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塵搖了搖腦袋，還沒來得及站穩——
「吼——！！！」
一聲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將整座神殿都震碎的痛苦哀嚎，從他身後轟然炸響！
聲波所過之處，神殿的地面劇烈震顫，無數細小的碎石從穹頂簌簌落下，又被那股聲波碾成齏粉！
顧清塵猛地轉身，瞳孔驟然收縮。
刑天那如山嶽般巨大的身軀，此刻正在瘋狂地掙扎！
古銅色的肌膚上，那些烙印了萬古的戰紋此刻正瘋狂地明滅閃爍，時而爆發出刺目的金光，時而黯淡得如同死灰。
他胸膛上那兩隻如同烈日般灼灼燃燒的眼眸，此刻已完全睜開，卻沒有焦距，只有一片混沌的、被瘋狂浸透的猩紅！
與此同時，恐怖的混沌戾氣，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刑天那龐大身軀的每一個毛孔中噴涌而出。
那氣息不再是被壓制在神殿深處的沉悶暗流，而是肆無忌憚地、如同實質的海嘯般席捲整座神殿。
顧清塵只覺得呼吸一窒，體內那被刑天戾氣侵蝕後殘留的暴虐情緒，在這一刻被引動得幾乎要再度爆發。
他死死咬住牙關，強行將那翻湧的瘋狂壓了下去。
然後，他看到刑天手中出現了一柄斧。
一柄通體猩紅的、巨大到難以形容的巨斧，就這樣憑空出現在刑天的右手中。
斧柄如同撐天之柱，斧刃如同開天之鋒，那猩紅仿佛由凝固的鮮血與無盡的殺意鑄就而成。
斧刃之上，有混沌之氣如同活物般纏繞、嘶吼，有無數破碎的法則碎片在閃爍湮滅。
下一刻， 風聲呼嘯而過，刑天握著那柄巨斧，猛地朝顧清塵斬來。
斧刃未至，那股凌厲的、足以劈開星辰的鋒芒已經將顧清塵整個人籠罩其中。
霎時間，顧清塵的衣衫被那股無形之力撕出數道裂口，皮膚上隱隱有血珠滲出。
顧清塵的瞳孔微微一顫，他向後退，可只覺無邊的壓力將其完全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千鈞一髮之際——
「嘩啦啦——！！！」
無數條粗壯如龍、閃爍著暗沉神紋的漆黑鎖鏈，如同沉睡萬古的靈蛇驟然驚醒，從神殿的地面、牆壁、穹頂之上瘋狂竄出。
它們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纏繞上刑天那即將揮下巨斧的手臂、腰身、雙腿、脖頸——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將這位瘋狂的戰神層層疊疊地束縛成了一座鎖鏈的囚籠。
下一刻，鎖鏈之上，金光大盛。
無數古老的符文被同時點亮，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形成一股難以想像的磅礴鎮壓之力，如同無數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拽住了刑天那瘋狂掙扎的身軀。
「吼——！！！」
刑天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
那柄參天的猩紅巨斧懸在半空，斧刃距離顧清塵的頭頂不過數丈，卻再也無法劈下分毫。
他的身軀劇烈地扭動、掙扎，引得無數鎖鏈嘩啦作響，神光亂顫。
但終究，一點一點地，被那些鎖鏈拽回了地面。
轟——！！！
他那如山嶽般的身軀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濺起漫天碎石與塵埃。
鎖鏈依舊緊緊纏繞著他的身軀，沒有鬆開分毫，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將這位瘋狂的遠古戰神牢牢地鎖在了這片囚籠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刑天的掙扎漸漸平息。
胸膛上那雙眼眸中的猩紅依舊瘋狂，但他的身體已經不再動彈，再次沉入了那種介於清醒與瘋狂之間的沉寂狀態。
顧清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尊被無數鎖鏈死死束縛的無首戰神，感受著那股依舊在神殿中瀰漫的恐怖氣息，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此刻，他的額頭、後背、掌心，全是冷汗。
剛剛刑天的那柄巨斧若是真的劈下，以他如今的天刑境修為，絕無一絲生還的可能。
雖然知道困神之鎖會阻止刑天傷害自己，但這位遠古時期的七大主神之一身上的氣息——無論感受多少次，都還是讓他有些心有餘悸。
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那無數條纏繞著刑天身軀的漆黑鎖鏈上。
