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塵沉默了片刻，然後苦笑一聲，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無奈：
「我一定要選嗎？」
頓了頓，顧清塵再度開口：
「如果加入你們……有什麼好處？」
霜歌似乎沒有料到他會問出這個問題，微微一怔，隨即笑出了聲。
她將插在腰間的手放下來，雙手抱胸，歪著頭看著顧清塵，如同在集市上與商販討價還價。
「好處當然有。」
她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只不過——得你加入之後才能告訴你。」
「所以，小哥——」她的聲音微微壓低，「你的選擇是？」
顧清塵張了張嘴，正要開口——
「霜歌大人！」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男人的高呼，那聲音急促而尖銳，如同被什麼東西驚到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張與不安：
「麻煩您過來一下！好像有些不對勁！」
霜歌的眉頭微微皺起，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她沒有再看顧清塵，而是轉身循聲走去，步伐由閒庭信步變成了疾行，那液體的衣物在風中貼緊她的身軀，勾勒出緊繃的肌肉線條。
顧清塵沉默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聲音傳來的方向，是這片戰場的邊緣——那扇巨門與荒原之間的過渡地帶。
此刻，幾個寒霜之牙的成員正站在那裡，面色凝重，目光掃視著周圍的虛空，仿佛在尋找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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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是那名光頭大漢，他的鐵拳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此刻卻顧不上擦拭，眉頭緊鎖，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滾圓。
另一個是那名身形如鬼魅般的黑衣女子，她正蹲在地上，一隻手按在虛空中，掌下有淡淡的靈力波紋在擴散，似乎在探測什麼。
「怎麼回事？」霜歌走到他們身邊，皺著眉詢問道。
黑衣女子抬起頭，面色有些難看：「霜歌大人，我們……走不出去。」
「走不出去？這是什麼意思？」霜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黑衣女子站起身，用手在虛空中劃了一道弧線。
她的手掌在划過某個位置時，忽然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微微一頓，掌下泛起一圈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漣漪。
那漣漪擴散開來，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半透明的、如同屏障般的輪廓，然後緩緩消散。
「這片場地，像是被什麼東西禁錮住了一樣。」黑衣女子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我試了三個方向，東、西、南，全部都有這道無形的屏障，北邊是那扇門，我還沒有試，但恐怕……」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霜歌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她走到黑衣女子方才站立的位置，抬起手，五指張開，按在那片虛空中。
靈力從她掌心湧出，如同一把鑰匙插入鎖孔，試圖探知這道無形屏障的底細。
片刻後，她的手掌微微一頓，掌下泛起一圈更加明顯的、帶著一絲淡金色的漣漪。
她的聲音多了一絲冷意，「是人為布置的陣法，沈老，你來看看。」
在她身後，一名佝僂老者拄著骨杖，顫巍巍地走了過來。
老者蹲下身，從地上捻起一小撮幾乎肉眼不可見的、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的粉塵，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然後，他的臉色驟變，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是最後那名執法官。」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砂紙摩擦，「這種粉塵應該是他在死前，將某種能量結晶粉碎的痕跡。」
