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來一陣陣壓低了聲音的懊惱尖叫:
「哎呀媽呀!丟死人了!」
「都怪你!非要在那兒『往回蹚』!我的淑女形象全毀了!」
「剛才誰說『造埋汰』的?是你吧!還賴我!」
呂哲一邊走一邊忍俊不禁。
沒想到問個路還能聽一段免費的群口相聲。
天津這地方絕了,真的是個人天生就會講相聲。
得虧魏薇不是天津人。
就她那尿性,張口一股煎餅果子味……
那她這搞笑女的頭銜,是這輩子都摘不掉了。
帶著這份好心情,呂哲按指引,很快就來到意式風情區。
這裡的建築風格與古文化街截然不同。
圓拱、廊柱、高低錯落的角亭,充滿了濃郁的地中海風情。
呂哲在馬可波羅廣場的噴泉旁找了個長椅坐下。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斑駁陸離。
廣場上,幾隻白鴿在悠閒地踱步,不遠處有街頭藝人在拉著手風琴,悠揚的旋律在空氣中飄蕩。
他看著眼前這充滿異國情調的景象,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了。
這一路走來,從江南水鄉,到齊魯大地,再到這九河下梢的天津衛。
看過了許多風景,也遇到許多人。
寧鈺的知性,魏薇的活潑,艾莉的純真,齊曉涵也就是漢娜的颯爽……
此外還有陳靜、張若蘭、徐雅、何筱嵐、林悅……以及神秘莫測的宋夢舟……
昨晚還見到那位久違的校花沈歆玥,和她那故意扮丑有著驚人才華的雙胞胎姐妹,沈歆璇……
絕了,當初大學同班級女生名字都記不全。
沒想到近幾個月旅行這一串名字竟全記得。
旅遊多了,身體和頭腦都變好了?
「不知道她們近況如何。」
呂哲拿出手機,翻看起朋友圈……
寧鈺發了一張備課的照片,教案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紅筆批註,配文是「又是奮鬥的一天,希望學生們能懂」。
魏薇發了一張堆滿複習資料的書桌,貼了個「生無可戀」的表情,配文:「學感冒了,剛才狂打噴嚏T_T(應該不是有人在背後說我壞話吧)」。
漢娜曬出了工作室裝修的進度圖,滿地的電線和建材,但文案顯得幹勁十足:「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但我的夢工廠快了![肌肉]」
繼續向下滑動。
表妹李伊婷發了一組「大學食堂黑暗料理」的九宮格,配文全是哭笑不得的表情:「這就是傳說中的『草莓炒肉』?想念家裡的紅燒肉,更想念哥帶我吃的海鮮大餐![流口水]」
徐雅發了一張未完成的素描,畫的是一片模糊的海,配文很簡單:「風起的時候,會想起海邊的日落。」
再往下翻,呂哲的手指頓了頓。
那是堂姐呂綺的朋友圈。
定位是BJ國貿某高檔餐廳。
照片裡是一隻舉著紅酒杯的手,背景是虛化卻依然能看出奢華的CBD夜景。
配文帶著一股濃濃的、呂哲熟悉的「精英說教味」:圈子決定高度。在這個快節奏的城市,只有不斷向上社交,才能不被淘汰。絕對不能把遊手好閒當成自由,遲早會被現實狠狠打臉!#加油打工人#精緻生活
呂哲嘴角一抽抽。
這堂姐還是老樣子。
急於證明自己過得很好的焦慮感,簡直都要溢出屏幕了。
對此一滑而過。
又接連看到了林悅轉發了一條公司公眾號的推文。
好一個打工人,太真實了。
然後又看到了何筱嵐轉發了一條單位公眾號的推文。
體制內的打工人,也是打工人。
往後繼續看,發現好像少了個人……
宋夢舟沒有朋友圈。
畢竟她連微信都不用。
是個還在用諾基亞的功能機,發簡訊都嫌費勁的怪咖。
那個女人,活得像個生活在現代社會的古墓派。
至於她提到過十七年前自己和她見過……
到底在哪裡呢……
呂哲繼續往後翻,又看到了張若蘭發的。
看她狀態,人還在新加坡。
不過很快就要去BJ了。
最後,呂哲看到了艾莉的。
居然是和她爺爺的合照。
看背景……
這爺孫倆居然在爬長城?