困神之鎖，明顯不如之前那麼有光澤了。
他記得第一次進入這座神殿時，那些鎖鏈漆黑如墨，光滑如鏡，表面流轉著濃郁的神光，每一道符文都明亮得刺目。
而此刻，部分鎖鏈的顏色變得暗淡，如同褪色的舊鐵，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紋。
上面的神光明滅不定，符文黯淡斑駁，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顧清塵的臉色，微微一沉。
困神之鎖的損耗，又增加了。
每一次刑天暴動，每一次戾氣爆發，困神之鎖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力量來鎮壓這位瘋狂的戰神。
而那些消耗，是不可逆的。
隨著第五座神靈殿的開啟，刑天今後甦醒的頻率越來越高，困神之鎖的損耗速度，只會越來越大。
這樣下去……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顧清塵的腦海中，閃過刑天那柄猩紅巨斧懸在頭頂的畫面。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沉重，目光變得堅定。
必須儘快破解遠古時期的真相，在困神之鎖徹底崩壞之前，讓刑天恢復理智，完成試煉。
他轉過身，不再看刑天那被鎖鏈束縛的龐大身軀，邁步朝神殿門口走去。
現在自己的當務之急，是先找到血顱族，確定他們的安危，將他們在北部星域安定好之後，便立刻前往星空主城，參加氣運之爭。
雖然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不能趕上，但無論如何，總要試一試。
顧清塵閉上眼睛，內視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
經過方才在刑天記憶中的「休息」，以及脫離記憶後這段短暫的恢復，精神力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
經脈中的靈力雖然仍有些滯澀，但已經不影響正常行動。
那些被混沌戾氣侵蝕後留下的精神傷痕，也在神靈殿濃郁的靈氣滋養下，癒合了大半。
再去主殿之中修養幾個小時，應該便能脫離神靈殿了。
唯一的問題，便是身體內部已經被戾氣侵蝕了一部分，隨著時間推移，必然會成為身體中的一道暗疾，對自己實力有所影響。
只能希望刑天下次甦醒早一些吧，自己可以早些揭開第二紀元的秘密。
這樣想著，顧清塵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身體中帶著幾分暴虐的混沌氣息壓了下去。
他從刑天神殿的門口一躍而起，身形如燕，在神靈殿瀰漫著古老氣息的空間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朝神靈主殿的方向飛掠而去。
踏入神靈主殿的瞬間，顧清塵眼前一道流光閃過。
緊接著，一道半透明的、泛著淡金色光芒的身體面板，自動浮現在他的頭頂上方。
熟悉的機械聲在主殿之中響起：
【神靈殿主殿已啟動】
【神靈殿主武道面板已自動打開】
神靈殿主姓名：顧清塵
身體實時狀況：輕微傷，混沌戾氣侵蝕狀態。
侵蝕程度：5%
武道境界：天刑境三境
自身領悟究極道韻：
眾生之道：完全掌控（對應宇宙權柄：尚未解鎖）
湮滅之道：完全掌控（對應宇宙權柄：尚未解鎖）
眾生之道所容納究極道韻：
戮神劍道：掌握程度已至十成，對應神靈已脫離神靈殿，重歸宇宙，相應權柄正在回歸。
絕影槍道：掌握程度已至九成
青蓮詩道：掌握程度已至七成
殿主持有人族氣運：91%
法則神兵；龍膽亮銀槍
人族極兵：太阿劍（又名『誅天』）
道韻值：7點
通過完整神靈試煉：4/7，第五位神靈試煉正在進行中，試煉進度：未知。
警告：神靈殿主肉體已被混沌戾氣侵蝕5%，若不及時清除，侵蝕程度將隨時間逐漸增長。
當侵蝕達到30%時，會顯著影響神靈殿主實力，靈氣運轉效率降低40%。
當侵蝕達到40%時，將永久性損壞神靈殿主體內經脈和道基。
侵蝕超過百分之60%，將喪失神志，陷入瘋狂。
這段時間中，除了青蓮詩道感悟程度又增加了一成之外，自己的面板似乎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目前的侵蝕程度也還未到達危險的程度。
顧清塵閉上眼睛，在主殿中央那塊由溫潤玉石鋪就的修煉台上盤膝坐下。
周圍的靈氣感應到了他的存在，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從主殿的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層濃郁的、近乎實質的乳白色光暈之中。
