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臨近地中海,機密解除
兩個現實主義領域的傑出作家見面。
縱然是在一片吵鬧的機艙中,也是忘我長談,一直到拳擊賽結束的時候都沒盡興。
甚至恩尼都沒看出來,約翰·斯坦貝克的臉色已經變得有些蒼白,還在繼續暢談著文學與創作。
直到————
「囉~~」
約翰·斯坦貝克捂著嘴巴,發出一陣乾嘔聲,然後實在忍不住,直接嘔吐了出來。
嘔吐物通過鋼格板的空隙落到樓下,讓不少士兵都中了招,引起一陣叫罵。
「抱歉,抱歉————」約翰·斯坦貝克不好意思地說著。
實際上,這幾日約翰·斯坦貝克一直都還沒適應這趟旅程,始終處於暈船狀態中。
要是不那麼激動還好。
但在見到恩尼後,一激動之下,還說了那麼多話。
一時之間忍不住,就直接噴射了出來。
也不只是約翰·斯坦貝克,很多士兵也都處於暈船的困擾,有的人天生前庭功能比較差,這種事還真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克服的!
「斯坦貝克先生,我幫你清理吧!」恩尼找來拖把,幫著清理機艙。
見狀,帕奇和蘭格爾兩人也幫忙清理了起來。
剩下的7班戰友當然不會幫人幹這麼埋汰的事,但見到樓下中招的士兵要衝上來揍約翰·斯坦貝克,也是趕忙將舷梯堵住,一陣好說歹說。
「抱歉,真是太抱歉了,」約翰·斯坦貝克也跟著一起清理完了嘔吐物,相當不好意思地說。
「這是常有的事!」恩尼擺了擺手,然後將一份標題為《船上生活指南》的軍方小冊子遞了過去,「這上面有預防暈船、禦寒,以及預防患上痢疾的方法。」
「太好了,謝謝!」約翰·斯坦貝克如獲至寶,他向上帝發誓,這本小冊子現在對他來說比《聖經》都寶貴。
實際上,這本軍方發放的小冊子上,還有教導士兵要如何穩定情緒,以及預防除了痢疾外的各種傳染病。
由於海上的惡劣環境,加上運兵艙中充斥著各種臭味的渾濁空氣,這幾天有不少士兵都飽受傳染病困擾。
尤其是遇到大風大浪的天氣的時候,裝滿士兵嘔吐物的大桶在甲板上翻來滾去,將充
斥著病菌的嘔吐物甩得到處都是。士兵們還很是偷懶,用海水涮一涮髒桶就完事了,清潔也不到位。
導致這幾天最擁擠的地方反倒不是運兵艙,而是救護室和廁所,有的士兵等不及都直接到舷邊解決,主打就是給海洋生物噴射一頓營養豐富的大餐。
身處這種環境下,也只有很注重衛生的恩尼沒有中招,7班體質比較差的羅布、皮爾遜就全都中招了,拉肚子拉得現在還沒完全恢復。
打掃好機艙中的嘔吐物後,約翰·斯坦貝克也不忘回到艙室,將好友交給他的那本《
鯨歌》拿出來給恩尼簽名。
約翰·斯坦貝克是在1930年遷居到太平洋海岸林地時,認識了海洋生物學家艾達·里克茲,後來兩人成為了摯友。
在1940年的時候,他還跟艾達一起駕船沿加州南下至墨西哥科爾特斯海,去做海洋科考,並全程記錄了科考之旅的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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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約翰·斯坦貝克與艾達·里克茲在1941年合著出版了《科爾特斯海》,其中內容一半是旅行日誌,一半是自然史,也算是約翰·斯坦貝克少有的非虛構紀實作品。
恩尼在《鯨歌》上簽了名,隨後一行人去食堂開飯。
「對了,別忘了給巧克力兵偷偷帶點東西吃!」恩尼沒忘記這件事,對7班眾人說道。
「巧克力兵」說的自然就是約瑟夫·歐文。
他因為昨天偷吃船上的應急口糧,所以被罰今天餓肚子,以示懲戒。
不過,這也不能怪歐文,之前他偷巧克力吃是因為貪吃,但在船上偷,則是實在無法忍受正餐。
