停。」劉源站起身，「給孩子送飯。」
蘇清雪已經準備好四隻保溫箱。
第一扇門通往無火城石屋。
劉念站在門後，手裡還拿著新路圖。
「爸。」
「十三境穩了嗎？」
「穩了。」
「那就吃飯。」
劉源把保溫箱和新年冊遞過去。
蘇清雪隔著門看了女兒一遍，確認她眉心萬華鏡沒有新裂紋，才讓丈夫關門。
第二扇門後是王舍城。
劉蘇已經換好一身黑衣，像是準備出門。
「去西界海？」劉源問道。
「嗯。」
「少微找你？」蘇清雪立即湊近。
「辦正事。」
「媽也沒說不是正事。」
劉蘇接過飯箱，沒再解釋。
第三扇門打開時，劉硯與劉奼仍在爭仙鍾誰先響。
兩人一人抱走一半年冊，誰也沒有跨過門檻。
最後一扇門後，小靈兒正蹲在院裡看無名殘魂埋碗。
她只接過飯菜。
年冊太多，劉源替她留在了房間。
四扇門重新合攏。
沒有一個孩子被強行叫回家。
李飄然默默將三頁建議收了起來。
「會議結論呢？」錢九宮問道。
劉源道：
「都好好的。」
「散會。」
當晚，蘇清雪在廚房清洗四隻送回來的空飯盒。
其中一隻盒底沾著極淡灰紋。
她指尖剛剛碰上去，心口忽然傳來一次震動。
那道沉睡多年的生命禁區舊鎖，像被門外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