呂哲放下手機,心中不由得感嘆……
大家都在各自的軌道上忙碌著。
而自己則像個游離在世界之外的觀測者,在城市與城市之間漂流。
「這就是旅行的滋味嗎……」
呂哲喃喃自語。
既是見證者,也是過客。
既擁有全世界,又仿佛一無所有。
這種孤獨感,在熱鬧的人群中顯得格外清晰……
腦海里,冷不防蹦出一段網上廣為流傳的「國際孤獨等級表」。
呂哲下意識地在心裡對自己進行問診……
一級:一個人逛街。
二級:一個人逛超市。
三級:一個人喝咖啡……
這些對於曾經在上海漂泊的社畜來說,簡直就是「新手村」的日常,甚至是一種難得的清淨享受。
而到了四級,則是一個人吃火鍋。
仔細一想其實也不算啥。
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服務員。
至於六級,一個人看電影?
買票不用商量,想看啥看啥,想坐哪坐哪,這叫尊貴VIP體驗!
至於往後的等級……
九級孤獨:一個人旅行。
呂哲啞然一笑。
好傢夥,自己這不就是正在進行這項「九級傷殘」嗎?
至於十級,一個人搬家……
畢業工作以來,這種成就也早就解鎖了。
再往上,就是骨灰級的一個人看病,崩潰級的一個人做手術……
「合著我這日子過得,除了最後那一刀還沒挨,基本已經通關孤獨王者段位了?」
呂哲甚至覺得這個表還可以加一級——
超神級孤獨:一個人擁有了逆天系統和花不完的錢,卻只能自己在夜裡提著黃金練肱二頭肌!
「得了,別感慨了。」
呂哲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甩出腦海。
收起手機,繼續上路……
下午,呂哲獨自去了「天津之眼」。
體會一波頂級孤獨體驗——
一個人坐摩天輪。
當天津之眼摩天輪緩緩升起,整個天津城的景色盡收眼底。
蜿蜒的海河如同一條玉帶,穿城而過。
兩岸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他在最高點,俯瞰著這座城市。
「下一站唐山,再下一站秦皇島,然後是承德……很快,就要到京城了。」
那條通往紫禁之巔的路,已經越來越清晰了。
那個「散盡千金」的瘋狂挑戰在前方等著自己。
「不知道到那時,能見證怎樣的風景。」
呂哲看著遠方,心懷無限期待。
……
從摩天輪上下來,天色已近黃昏。
呂哲沒有再做停留,打了一輛車,直奔天津與唐山的交界處。
司機是個典型的天津大哥。
特別能侃,講話自帶喜感。
「介似要去唐山啊?那地兒好啊,鳳凰涅槃!不過這會兒去,天都要黑嘍。」
「沒事,我就喜歡晚上趕路。」呂哲笑著應和。
「您這是……出差?」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呂哲,啥包裹都沒帶一身休閒輕鬆。
「算是吧,到處走走看看。」
「那敢情好!現在年輕人就該多出來闖闖,不像我家那小子,天天窩在家裡打遊戲,說是要當什麼職業選手,我看就是懶!」
一路上,聽著司機大哥絮絮叨叨的家常,呂哲倒也不覺得無聊。
不過當抬頭看到路面標牌……
大哥,咱們悠著點。
安全駕駛第一位!
……
車子駛出了繁華的市區,周圍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起來。
路燈的燈光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長長的光影。
呂哲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
六點多的時候,夜色烏漆嘛黑,抵達了邊界。
老樣子,示意司機師傅停車。
呂哲下了車,站在路邊。
寒風呼嘯,吹亂了他的頭髮。
稍等片刻後……
【叮!您在天津的停留時間已滿72小時!】
【恭喜宿主!打卡任務完成,獎勵結算中……】
【恭喜宿主!您的每日收入已成功翻倍!】
【當前日薪:42949672.96元!】
四千多萬!
