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嘆息響起,李奇從樹後轉出來。
「師兄,放過他的狗命吧。」
「誰?」
韓四平猛然轉身,看到是李奇,眼中竟然凶光大盛。
「你替他說話?
虧我還以為你是個好樣的,原來也只是一個是非不分,道理不明的爛貨。
這種人有什麼資格繼續活在這世上?
小時候他連自己親媽都打,我親眼看到,他拿板凳把奶奶打得滿臉是血,他打妹妹的時候,妹妹還那么小,什麼都不懂呢。
被打完了躲在我懷裡,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妹妹當時的眼神,我現在想起來心都揪揪著。
這種人,不配活著,你要是攔我,你就跟他一起去死吧!」
韓四平已經處於瘋狂的邊緣,今天他只要弄死韓金鎖,必然會如上一世一樣,徹底變成殺人狂魔。
下一刻,他直接沖向李奇,肩膀一晃,雙手一上一下,擺了個架勢,就要把李奇摁倒。
咔嚓一聲,李奇像陣青煙一樣,矮身衝到韓四平身後,輕輕一頂,就把他放倒了。
然後手摁在他頭上一使勁兒,韓四平感覺好像一座山壓住自己似的,再也動彈不得。
「你這是用的什麼邪法?這不是咱們通背拳的招數。」
「我又找了個老師。」
「你這三姓家奴,欺師滅祖!」
「嘮嗑就嘮嗑,咋還罵人呢?就不許我博採眾家之長麼?」
李奇都氣樂了,韓四平這種人絕對不傻,能從幾個消息里分析出韓金鎖在左玉蘭家,這腦子去干刑偵都夠用了。
關鍵是執行能力極強,說干就干,半點不拖泥帶水。
缺點就是直腸子,認準一條道走到黑,不好勸。
「孔老二教咱們通背拳,我認他是師傅。
後來我又遇到一個師父,那人人品不咋滴,好色,沒正形,但確實是個好人。
他跟我說,殺生是一種致命誘惑,當你能輕易決定其他人的生死,你的心態會慢慢變化。
你會在一次次終結他人生命的過程中,覺得自己不再是人,而是判官,有了審判別人活著或者死去的權力
不要試圖掌控這種權力,它一定會反噬,把你變成怪物的。」
李奇放開韓四平,韓四平騰一下站起來,對他怒目而視,卻沒繼續出手。
剛才一錯身的功夫他就能感覺出來,雖然平常三五人近不了他的身,可他根本不是李奇的對手,一點希望都沒有。
韓金鎖看到眼前的情況,臉上忽然露出獲救的笑容,險些手舞足蹈起來。
「李奇,你是好人,我以前覺得你不行,原來你是向著我的。
我看出來了,這個癟犢子打不過你,你趕緊把他給我摁住,咱倆去治安所報案。
什麼東西啊,自己親爹都敢揍,剛才你要不出來,他估計要弄死我。
這種殺人放火的玩意,可不能讓他在社會上繼續待著,萬一以後真犯了事兒怎麼辦。
就得讓他去坐牢!」
韓金鎖心裡又活泛起來,他不知道李奇來幹啥,不過既然倆人打了起來,韓四平還打不過李奇,那隻要李奇肯幫自己,這日子不就好起來了嘛。
把韓四平送進笆籬子之後,再沒人給吳頌秋撐腰,自己肯定能登堂入室,當家做主,然後再慢慢收拾韓柳妹。
這個忘恩負義,喪良心的賤貨,竟然敢跑了?看自己不打折她的腿。
讓她離婚,再找個有錢的老頭嫁了,自己還能收一份彩禮錢!
正盤算美事兒呢,李奇走到他身前,猛然掐住他太陽穴,手指微微用力,順著穴位杵了進去。
「啊!!!!!」
韓金鎖的慘叫聲傳出去挺老遠,嚇得林中鳥兒都紛紛飛起,一些小動物猛然抬頭,心裡合計,多少年沒鬧山君了,這是什麼動靜?
韓金鎖現在的感覺就是,有人把他的天靈蓋掀開,把腦漿子掏了出來,然後拿燒紅的烙鐵在上面反覆碾壓。
疼得他腦子都要崩潰了,褲子一熱,尿了出來。
李奇掐算著時間,鬆開手,韓金鎖跪都跪不住了,整個人出溜到地上,不知不覺出了滿身的透汗,老頭好一陣子才緩過來,再看李奇,眼神中全是恐懼。
「你是惡鬼托生吧?這是什麼損招啊,我,我是死了麼?」
李奇蹲下身來,露出招牌式的邪惡拉布布笑容。
「韓金鎖,小賣店的火是你放的吧?」
此時韓金鎖哪裡還敢嘴硬,腦袋都點出殘影了,生怕李奇再給他來一下子。
「是我,我一時糊塗……」
「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一會兒我帶你去治安所,你老老實實跟人家承認縱火的過程,然後乖乖進去吃幾年牢飯。
你省事,我省心。
但凡敢說一個不字,以後我一天找你三回,每次捏你十分鐘,你要覺得自己能挺住,咱倆就比量比量。」
「不!不用!
下山我就去治安所,我寧可被韓四平那小子一下弄死,也不想你折磨我,你根本就不是人揍的,你這都從哪學來的陰招,可缺了大德嘍……」
談判成功,李奇站起來,面對韓四平。
「他是刑滿釋放人員,再次作案屬於性質惡劣,我跟治安所的雷所長多少有點交情,他往上報的時候,可以寫得嚴重一些。
讓吳大娘那邊多報點損失,再加上咱倆抓他的時候,他暴力抵抗,在你身上留下輕傷一類的,爭取給他頂格處罰,關個五年身子七年不成問題。
到那時候,他很可能死在牢里了,就算出來,也折騰不動了。
這麼處理,你還滿意?」
韓四平不是蠢人,更不是胡攪蠻纏的貨色,他知道,李奇在幫自己。
此時,最初的憤怒褪去,他的眼睛也不再通紅,忽然退後半步,又給李奇鞠了一躬。
「謝謝你,你救了我。
你要是不來,我剛才肯定勒死他,然後回市里取錢,坐火車往北邊跑了。
我都想好了,殺一個是殺,殺兩個也是殺,殺多了都算賺的。
這世上壞人太多,像我們廠裡頭,踏實幹活的一個比一個土鱉,單位分帶魚,我們到手的是最窄的,分桔子,我們必有半箱爛的,分掛曆我那本都比別人少倆月。
而那些什麼都不是,幹活不積極的人,就因為會拍領導馬屁,又評先進又拿獎金的。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