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趕緊起來,匆忙收拾一下打開門,只見蒙古包外站了一堆人。
巴音的兒媳婦兒斯琴,帶著自己兩個兒子,洛桑和莫日根,旁邊則是旗裡面治安所的所長巴圖,他帶著幾個荷槍實彈的警員。
那時候草原還是很亂的,偷獵的,盜馬的,攔路搶劫的,各方勢力非常複雜,所以哪怕普通警員出勤,也得配槍。
人群後面,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膀大腰圓肚子肥的大塊頭,哈吉和哈娜認識,那是旗里總管牧場事務的局長蘇和。
看哈吉出來,斯琴指著老人的臉氣急敗壞的喊道。
「你看,我就說吧,他們爺倆和兩個漢人肯定是罪魁禍首,要不然怎麼他們好端端的,我男人和兒子都被狼群害了。
倆人半夜爬回家的時候渾身是血,差一點就死在外面。
我可憐的波吉啊,還沒娶媳婦呢,命根子就被狼給掏沒了,他可怎麼活呦。
巴圖,你可千萬給我做主,把哈吉和哈娜這兩個罪人抓到牢里,讓他倆給我男人和兒子償命。
他們的牧場也得賠給我家。」
哈吉嫌棄的看了一眼像猴子一樣上躥下跳的斯琴。
「一個婦道人家,在那裡說什麼屁話?
這裡有你吵嚷的份兒麼?趕緊閉嘴。
巴圖,你來了。
蘇和局長怎麼也來了,這是哪陣風把你們兩個貴人吹到了我的蒙古包前面,我這就讓哈娜殺羊。」
眼看哈吉根本不接斯琴的話茬,巴圖只能把話重新撿起來。
「哈吉老爹,羊先不著急殺,我們這次也不是來你家做客的。
斯琴來旗里找我們,說你為了給孫女找白馬,去了鷹葬谷,被白災困住。
前天你孫女和兩個漢人,不顧他家人的好言相勸,非得去找你,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一直到昨天早晨,他們家裡人沒見你們回來,怕你們出事,於是孟根就帶著波吉去鷹葬谷救你們。
結果,你們卻恩將仇報,故意把那父子引到狼群設下的陷阱里,自己卻大搖大擺的回到家,這簡直就是恩將仇報的畜生行徑。
這事兒你怎麼解釋?」
哈吉聽到斯琴這麼冤枉自己,心裡對巴音這家人僅存的憐憫也蕩然無存,老人面色冷淡的回答道。
「斯琴的話簡直狗屁不通。
那狼群是我養的麼?我怎麼能用狼群設下陷阱,但凡她有點腦子,也說不出這麼莫名其妙的話來。
那狼群跟咱們旗里鬥了幾十年,我要是有那個本事,能馴服他們,我還用等到現在,甚至被狼群困在鷹葬谷里?
你說的一切都是那婦人的胡說八道,什麼陷阱,什麼我們大搖大擺回家,她看見了還是咋的?
什麼時候,你們治安所給人定罪,只靠婦人的一句話就行了?」
哈吉老人是正直,又不是蠢,此刻終於對巴音家裡人失去所有顧念,嘴下也毫不留情。
斯琴聽到哈吉竟然不肯承認,氣得蹦起來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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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胡說八道!
去鷹葬谷只有一條路,孟根說了,他跟波吉一路走過去,也沒看到你們出來,那你們就只能在谷裡面。
結果兩個人進了鷹葬谷不久,就被狼群圍攻。
孟根說,昨天狼群非常古怪,不下死口撕咬他們,反而把他倆制住,最後狼王忽然竄出來,給他倆一人褲襠掏了一口。
我可憐的丈夫啊,我可憐的兒子啊,一下子就都變成了小姑娘……」
噗嗤一聲,李奇沒憋住,直接笑了出來。
這下斯琴更生氣了。
「就是你這個漢人壞事!
前天你跟哈娜一起闖進我家裡,我們好心好意勸你們別去鷹葬谷送死,都是為了你們好。
結果你們不光不聽,還打傷我兒子洛桑,這跟殺人犯有什麼區別?
巴圖長官,你快把他抓起來啊,他竟然笑,他沒人性。
狼群以前從來都沒有這麼樣過,最多就是把人胳膊腿咬斷,這個漢人來了之後,竟然會掏男人褲襠了。
一切肯定都是他教的,快把他槍斃了吧,否則草原上的狼都學壞了,專掏男人襠,我們女人怎麼辦,找誰生孩子去?」
聽著斯琴的胡說八道,巴圖也有點膩歪,這漢人是神明麼?還能控制得了狼?
不過今天蘇和局長特意過來,擺明了就是站在巴音一家這面,所以他態度上還是有些傾向的。
冷起一張臉看向哈吉。
「哈吉老爹,去鷹葬谷的路確實只有一條,孟根和波吉進去的時候,為啥沒見到你們?
如果你們是倆人進谷之後出來的,那他倆被狼咬傷的事情,就真的跟你們有關係。」
哈吉嗤笑一聲。
「我活了七十多年,趟過的河比你們走過的路都要長。
今天我就教教你,鷹葬谷一共有三條路,人們常走的是第一條,而繞著谷西邊山溝,有一條騎在山尖尖的羊腸小道,是第二條。
第三條路,則要到雨季,河水倒灌之時,才能在山谷最深處尋見。
昨天狼群堵在谷口,擋住了我們回家的路,我就帶著孩子們順著山尖尖那條隱秘的羊腸小島轉出來的。
所以才沒遇見孟根和波吉。」
聽到這話,巴圖眉頭緊鎖,哈吉老人說得有鼻子有眼,聽著不像假的。
他回頭看向蘇和。
蘇和冷哼一聲。
「自古葬鷹谷只有一條路,是多少老人傳下來的箴言,到你嘴裡就變成了三條,你可真能編。
既然你說還有兩條路,那你就帶兩個人過去,給我們指一指。」
哈吉老人神色不變。
「山尖尖的小路平時隱秘不得尋,非得白災之中,積雪堆疊之後,才能容馬匹通過。
我們走出來的時候,那條路基本都被踩塌了。
你們想看的話,可以等下次白災,雪下得最大的時候,我帶你們去找。
反正我這條老命不值錢,你們捨得死,我就捨得埋。」
李奇聽到這話,猛然回頭看了一眼波吉老人。
「我還真就忘問了,你那個女婿,也就是哈娜的爸爸,是東北的?」
「嗯吶!」
「怪不得呢,你這老母豬帶胸罩,一套又一套,原來都是跟女婿學的。
你還說自己討厭女婿呢,我呸!
真是口嫌體正直。」
倆人不經意的幾句話說完,巴圖和蘇和陷入兩難之中,現在哈吉一口咬定還有別的路出谷,真讓他們驗證,他們驗證個屁。
誰吃飽了撐的在白災的時候去鷹葬谷,那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一邊的斯琴看情況不對,猛然間跳起來。
「老哈吉,你就在那裡胡說八道,那第二條路你說了等於沒說,誰知道是真是假。
不過我家孟根和波吉為了救你們爺倆受傷可是真真的事情。
咱們草原人講究知恩圖報,既然如此,你就把哈娜嫁給波吉,然後把一半牧場作為陪嫁,這件事情我們家就不跟你追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