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早上，九州出版社的辦公室里，燈光亮得反常，提前到的人比平時多了不少。
沒有人在工位上安靜坐著，所有站著的人都在同一個方向緩慢移動，像被同一道力牽引著，逐漸向同一個區域聚攏。
總編推開會議室的門，手裡攥著一張列印紙，紙張邊緣被他捏得起了皺。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開口說了一句：
"數據確認了。"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安靜到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總編把那張紙翻過來，面朝所有人：
"首日全國銷量，四百七十萬冊。"
他把那行字讀了出來，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像是在陳述一項經過多次確認、已無需附加情緒的事實。然後他又重複了一遍那個數字，這一次聲音穩了一些，像是已經完成了初次消化的過程，正在將內容傳遞到更深的層面：
"四百七十萬。"
辦公室里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人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尖響。
然後第二個人站起來，第三個人，第四個人，整個會議室里的人全站起來了。
然后角落有人喊了一聲："四百七十萬！！！」
這一嗓門像是崩斷了某根無形的弦，整間辦公室瞬間沸騰起來.
有人拍桌，有人摔了手裡的文件夾，有人轉身抱住旁邊的人，有人低頭用力揉搓著眼睛，用手背反覆擦拭，像是不確定那個數字是否真實，需要重複確認才能讓它停留。
總編站在原地，雙手撐著桌面，沒有鼓掌，沒有說話，沒有坐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張列印紙，又抬頭看著面前那些正在歡呼的員工，他感覺自己的手在抖。
他緩緩坐下來，把那張紙平鋪在桌面上，像在安放一件物品。
他做了二十多年出版，從編輯一步步做到總編，經手過無數本書，見證過無數次新書上架，但今天這個數字，他從沒在任何一份預測報告裡見過，也從沒在任何一次內部討論中聽到有人敢說出這個區間。
他伸手摘下眼鏡，用拇指擦了一下鏡片，又戴上，對著那張紙笑了笑，笑得很輕，像在保護什麼還沒完全落穩的東西。
旁邊的副總編湊過來，聲音還帶著點沙啞，像是剛才也被那個數字卡住了嗓子：
"我們下一批加印計劃，是不是得重新算一下？"
總編搖了搖頭，像是在驅散一個還不太敢相信的念頭：
"不用算了。直接翻倍，不，直接翻三倍。按這個趨勢，加印的量需要達到一個比首批高出幾倍的數。"
他頓了頓："你去找印刷廠，告訴他們，未來兩個月，機器全部給我們留著。別的書往後退一退。"
副總編看了他一眼："你確定？"總編："你看那個數字，然後告訴我，我應不應該確定。"
副總編沒說話。
他也看了一眼那張紙，然後轉身拿起電話去聯繫印刷廠了。
同一天上午，京城那家書店，周建國來得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店員已經開好燈了，正在整理空貨架。
周建國沒有直接走向櫃檯，而是在展台前面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空蕩蕩的位置，心裡估算著今天大概幾點會來人。
然後他走到櫃檯後面，打開電腦，看了一眼後台系統。
前一天的數據已經同步過來了，那個數字整整齊齊地排在頁面中央，仿佛在等待他的審閱，而他已經不需要再確認了，數字本身已經完成了所有需要被完成的工作。
他靠回椅背，抬起右手在空氣中懸停了一下，像要拍什麼，最終沒有落下去。
一個店員從收銀台那邊探過頭來：
"周哥，今天還會像昨天那樣嗎？"
周建國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看著門口的方向："你覺得呢？"
店員說："我覺得會。"
周建國說："我也覺得會。"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從裡面拉開，站到台階上往外看了一眼。
街面上已經有人開始往這個方向走了，腳步不快，但方向很明確。
他看了一眼手錶，八點十二分。
他轉身走回店裡，說了一句："把門打開。今天早點開。"
同一天，張明遠到公司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打開微博熱搜。
那條熱搜的標題是《三體》首日銷量破紀錄，後面跟著一個紫黑色的"爆"字，已經占據了熱搜榜第一的位置，同時也在其他幾項排名中保持著穩定的熱度。
他點進去，評論區裡的速度在持續攀升，頁面的滑動幅度正在逐漸增加，像一道正在進行持續推進的牆，覆蓋著越來越多的新內容。
"四百七十萬冊？？？？我第一反應是看漏了一個小數點，結果發現沒有小數點！！！！」
"我昨天排了三個小時買到的，今天看到這個數字，感覺我手裡的書更重了。"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華夏圖書市場單日紀錄，從一百多萬直接被踹到了四百七十萬！！沈君一個人踹的！！"
"九州出版社現在應該在開會，但我猜他們根本沒在開會，他們應該還在看這個數字。"
"我昨天在書店門口排隊的時候，旁邊一個大哥說，'這書肯定能破紀錄'。我當時覺得他瘋了。現在我覺得我自己瘋了。"
"四百七十萬，這個數字，以後會出現在所有圖書市場的分析報告裡。"
"那些說紙質書不行了的人，你們出來走兩步。"
他看到一條被轉發了上萬次的微博，內容很短：
"沈君寫《哈利波特》的時候，我們覺得他厲害。他寫《冰與火之歌》的時候，我們覺得他更厲害了。
他拍《流浪地球》的時候，我們覺得他已經到頂了。
然後他出了一本書，一天賣了四百七十萬冊。
我現在想知道，他的上限到底在哪。"
下面有人回復了一句：
"你問這個問題的前提是，他有上限。"
那條回復的點讚數比原微博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