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對劍拔弩張的姐妹,呂哲心中又忽然升起一股通透感悟。
刻在雙胞胎基因里不死不休的「世子之爭」當真可怕。
從受精卵時期就開始的資源爭奪戰,在這一刻具象化。
誰也不想成為次品,誰也不想成為被掠奪養分的那一個。
眾所周知,養狗的家庭要是生了對雙胞胎,那狗子以後拉屎都得拉兩坨,兩坨還必須一樣大。
凡是拉得稍微不勻一點,家裡倆祖宗能把屋頂給掀了!
眼前的沈歆玥和沈歆璇,雖然已經是成年人了。
但和那種盯著狗屎斤斤計較的小屁孩有啥區別?
只不過,這蒼蠅館子實在不是給她們拆家的地方。
「差不多得了。」
呂哲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休止符。
硬生生切斷了這對姐妹間噼啪作響的火花。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兩個鬧脾氣的熊孩子:
「兩位祖宗如果還沒吵夠,非要在這種地方分個高低貴賤的話……」
呂哲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冷不防地拋了句:
「那我請兩位吃狗不理包子吧。
「一人一個絕不含糊,保證份量一致,口味相同。」
空氣瞬間死寂。
狗、不、理……
沈歆玥那張精緻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心思細膩敏感,極其善於腦補,直接腦補出了弦外之音。
在這裡像狗一樣互咬,連路邊的狗都不稀得理你們!
「你——!太粗俗!總是那麼讓人討厭!」
「狗不理包子怎麼粗俗了?說這種話,你要對全天津人民謝罪哦。」呂哲淡然道。
沈歆玥氣得渾身發抖,手腳冰涼。
她再也無法忍受這種被調侃的屈辱,尤其是在她最想贏的男人面前。
「沈歆璇!還嫌不夠丟人嗎?走!」
她狠狠跺了一下那雙能當兇器的高跟鞋,轉身就像逃離瘟疫現場一樣,甚至顧不上儀態,踉蹌著衝出了飯館。
沈歆璇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只要能讓自家姐姐吃癟。
哪怕傷姐一千自損八百,也在所不惜。
沈歆璇看著呂哲,眼中滿是遇到同類的狂喜:「狗不理……哈,你這嘴是真毒,不過我喜歡!」
她慢條斯理地收起電腦,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那件故意弄髒的衛衣。
在路過呂哲身邊時,沈歆璇的腳步微微一頓。
藉助身體的遮擋,她那修長白皙的手指若無其事地滑過桌面。
將一張質地堅硬、燙著金邊的卡片,悄無聲息地壓在了呂哲的手底下。
「峰會的邀請函,內場VIP席。」
她推了推厚重的眼鏡,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語氣裡帶著一種看好戲的期待:
「既然你想請我們吃『狗不理』,那我回請你看一場『猴戲』。
「12月底,BJ見!」
說完,她抱著電腦,邁著愉悅的步伐,跟在那個已經鑽進車裡的姐姐身後,離開了……
呂哲低頭,拿起那張邀請函。
黑色燙金文字[Green Future Summit 2025· Beijing]
「又是帝都……」
呂哲看著外頭絕塵而去的黑色豪車,將邀請函隨手收入口袋。
「這一趟進京趕考,題目是越來越多了啊。」
……
「呂哥,你想啥呢?」
張弛剛從廁所出來,伸手在呂哲眼前晃了晃。
「那醜八怪走了?你跟她聊啥了?」
「聊了狗不理包子。」呂哲淡然道。
「狗不理包子?」張弛一臉懵逼。
「倒是你,上個廁所那麼久。」呂哲沒有過多解釋,轉移話題道,「行了,飯也吃完了,明晚我還得出發前往下一座城,該早點回去休息。」
「明天還來不來茶館?」
「不來了,白天打算在市里隨便逛逛。」
「行吧,那回頭再聯繫,等你準備出發了我再送你一程。」
告別了張弛,呂哲回到酒店。
這一夜,睡得很沉。
