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塵話音落下,指尖輕輕一點。
一支桃枝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中,枝幹纖細,色澤溫潤如玉,幾朵含苞待放的桃花點綴其間,花瓣上流轉著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粉色光暈。
那桃枝看起來柔弱而嬌嫩,仿佛一陣風便能將它折斷,與這片肅殺血腥的戰場格格不入,卻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奇異魅力。
顧清塵握住桃枝,往前輕輕一划。
下一刻——
少年身後,無邊的血海霎時間噴涌而出。
那不是虛影,而是真正的、濃稠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他身後的虛空中奔涌而出,向四面八方蔓延。
血海翻湧著、咆哮著,掀起數丈高的巨浪,將四周一切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
血浪拍打在地面上,濺起的血珠如同雨點般灑落,落在那片早已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發出「滴滴答答」的細密聲響。
而在血海的正中央,一棵繁碩無比的桃樹,正矗立其中。
那桃樹巨大得難以形容,樹幹粗壯如山嶽,樹冠遮天蔽日,無數枝條垂落下來,每一根枝條上都掛滿了盛開的桃花。
桃樹的根部深深扎入血海之中,虬結的根脈如同無數條巨蟒,在血水中蜿蜒、蠕動,汲取著這片血海的力量。
而在桃樹的四周,跪拜著無數神靈的屍身。
那些早已死去的神靈,有的大如山嶽,有的小如常人,形態各異,種族也不同。
此刻,他們雙手合十,跪在血海之中,將那棵繁碩的桃樹團團圍住,一圈又一圈,從桃樹的根部一直延伸到血海的邊緣,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他們的姿勢近乎虔誠,如同螻蟻在仰望永恆的星辰。
但詭異的是,這些神靈臉上的表情,卻是驚駭無比。
每一具神靈屍骸的臉上,都刻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那恐懼如此強烈,即便他們已經死去不知多少歲月,依舊清晰地烙印在他們腐朽的面容上。
無邊的猩紅之中,竟然有著一絲詭異的神聖感。
鮮血的腥臭與桃花的芬芳交織在一起,死亡的冰冷與生命的絢爛融為一體,神靈的屍骸跪拜著那棵繁碩的桃樹——
這一切,構成了眼前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顧清塵身後異象出現的一瞬間,西北大統領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暴起。
他只感覺仿佛自己的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尖叫。
無邊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潮水,從他的腳底湧起,瞬間淹沒他的全身。
恐懼。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純粹的、毫無雜質的恐懼。
一種來自生命本源的絕對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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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什麼東西?!」
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從喉嚨深處擠出,卻微弱得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大統領身下那頭通體漆黑、生有雙翼的猛虎坐騎,此刻如同發狂了一般瘋狂亂竄。
它的身體劇烈顫抖,雙翼瘋狂撲騰,四蹄在空中亂蹬,發出近乎嘶鳴的嚎叫,試圖從這片血海的上空逃離。
大統領幾乎要被它從背上甩下去,不得不死死抓住韁繩,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不行,不能看那片血海!會影響自己的神志!
大統領猛地咬破舌尖,劇痛這才讓他恢復了一絲清明。
這才發現,自己的一隻拳頭,此刻正五指緊握,橫在自己的頭顱旁邊。
只差不到幾厘米的距離。
冷汗,從他的額頭、後背、掌心,如同瀑布般湧出。
這是什麼情況?
自己剛剛這是想....轟碎自己的頭顱?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從身後響起。
大統領猛地回頭這才注意到,自己手下最精銳的小隊,此刻已經徹底陷入了瘋狂。
在他身前,一名暗甲戰士雙手猛地插入自己的雙眼之中,指尖深深地嵌入眼眶,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湧出,如同兩條猩紅的溪流。
他的嘴巴張到最大,發出尖銳的、不似人聲的慘叫,聲音中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恐懼:「殺……我要殺……不……別殺我……別殺我……!!!」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另一名暗甲戰士,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如同篩糠。
他的瞳孔渙散,口吐白沫,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同一句話:「我錯了……我錯了……求求你……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殺,都得死,都得死!」
有人瘋狂大笑,笑聲尖銳而刺耳,他拔出腰間的長刀,胡亂地朝四周揮舞,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咻咻」的破空聲,卻一個人都沒有砍到。
他的臉上滿是淚水,鼻涕橫流,與血污混在一起,面目猙獰而扭曲:「死!!都給我死!!全部都給我死!!!」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那些暗甲戰士便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
有的七竅流血,有的頭顱炸裂,有的將自己活活掐死,有的用兵器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他們死狀各異,卻無一例外地、全都死在了自己的手中。
血泊中,那些屍體橫七豎八,有的還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經徹底僵硬,與血海中那些神靈的屍骸遙相呼應,構成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慄的畫面。
就這樣,在這短短的一瞬間,在場的帝國援軍,便只剩下西北大統領一人。
而更讓大統領感到恐懼的是,那個看起來穿的破破爛爛、滿身血污、面色蒼白的少年,至今都還未出手。
他只是站在那裡,手中握著那支纖細的桃枝,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平靜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仿佛他只是一個觀眾,而不是這場屠殺的始作俑者。
大統領的腦海中,無數個念頭如同流星般划過。
根據帝國的情報,寒霜之牙這個組織中,能擁有這種實力的人,只有可能是那五位初代從帝國天牢中越獄的創始人。
作為帝國重犯,那五人的樣貌特徵,他都爛熟於心,而眼前這個少年,明顯不是他們之中的任何一人。
寒霜之牙,何時又有這種實力恐怖的人物加入了?