「能量結晶？」
霜歌轉過頭，看著老者指尖那幾乎要被風沙吹散的微光粉末，「什麼能量結晶？」
「如果老朽沒有看錯的話——那是帝國最強的空間禁陣，『鎖域天羅』的陣引。」
鎖域天羅。
這四個字一出，在場所有寒霜之牙的成員，臉色驟然一變。
一旁的顧清塵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腦袋，鎖域天羅？這又是什麼東西？
雖然他對「鎖域天羅」一無所知，但從這些人的反應來看，這顯然不是什麼好消息。
霜歌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將手掌重新按在那道無形的屏障上。
這一次，她沒有只是試探，而是將靈力催動到了極致，琥珀色的豎瞳中光芒閃爍，全力感應著這道陣法的結構。
片刻後，她收回手，站起身，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中，光芒明滅不定，顯然正在飛速地計算著什麼。
「怎麼樣？」黑衣女子急切地問道，「霜歌大人，有辦法破解嗎？」
霜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的冷意：
「可以是可以，但以我們目前的人手和實力，想要強行破解這道陣法——」
「至少需要一天的時間。」
一天，這個詞如同冰冷的雨水，澆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草！」
光頭大漢低聲罵了一句髒話，一拳砸在身旁的巨石上，將那本就千瘡百孔的石頭轟成了碎渣。
「一天……」黑衣女子喃喃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可是霜歌大人，鎖域天羅一旦展開，便會自動向帝國全境發送警報！帝國的援兵，恐怕過不了多久便會趕來這裡。」
「我當然知道。」
霜歌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話，她的目光越過那道無形的屏障，望向遠處，目光變得嚴肅無比。
遠處，一片黑壓壓的小點正在快速逼近西北的邊境。
身後，則是無邊的荒原。
「帝國的援兵，已經到了.....」
短短几分鐘的時間，那些黑壓壓的小點便逼到了眼前。
那是一支由數十人組成的精銳隊伍，每個人周身都繚繞著濃郁的靈力波動，氣息之強橫，遠非之前那些普通執法官可比。
他們身著統一的暗青色甲冑，甲片邊緣有金色的紋路流轉，在灰黃色的風沙中格外醒目。
為首之人，騎乘著一頭通體漆黑的、形如猛虎卻生有雙翼的異獸，身形高大如山嶽，一雙虎目中滿是居高臨下的傲慢與冷酷。
他的身上沒有穿甲冑，只著一襲暗金色的長袍，長袍上繡著複雜的、代表帝國高級軍銜的紋章，在風中獵獵作響。
帝國西北部大統領。
寒霜之牙眾成員的面色，在這一刻徹底沉了下去。
大統領騎乘著那頭雙翼黑虎，懸浮在半空之中，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那片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戰場。
「寒霜之牙。」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如同金石交擊般的鏗鏘與冷硬，在風沙中清晰地迴蕩：
「你們這些東躲西藏的老鼠，這次總算讓本統領逮到了。」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中沒有溫度，只有一種獵人終於將獵物逼入絕境時的、殘忍的滿足：
「在本統領的轄區之內鬧事，你們好大的膽子。」
霜歌深吸一口氣，臉色凝重地仰起頭，平靜地與那雙虎目對視。
她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聲音清脆而響亮，在這片肅殺的戰場中格外清晰：
「大統領大人好大的威風。」
她頓了頓，抬手指向那些躺在地上的執法官屍體：「可惜您來晚了一步，沒能親眼看到您的手下是怎麼死的。」
大統領的虎目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便被壓制下去。
他冷哼一聲，那聲音如同悶雷，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顫動：「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霜歌冷哼一聲，聲音依舊清脆：
「不過也是，大統領大人，你在這西北邊境作威作福這麼多年，搜刮民脂民膏，屠戮無辜百姓，把這片土地變成您的私人領地。」
「你應該也沒想到，有一天會有人來找你算帳吧？」
大統領的眉頭微微皺起，虎目中閃過一絲不耐：