這會兒,剛走進餐廳,恩尼就聽到許多抱怨聲。
「怎麼又是肥羊肉,實在受不了了!」
「法克!如我所料,麵包里又有蟲子!」
「看在上帝的份上,做點能吃的東西吧!」
「英國人都是卑鄙的雜種,拿豬狗不吃的伙食給我們吃!」
除此之外,隊伍中還響徹著一陣「咩咩」叫喚聲,這是士兵們在嘲諷廚房每天都在做肥羊肉。
實際上,不只是這艘太平洋公主號上的伙食讓人不滿。
聽說在「凱倫號」上士兵們還吃到了帶著生蛆的肉,讓船上第34師的士兵當場就暴動了起來,以至於上頭不得不派軍官到食堂去維持秩序。
而在「利蒂希婭號」上的士兵因為十分厭惡法國廚師的手藝,還揚言要跳海。
不只是美國士兵因為吃不慣英式伙食而鬧情緒,英國士兵那邊也因為一直以來享受的朗姆酒供應斷絕,發現船上最烈的酒居然是薑汁汽水,而導致滿腹牢騷。
為監控紀律,這段時間軍官們都在士兵們的家信中進行檢查,將那些充滿抱怨的士兵的語句摘錄下來————但這些士兵們卻是不知道的。
此刻,士兵們在食堂中的騷動,引來了大紅一師的師長特里·艾倫。
「先生們!控制好你們的情緒,這裡是海上,不是你們的家裡!你們是來打仗的,不是來他媽享受度假的!」
士兵們一個個站立敬禮,屁話都不敢說,但內心卻是怨氣衝天,在他們看來軍官就是來度假的,只有他們這些底層士兵在受苦。
「將軍!我匯報一件事!」有人憋不住了,直視著前方目不轉睛,大聲說道。
「說!」
「昨天我在麵包上吃到了幾顆葡萄乾,放在嘴裡嘎嘣脆————但那其實是麵包蟲!」
「哈哈哈哈————」
這個士兵說完,食堂中的其餘士兵都有些憋不住笑,迴響起一陣偷笑聲,很是打臉。
但特里·艾倫不是那種愛開玩笑的人,只是冷聲說道:「事實果真如此嗎?」
「是的,將軍!」那個士兵一臉嚴肅地說。
「好!」特里·艾倫說,「下午的時,你和你的連隊負責去艙室把麵粉中的小蟲子篩出來!後續麵包中再吃出蟲子,就是你們連的問題!」
「這————」那個士兵臉色頓時一變,他身邊的戰友也都目露凶光。
「聽到沒?!」特里·艾倫吼道。
「是,將軍!」那個士兵艱難地喊道。
等特里·艾倫離開這裡後,那個士兵立刻被戰友們團團圍住,興師問罪。
另一邊。
恩尼等人,還有一起來用餐的約翰·斯坦貝克,在這齣騷亂結束後,立刻去打了午餐找到空位坐下用餐。
食堂中一片鬧哄哄的,雖然士兵們一個個都很厭惡這裡的伙食,但人是鐵飯是鋼,該吃還得吃。
「要我說,這裡的伙食可比我在俄克拉何馬的時候好多了,」約翰·斯坦貝克說著,一邊也不忘在本子上記錄食堂的所見所聞。
「你是說俄克拉何馬也有嘎嘣脆的葡萄乾」嗎?」羅布說著,端著餐盤在旁邊坐
下,雖然不認識斯坦貝克,但見其跟恩尼等人坐在一起,很自來熟的說道。
他和皮爾遜因為拉肚子,上午沒有去拳擊賽,但午餐是不可能錯過的,到達食堂打完飯後,就找到了恩尼這邊,一起過來坐下。
羅布一邊說著,一邊沒有急著開放,而是在吃之前先拿起麵包片,對著光線檢查,像是對著光線檢查雞蛋一樣。
等確認沒有「葡萄乾」了,才塞進嘴裡咀嚼起來。
聽到羅布的嘲諷,約翰·斯坦貝克只是笑了笑,說道:「你看起來像是個愛喝酒的傢伙。」
「你是在嘲笑我的鼻子?」羅布瞪眼。
「不,我是說我帶了幾瓶威士忌上船。」約翰·斯坦貝克說。
「哥們!要不要來點肥羊肉?千萬別餓肚子!」羅布立刻露出殷勤的笑容,「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喝幾杯,我需要酒精殺掉肚子裡的病菌!」
到了下午,除了倒霉的E連被特里·艾倫拉去篩麵粉。
其餘的士兵都聚集在船頭甲板上,一起聽團樂隊組織的軍歌演奏。
演奏的歌曲也很固定,基本上就是輪流演奏美國國歌《星條旗之歌》、英國國歌《天佑國王》和法國國歌《馬賽曲》。
除此外,帶著吉他或者口琴的士兵也會彈奏歌曲,例如《進軍喬治亞》,或是《驗兵不合格的查利》這樣的下流歌曲。