而在血海之下,在那片翻湧的猩紅邊緣,霜歌呆呆地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的琥珀色豎瞳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開,連呼吸都忘了。
她看著那些暗甲戰士瘋狂地自相殘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看著那道依然矗立在血海之前、面帶微笑的瘦削身影,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
開什麼玩笑?
這個連北域帝國都沒聽說過的小哥,竟然有這種恐怖的實力.....
她看著那片血海,只覺得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荒唐的、如同做夢般的不真實感。
想起自己剛剛還在逼迫他做出選擇,霜歌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有些發熱。
而在她身後,光頭大漢、黑衣女子、佝僂老者,以及其他幾名寒霜之牙的倖存成員,也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僵在原地。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顧清塵的背影上,落在那無數跪拜的神靈屍骸上,瞳孔中滿是震撼和敬畏。
此刻,蒼穹之上。
顧清塵望著眼前已然潰不成軍的帝國援軍,赤紅的瞳孔之中,同樣閃過一絲意外。
沒想到,圓滿之後的殺戮道韻,質變竟然如此徹底。
這還是自己在殺戮道韻徹底圓滿之後,第一次使用。
不僅殺力得到了質的飛躍,從桃樹散發的氣息來看,殺戮道韻的純粹破壞力,至少比之前強了數十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道韻其中蘊含的恐怖殺意,似乎還會直接摧毀敵人的精神。
而且這還是他在為了不被宇宙中那些恐怖存在觀測到,刻意壓制了自己的道韻的使用程度,只動用了不到一成的情況下。
不到一成,就有如此恐怖的破壞力。
這就是圓滿的究極道韻嗎.....
如果他全力動用這條究極道韻,以他如今天刑境的修為,配合殺戮道韻的恐怖殺力,恐怕飛升境之下,都會在瞬間被湮滅。
半空中,大統領騎乘著那頭仍在顫抖、仍在試圖逃離的黑虎,死死地抓住韁繩,面色慘白如紙。
他的目光從那些橫七豎八的暗甲戰士屍體上掃過,最後落在顧清塵那張平靜得令人膽寒的面容上。
不行,自己不能逃。
不可能在他手中逃掉。
要想辦法,想一個活下去的辦法....
大統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額頭的冷汗順著鼻樑滑落,滴在黑虎的背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雙虎目中,恐懼與掙扎交織。
他聲音有些顫抖地開口,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鎮定:「這位……朋友。」
「以前沒聽過你的名號,你應該是最近才剛剛加入寒霜之牙的吧?」
顧清塵微微挑眉,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大統領感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以你的實力,在寒霜之牙那種烏合之眾中,只能是屈才。」
「帝國底蘊深厚,資源無數,寒霜之牙承諾給你的,帝國可以給你十倍——不,百倍。」
他的聲音微微提高:「只要你加入帝國,以您的實力,想必直接擔任軍部統帥,也未嘗不可。」
此言一出,血海邊緣,寒霜之牙的眾人頓時緊張起來。
軍部統帥。
那是帝國軍方的最高職位之一,僅次於大統領之上的那幾位。
這個許諾,不可謂不重。
以顧清塵方才展現出的實力,他完全有資格坐上那個位置。
而帝國,也確實有這個底蘊,帝國的資源,確實不是寒霜之牙能夠比擬的。
若是他答應了……
大統領目光掃了一眼血海邊緣那些面色驟變的寒霜之牙成員,嘴角勾起一個不屑的弧度:
「良禽擇木而棲,想必朋友你應該也明白這個道理對吧?。」
「你放屁!」霜歌清脆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她一步跨出,仰起頭,琥珀色的豎瞳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狠狠地盯著大統領的臉。
「良木?你也配稱良木?」
她的聲音中滿是憤怒,「你們帝國那棵大樹,根已經爛了,早晚有一天會轟然倒塌。」
大統領沒有看她,目光依舊落在顧清塵身上,仿佛霜歌的怒斥不過是耳邊的一陣聒噪風聲。
他冷哼一聲:「帝國立國萬年,底蘊之深厚,豈是你這種反賊能想像的?
「你們寒霜之牙蹦躂了百年,可曾撼動帝國分毫?」
「你——!」
霜歌的臉色漲得通紅,琥珀色的豎瞳中滿是怒火,卻一時語塞。
她想要反駁,卻發現大統領說的雖然難聽,卻都是事實。
大統領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繼續道:「寒霜之牙能給你的,是一輩子的逃亡;而帝國能給你的,是一世的榮華富貴。」
他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一種蠱惑:
「以你的實力,加入帝國,軍部統帥的位置虛位以待。
「到時候,你要什麼有什麼,何必跟著這群反賊過刀口舔血的日子?」
「你——————!!!」
此刻,霜歌的嘴唇幾乎抿成一條線,琥珀色的豎瞳中光芒明滅不定,憤怒、不甘、忐忑,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的面容變得有些複雜。
她想要開口,想要說「你別聽他胡說」,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她忽然發現,在這場爭奪戰中,她幾乎沒有籌碼。
帝國能給這個小哥的所有東西,寒霜之牙似乎都給不了。
大統領看著陷入沉默的少女,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顧清塵身上,聲音中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從容:
「朋友,你看,連她自己都無話可說了,寒霜之牙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如何說服你?」
霜歌的琥珀色豎瞳微微收縮,沒有說話,但她的手卻攥緊了衣角,貝齒緊咬,眼神中滿是不甘。
顧清塵沒有回頭,沒有去看寒霜之牙眾人的反應。
他只是望著半空中那道暗金色的身影,沉默了片刻,隨後他微微一笑,輕聲開口:
「如果是你剛來便對我說這下話,或許我真要考慮考慮.....」
此言一出,大統領臉上頓時露出狂喜之色。
可還沒等他高興多久,顧清塵的聲音便再次傳來:
「但此時此刻——你莫不是在說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