「本統領為帝國鎮守邊疆，勞苦功高，豈是你這種反賊可以妄議的？」
「勞苦功高？」
霜歌笑了，那笑聲中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如同刀刃般的鋒利，
「您所謂的『勞苦功高』,就是縱容您的手下四處劫掠，將那些無辜之人的頭顱當成您的功績？」
大統領的臉色陰沉了下來，那雙虎目中滿是冰冷的殺意：
「反賊就是反賊，滿口胡言。」
「等本統領把你擒住，廢去全身經脈發配給將士享用之後，不知道你還能不能口出狂言。」
他抬起一隻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揮，如同在驅趕一隻聒噪的蒼蠅。
「所有人聽令，下面的人，除了兩個女人留個活口。」
「其他的——」
他的手指猛地一揮：「一個不留。」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後那數十名暗青甲冑的精銳，如同出籠的猛虎，齊刷刷地從半空中俯衝而下。
他們身上的靈力轟然炸開，化作一道道刺目的光芒，如同流星墜地，狠狠地砸入寒霜之牙的陣型之中。
轟——！！！
戰鬥，在剎那之間爆發！
光頭大漢怒吼一聲，鐵拳揮舞，與兩名暗甲戰士纏鬥在一起。
他的拳力剛猛無鑄，每一拳轟出都帶著震耳欲聾的音爆，將那兩名暗甲戰士打得節節後退，可卻始終無法擊破他們的防線。
那兩名暗甲戰士配合默契，一人正面牽制，一人側翼襲擾，刀光劍影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光頭大漢困在其中。
其他幾名寒霜之牙的成員，也各自陷入了苦戰。
他們雖然實力不弱，但帝國的援軍數量遠勝於他們，而且這些暗甲戰士的配合極為默契，顯然是久經沙場的精銳。
一波又一波的攻擊，如同海浪般連綿不絕，壓得寒霜之牙眾人喘不過氣來。
起初，他們還能勉強抵抗，憑藉著個人的勇武與殺意，將一波又一波的攻擊打退。
但隨著從遠處趕來援軍數量的逐漸增多，他們的防線開始出現鬆動。
光頭大漢的左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衣女子的後背被刀鋒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浸濕了她的衣衫。
佝僂老者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顯然是神魂受到了反噬。
另一邊，霜歌同樣被幾名暗甲戰士纏住，脫身不得。
她的身法敏捷，招數凌厲，每一刀都能在敵人身上留下傷勢，但帝國的兵力實在太多了。
霜歌瞳孔中閃過一絲焦急。
戰鬥還在繼續，局勢卻已經越來越不利。
這些暗甲戰士，每一個都比之前的執法官強上太多。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否則的話，他們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裡。
可帝國禁陣的存在，讓他們根本沒地方可逃。
「收攏陣型，不要被逐一擊破了！」
霜歌高喝一聲，一刀斬下面前最後一名暗甲戰士的頭顱，正要轉身支援同伴，一道凌厲的勁風卻從她背後襲來。
不知什麼時候，大統領已然出現在少女身後，雙手裹挾著逆蒼境的恐怖靈力，如同一顆墜落的隕石，朝著霜歌的後背狠狠砸去。
霜歌瞳孔猛地一縮，想要轉身，可那道恐怖的氣息已至身後。
來不及了....
完了.....
她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
轟——！！！
靈力碰撞的餘波如同颶風般向四周擴散，將周圍的碎石、塵土、甚至幾具屍體都卷上了半空。
霜歌被那股氣浪推得踉蹌了幾步，猛地回頭，琥珀色的豎瞳驟然收縮。
自己竟然沒事？
是誰？？
視野之中，出現一個渾身衣衫破破爛爛的少年。
少年懸浮在半空中，渾身散發著強橫的靈力。
是他？！
怎麼可能？！
霜歌微微一愣，眼前的一幕讓她的大腦有些宕機了。
剛剛大統領那一擊，至少是天刑境巔峰的強度，即便是自己，全力之下也只能堪堪擋住。
他一個被抓到帝國監牢的重犯，怎麼可能擋下這一擊？
此刻，顧清塵懸浮在蒼穹之上，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帶著一絲無奈地嘆了口氣：
「本來不想幫你們的。」
他頓了頓，抬手指了指半空中驚疑不定的大統領：
「不過看起來，這個帝國大統領——好像將我們認成一夥的了。」
他轉過頭，望向霜歌，笑了笑：
「這下沒辦法了，我只能加入你們了。」
話音落下——
轟！！！
一股恐怖的殺戮氣息，驟然充斥在這片空間之中。
顧清塵臉上再度浮現出一抹微笑，看向不遠處的大統領，緩緩開口：
「既然我現在已經加入寒霜之牙。」
「那麼一切就好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