夢裡,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沒有冬天的上海。
看到了在太和殿前堆積如山的黃金。
也看到了那一張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龐。
在命運的洪流中浮沉……
……
11月19日,星期三。
天津的清晨,帶著深秋特有的清冽。
海河上薄霧未散,幾隻水鳥掠過水麵,盪起層層漣漪。
呂哲醒得很早。
剛拿起手機想刷會新聞。
就看到張馳凌晨發來的一條語音。
聲音聽起來火急火燎——
「呂哥!對不住啊!我那搭檔相親對象是個硬茬,他那邊情況緊急,我得趕緊飛過去救場!天津衛你就自己個兒逛吧,回頭見!欠你的差旅費,回頭我加倍補上!」
「行,你忙你的。」呂哲回了條消息。
身邊沒了張馳這位「地頭蛇」,確實清靜了不少。
洗漱完畢,換上一身舒適保暖的衣物,走出酒店。
「今天,就好好當一回遊客吧。」
第一站,古文化街。
這裡是津門十景之一,也是天津老字號最集中的地方。
剛一踏入街口,一股濃郁的民俗氣息便撲面而來。
青磚紅柱,彩繪雕梁,街道兩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幌子。
「泥人張」的店鋪里,一排排栩栩如生的彩塑泥人擺滿了貨架。
呂哲湊近了看。
那些泥人眉眼生動,神態各異。
仿佛下一秒就能活過來跟你說話。
【溯源流影之瞳】悄然開啟。
呂哲的眼中,那些靜止的泥人仿佛動了起來。
他「看」到了老藝人那一雙滿是褶皺卻無比靈巧的手,是如何將一團毫無生氣的膠泥,經過捏、搓、揉、掀,賦予了生命和靈魂。
他又走進了「風箏魏」的鋪子。
滿屋子五彩斑斕的風箏掛在牆上、頂棚上,仿佛置身於一個童話世界。
拿起一個燕子風箏,手指輕輕拂過那輕薄的絹面和精緻的骨架。
腦海中,竹子被劈開、烤彎、綁紮的過程一一浮現。
那不僅僅是一個玩具,更是力學與美學的完美結合。
「老闆,這個怎麼賣?」
「那個啊,
純手工的,二百八一個。」
老闆是個精神矍鑠的老大爺,手裡正扎著一個新的骨架,頭也不抬地說道。
「行,我要了。」
呂哲爽快地付了錢。
倒不是他多喜歡放風箏,純粹是留個紀念,也懶得計較費用。
逛累了,肚子也餓了。
來到天津,怎麼能不吃煎餅果子?
呂哲選擇避開那些遊客扎堆的店鋪,尤其是要避開那種自動煎餅果子機。
鑽進一條小巷子,找到了一個推著三輪車的大媽。
「姐姐,來套煎餅果子,倆蛋,要果蓖兒的!」
「好嘞!您是要綠豆面的還是……」
「必須綠豆面,多放蔥花,辣子要現炸的!」
「行家啊!小伙長得俊嘴也甜!給你免費加餜子吧。」
「嚯!那好啊,謝謝姐姐!」
大媽情緒價值得到滿足,心情舒坦,樂樂呵呵手腳麻利地攤開了麵糊。
滋啦一聲,面香四溢。
呂哲站在攤前,看著大媽熟練地磕蛋、翻面、刷醬、放果蓖兒、加餜子。
攤面時轉手腕的技法那叫一個專業。
最後利落地捲起,切成兩半。
一口咬下去,綠豆面的清香、雞蛋的鮮嫩、果蓖兒的酥脆、醬料的咸香,在口腔中完美融合。
「這味兒正宗!」呂哲滿足道。
吃完煎餅果子,呂哲手裡拿著豆漿,準備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意式風情區。
不過這老城區巷子七拐八繞,導航有時候也會「鬼打牆」。
呂哲站在一個十字路口,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只會轉圈的小箭頭,心想是不是得用上兵法韜略來個仙人指路。
也就在這時,呂哲注意到前面有三位美女站在路牌下自拍。
這三位姑娘打扮得那是相當養眼。
尤其是中間那位。
那叫一個要風度不要溫度。
黑色蕾絲鏤空緊身迷你連衣裙。
搭配棕色毛絨雪地靴、超薄黑色絲襪。
小香風外套優雅披在肩上。
大波浪長捲髮,妝容精緻,氣質高冷。
乍一看跟個女團成員似的。
旁邊兩個也是光鮮亮麗。
手裡拎著精緻的小包,儼然一副都市麗人的派頭。
呂哲想到了某條至理名言——
最美的景,是人。
這種時候用兵法指路,未免太煞風景。
現成的景色就在眼前,直接問路不就得了?