小西奧多·羅斯福為了給士兵們解悶,給所有人背誦英國作家、詩人吉卜林的詩歌,這個作家也是1907年的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
在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的時候,為大英帝國創作了不少詩歌,鼓動青年參軍為國家奉獻,但在1915年他的兒子在戰場上中彈身亡後,他就轉變了詩歌的創作方向。
不過,吉卜林在1936年就已經去世了,沒能再為這次的歐洲戰爭創作詩歌。
英國政府為其舉行了國葬,骨灰被送往西敏斯特教堂的「詩人角」,一個埋葬了幾乎整個英國文學史的地方,部分未安葬於此的文學家,例如雪萊、濟慈、簡·奧斯丁等,也都在此設有紀念碑和雕像。
接下來的日子,除了拳擊賽外,恩尼也算多了個跟約翰·斯坦貝克聊天、打牌的趣味活動。
當然了,在空閒的時間中,恩尼也沒有忘記寫作。
在沒什麼消遣活動的日子中,他總算是把《失樂園》的第三章「良宵」給寫完了。
唯一的苦惱就是他在船上,沒法立刻把寫完的內容寄出去————這倒是他難得的不是被催稿,而是寫完稿子沒地方寄的時候。
除了寫作外,恩尼也寫好了要寄給家人和朋友的信,準備等抵達目的地後就寄送出去,免得讓人擔心。
而在這次的信件中,他還特意對范妮·埃里森和雨果·根斯巴克提到了一個公務,就是讓他們注意下在芝加哥有沒有一份叫做《黑人文摘》的刊物發行。
如果有人發行的話,就立刻出資援助,買下一部分股份,如果創刊人願意,直接收購下來是最好的!
《黑人文摘》這份刊物,是約翰·H·約翰森在1942年11月左右創辦的刊物,主要面向非裔讀者群體,模仿的雜誌是《讀者文摘》,只不過內容全部出自黑人作家之手。
約翰·H·約翰森在最初創業的時候,由於缺乏資金,只能靠抵押母親的家具來籌措郵費發行創刊號。
一直到1943年的時候,說服總統夫人埃莉諾·羅斯福為雜誌撰寫文章,才讓雜誌發行量增加到了10萬份,此後一路躋身至行業頂尖。
恩尼也是為了出版社的未來布局,所以讓范妮和雨果去關注下這件事。
芝加哥作為黑人文學運動的中心,黑人文學未來在這裡將會誕生巨大的商業價值——
他要狠狠吸取約翰·H·約翰森的氣運!
當然,也有另一方面原因,相信范妮·埃里森看到他的來信,一定會感到非常高興,她一直以來的夢想就是運營一份非裔文學刊物,否則也不會有當初的《新挑戰》了。
————時間轉眼到了11月初。
大西洋的浪頭把運輸艦隊顛來倒去,海風中已經裹挾了地中海的乾暖氣息。
這幾天時間士兵們除了抱怨船上生活和飲食,平常做的最多的事,還是猜測此行的目的地到底是哪裡。
有人猜是冰島,有人猜是瑞典,甚至有人猜測他們是要登陸德國、直搗柏林,直接結束這場戰爭!
而在連續數日的靜默航行後,在臨近地中海的這個時候,此行的目的地終於揭曉。
全體運輸艦上的廣播,都在同一時刻炸響出夾雜著些許電流噪音的傳令:
【全體注意,最高機密解除!本次行動代號「火炬」,此行的目標是法屬北非,阿爾及利亞!】
幾乎在頃刻間,十幾艘運輸艦海上的每一個船艙內都炸開了鍋。
「聽見了麼,是去打那些法國偽軍!」
「哈哈!我們將是第一波踏上歐洲戰場的美國人!」
「你們說阿拉伯的女人都長什麼樣?上帝,她們不會是因為太醜才蒙面吧!」
士兵們激動地議論著,還傳來很多士兵興奮到砸鋼盔的聲音。
與此同時,廣播中也在繼續播報關於此次作戰的詳細信息。
當士兵們發現自己即將發動戰爭史上最大的一次兩棲作戰後,心中都油然生出了一種的使命感。
倒是恩尼心中最大的感受只有一個————終於不用怕在說夢話的時候泄露機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