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把老骨頭，已經很久沒這麼興奮過了。」
「在這裡，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發呆，活著跟死了也沒什麼區別。」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你們知道嗎？我最不怕的，就是死。」
「我最怕的，是無聊。」
「這個任務，我接了。」
他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火焰，那是被關押了數十年都未曾熄滅的東西。
對於一個曾經站在頂峰的人來說，在默默無聞中腐爛，比死亡更可怕。
FBI的化妝技術，堪稱世界頂尖。
當伊霍爾從化妝間裡走出來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準確地說，是馬特烏斯。
從外貌、身形，甚至到眼神里那股子陰鬱和絕望，都和真正的馬特烏斯一模一樣。
那位負責化妝的探員得意地拍了拍手，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夥計們，歡迎來到好萊塢。」
伊霍爾，或者說現在的「馬特烏斯」，被安排坐在一張輪椅上。
秦煥和漂亮國隊長一左一右，如同兩尊門神，護衛在他身旁。
周圍，是數十名全副武裝、神情戒備的FBI探員。
一行人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出了FBI的大樓，沒有選擇隱秘的路線，反而直接穿過了市中心最繁華的街道。
這是一場公開的表演。
一場專門演給小丑看的戲。
車輛的鳴笛聲，行人的說笑聲，GG牌閃爍的霓虹，構成了一幅喧鬧的都市畫卷。
秦煥的目光如同雷達，掃過街道的每一個角落。
窗戶後面的人影，路邊打電話的白領，甚至是街角那個賣熱狗的小販。
任何一個細節，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殺機。
漂亮國隊長的手始終按在腰間的槍柄上，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行走在鋼絲上，腳下是萬丈深淵。
然而。
什麼都沒有發生。
從出發點到他們預設的辦公場所，一路暢通無阻。
別說襲擊，就連一個可疑的眼神都沒有。
小丑，那個攪動了全世界風雲的瘋子，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搞什麼鬼？」
回到安全的辦公室，漂亮國隊長再也繃不住了，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
「我們把臉都伸過去讓他打了，他居然沒反應？」
「這孫子到底在想什麼？」
他想不通，這完全不符合邏輯。
他們已經把舞台搭好了，主角也登場了，可那個最重要的反派，卻遲遲沒有現身。
秦煥走到窗邊，點燃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有些凝重。
「或許，我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他緩緩吐出煙圈。
「我們一直試圖用正常人的邏輯去揣測一個瘋子的想法。」
漂亮國隊長皺起眉：「什麼意思？」
「我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抓住他。」
秦煥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說實話，我甚至沒有信心。」
這是他第一次，在任務中表現出如此不確定的一面。
漂亮國隊長愣住了。
在他眼裡，秦煥就是強大的代名詞，是無所不能的兵王。
「我以前的對手，無論是頂級的殺手，還是狡猾的僱傭兵，他們都有目的，有邏輯，有跡可循。」
秦煥掐滅了菸頭。
「但小丑不一樣。」
「他是一個在無盡折磨和痛苦中誕生的怪物，他的思維方式已經完全脫離了常人的範疇。」
「他的戰績你也看到了，那些看似瘋狂的舉動背後，是精密到令人髮指的計算。」
「我承認，我沒有應對這種對手的經驗。」
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
所有的監控設備都在正常運轉，所有的情報渠道都在全力搜索。
但是，關於小丑的線索，一條都沒有。
他就那樣，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蒸發了。
臨時指揮部里，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碩大的電子屏幕上，一張塗著劣質油彩的臉咧著嘴，猩紅的唇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我再說一遍。」
「讓伊霍爾過來跟我說話！」
屏幕里的小丑尖利地笑著，背景是晃動的、昏暗的地鐵軌道。
「不然……」
「塞奇地鐵站，就會變成一朵最燦爛的煙花！」
「BOOM！」
他張開雙臂，做了一個誇張的爆炸口型。
漂亮國隊長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瘋子！」
「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秦煥站在他身後，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神平靜地注視著屏幕上那張癲狂的臉。
他忽然開口。
「他不是在開玩笑。」
「這個人的眼神，是認真的。」
漂亮國隊長回頭看他，額頭上全是汗。
「秦，我們不能拿整個地鐵站的人命去賭！」
秦煥點了點頭，目光沒有離開屏幕。
「同意他的要求。」
「但不是全部。」
他側過頭，對身旁的FBI工作人員下達指令。
「第一，讓伊霍爾先生進行偽裝，拖住他。」
「第二，通知拆彈專家和行動隊，立刻去塞奇地鐵站。」
「記住，找到那個東西，立刻拆掉。」
「要快！」
幾分鐘後，一個戴著假髮和假鬍子，穿著寬鬆西裝的伊霍爾被推到了鏡頭前。
他看起來緊張極了，嘴唇都在哆嗦。
「我……我不認識你。」
伊霍爾按照教好的台詞，生硬地開口。
「我也不是你的父親。」
屏幕那頭的小丑，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他歪著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偽裝後的伊霍爾，像在欣賞一件拙劣的藝術品。
「哦？」
「你不是？」
「可是你的心跳在說謊。」
「你的汗水在說謊。」
「就連你這身廉價的西裝，都在尖叫著『我是個冒牌貨』！」
小丑的語調猛地拔高，變得尖銳刺耳！
「你以為你們是誰？！」
「一群自作聰明的蠢貨！」
「去死吧！」
他狂吼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紅色的遙控器，狠狠按了下去！
指揮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
兩秒。
三秒。
什麼都沒有發生。
預想中驚天動地的巨響並未傳來。
漂亮國隊長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成功了！」
「秦！我們成功了！」
他激動地拍著秦煥的肩膀。
指揮部里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秦煥卻沒動。
他依舊死死盯著屏幕里的小丑。
那個瘋子，在按下遙控器後，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和失敗的沮喪。
他只是在笑。
笑得更加開心，更加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