如同乾涸的土地迎來甘霖，他整個人都在這片靈氣的海洋中緩緩舒展開來。
六個小時之後。
顧清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幾乎微不可察的灰黑色霧氣——那是殘存在體內的、最後一絲混沌戾氣的餘燼。
隨著這口氣的吐出，他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眸緩緩睜開，瞳孔中赤紅依舊，卻清明而沉穩，再也沒有之前那種揮之不去的躁動與暴虐。
精神力恢復了。
神識也恢復了。
雖然靈力還有些許滯澀，但已經不影響正常行動。
在這六個小時的深度修復中，體內的侵蝕也被顧清塵壓制到了最低。
顧清塵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該離開神靈殿了。
他在心中默默念道，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腳。
也不知道瘋狂之後，如今的自己在北部星域的哪個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抬頭望向上方那片流轉的、如同星河般的蒼穹。
下一刻，眼前的世界扭曲起來。
一陣眩暈之後，顧清塵緩緩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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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雜。
紛亂的、嘈雜的、如同菜市場般喧囂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耳膜。
有人在叫喊，有人在議論，有尖銳的、刺耳的、他從未聽過的語言在嘰嘰喳喳地交織，偶爾夾雜著幾聲嘶啞的笑聲或不滿的咒罵。
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沒有方向，沒有層次，只有一片混亂的、令人頭疼的喧譁。
這是什麼地方？
顧清塵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努力讓自己從那股眩暈中恢復過來。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
和上次剛剛進入狂欲深淵時一樣，他的渾身上下滿是已經乾涸凝固的血跡。
血跡層層疊疊地覆蓋在他的皮膚上，有的已經結成硬殼，有的還帶著些許黏膩，黏在皮膚上，與破損的衣物黏連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衣。
而他的衣物，此刻卻破得如同一塊被野獸撕咬過的破布，只能堪堪遮住身體的關鍵部位。
顧清塵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抬起頭望向四周。
這才發現自己此刻正被關在一個類似於囚車一般的載具之上。
那載具由某種暗色的、散發著淡淡金屬光澤的材質鑄就，底部是堅硬的平板，四周是粗壯的、如同獸骨般的欄杆，頂端有一個簡陋的頂棚。
車輪在崎嶇的道路上滾動，發出沉悶的「咯吱咯吱」聲，載具正被一頭他從未見過的、形如犀牛卻長著六條腿的拖曳巨獸拉著，向前方緩緩行駛。
而在他周圍，還有五輛相同的囚車，排成一列，同樣被那種六腿巨獸拖曳著，在這條塵土飛揚的道路上緩慢前行。
每輛囚車裡都關押著兩到三名顧清塵從未見過的生物。
有的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灰色，有的額頭上長著細小的骨角，有的眼眸是豎瞳，有的手指間有薄薄的蹼。
但讓顧清塵有些奇怪的是，這些牢車中的異族，基本都有著類似人族的外形和身段。
顧清塵的目光從那些囚車上掃過，眉頭微微皺起。
看來，被抓的不止他一個。
這難不成是某種儀式？而自己這一行人則是儀式的祭品？
而在道路兩旁，則是密密麻麻地擠滿了身形怪異的異族。
他們有的在指指點點，有的在交頭接耳，有的發出尖銳的嘲笑聲，有的則用貪婪的、如同看待貨物般的目光，在囚車中的「囚犯」們身上掃來掃去。
自己這是……被某個北方星域中的某個異族聯盟抓來遊街了？
發生了什麼？
顧清塵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
正當他還在努力理清眼前的狀況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有些高傲的女聲：
「睡了三天三夜，你終於捨得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