他走上前去,準備問路。
沒想到……
這幾天跟張弛那個話癆待久了。
再加上為了磨練相聲技法,自己的語言系統似乎稍微有點被帶偏。
本想用標準的普通話詢問。
可話一出口,那調調不由自主地就拐了個彎兒。
帶上了一股淡淡的煎餅果子味兒……
「介位姐姐,跟您打聽個道兒唄?去那個意式風情區怎麼走啊?」
三個女生停下自拍,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中間那位「女團C位」本來還端著架子,眼神高冷地上下打量了呂哲一眼。
可一聽這地道的天津腔,她緊繃的表情瞬間垮了。
再加上看到問路的本地弟弟那麼帥氣,眼裡的防備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到「自己人」的親切和放鬆。
「哎呀媽呀!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哪裡來的搭訕的呢,原來是自己個兒的兄弟啊!」
這位美女一開口,那股子純血賽級煎餅果子味,直接把她那高冷的女神濾鏡給震了個粉碎。
天津的方言全國都能無壓力聽懂,但呂哲大受震撼。
天津的方言全國都能無壓力聽懂,但呂哲大受震撼。
北方的美女不說話時那是當真美極。
可這一張口啊,那全都成了巴圖魯!
「你要去意風區啊?介路口它不通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豪邁地揮動著那隻塗著精緻美甲的手。
完全沒了剛才凹造型時的矜持,往反方向一指。
「你得往回蹚!看見那個大紅綠燈了麼?過了那兒再往左拐,一直走,看見那個大鐘表再往右一擰,就是了!」
旁邊那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女生也湊了過來。
她也不裝了,熱心地補充道:
「對對對!千萬別走介條道,介條道全是修路的,倍兒難走!把你這新鞋都得給造埋汰了!」
「兄弟,聽姐的!」
中間那位「高冷女神」特別自然地拍了拍呂哲的胳膊,語氣真誠得像是在叮囑自家二傻子弟弟。
「你就按我說的那條道走,溜溜達達也就十來分鐘!打車不值當的,起步價都還得饒個彎兒呢!咱有那錢買倆煎餅果子吃不香嗎?」
第三個女生也跟著搭腔,笑得花枝亂顫:
「可不嘛!我看你這就自個兒一人?到了那邊要想拍照沒人給拍,你就找那幫學生,那幫孩子心眼兒好,照相技術還倍兒棒!別找那些個遊客,拍出來都重影兒!」
呂哲看著這三位瞬間從「高冷女神」變身「熱心大姐」的姑娘,強忍著笑意,趕緊道謝:
「得嘞!謝謝幾位美女!我是外地來旅遊的,這幾天剛學了兩句天津話,沒想到還挺管用,讓姐姐們見笑了!」
「嘎?」
空氣瞬間凝固,三個女生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中間那位「高冷女神」的手還搭在呂哲胳膊上,此刻卻像是觸電一般縮了回去。
「外……外地來旅遊的?」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呂哲,「你不是本地人?」
「真不是。」呂哲恢復了標準的普通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不過天津人真是太熱情了,名不虛傳!剛才那幾句天津話,聽著真好玩。」
三位美女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那是從「自己人嘮家常」的放鬆,瞬間切換到「女神包袱碎一地」的尷尬,最後變成「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社死現場。
她們本來以為是個本地帥哥,這才卸下防備展現真性情。
誰知道是個外地遊客!
而且還是個長得這麼帥的遊客!
剛才那副又是拍大腿又是大嗓門的「大姐大」形象,全被看見了!
「咳咳……」中間的美女迅速整理了一下頭髮,試圖挽回一點形象,聲音不由自主夾了起來,「那個…不用客氣,歡迎來天津玩……祝你旅途愉快。」
只是那聲音怎麼聽怎麼心虛,臉上尷尬的紅暈都要透出粉底了。
「謝謝,那我就先走了。」
呂哲怕再待下去,她們會當場摳出個三室一廳。
於是趕緊揮揮手,轉身離開。
剛走沒幾步,就聽到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