看著這個數字,呂哲深吸一口氣。
這些錢換成黃金,足足有四十多公斤。
自己手頭目前的黃金儲備已經達到了129公斤。
距離一噸的目標,看似還差得遠。
但往後繼續翻倍下去,妥妥可以達成指標。
呂哲邁開腳步,跨過了那條邊界線。
【叮!檢測到宿主通過徒步方式,成功跨越地理邊界!】
【您已離開天津!】
【您已進入河北-唐山境內!】
【全新地級市已解鎖!打卡計時正式開始!】
【倒計時:71小時59分59秒】
【特別挑戰任務:連環挑戰·第二關】
【注意!距離京城大型試煉,還有10天!】
還有三座城……
唐山、秦皇島、承德。
很快,就可以進京趕考了!
呂哲重新坐上車,目光堅定地望向前方。
那裡,有一座涅槃重生的鳳凰城在等待著自己。
「唐山,我來了!」
……
前往市區路上。
車窗外的景色從繁華的津門市井,過渡到略顯空曠的華北平原。
開車的司機大哥特別健談。
一路上嘴是沒停過。
他是位地道的天津衛人,姓唐,人送外號唐三爺。
雖然開的是網約車,但那氣質拿捏得跟茶館裡的說書先生似的,一張嘴就是單口相聲。
「小伙介似去唐山啊,那地界兒好,鳳凰涅槃,鋼鐵之城!」唐三爺手握方向盤,眼神里透著股子通透,「其實吧,咱們天津衛跟唐山,那可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呂哲坐在後排,饒有興致地搭茬:「唐師傅,此話怎麼說?」
「嘿,這您就不知道了吧。」唐三爺清了清嗓子,似乎準備傳授一套江湖秘辛,「您看現在這社會,治安是好了,滿大街都是天眼,那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但這人心裡的溝溝坎坎,它沒變啊。」
「確實。」呂哲點頭。
「別看現在治安好,但中烈度對抗不會少!」唐三爺突然拔高了調門,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呂哲,「而這,恰好是現在很多人缺乏的技能包。」
呂哲眉毛一挑,來了興趣:「中烈度對抗?這詞兒新鮮。」
「低烈度的溝通,說起來都會,都覺得自己很會講道理;高烈度的罵人,說起來也都會,尤其是用鍵盤的時候。」唐三爺冷笑一聲,「但線下真實上強度,其實一缺理論、二缺技巧、三缺心態、四缺實踐。
「線下唯一熟悉的技能,就是找帽子叔叔,並且堅信這招能解決一切問題,如同在網絡平台上各種社會問題下列法條一樣。」
呂哲聽完頓生警惕。
這話題恐怕是要碰到一些不能碰的滑梯了……
身為直播人的職業素養,在這一刻發出警報。
不過轉念一想……
我這又不是在直播,聽司機師傅侃大山怕個der啊!
「那依您的高見?」呂哲適時搭話,擔當起捧哏兼主持人角色。
「其實大家都該學點混子文化,用不用兩說,至少知道怎麼應對。」唐三爺一臉神秘,「其實我也算是幫派專業研究戶。
「我不覺得上古混子的行為邏輯過時了。
「恰恰相反,在如今城鎮化+原子化+強管控的年代,恰好是咱們當年天津衛的青皮文化復興的時刻!」
「青皮?」呂哲想起了影視劇里那些剃著光頭、橫行霸道的形象。
「對,就是青皮!正因為治安好起來了,天津青皮撒潑打滾的模式,必然會劣幣驅逐良幣。」
唐三爺開始了他的表演。
語速快而不亂,節奏感極強。
要不是手握方向盤,他怕不是得從手套箱裡拿出一副快板。
「天津衛的青皮,網上一說起來就是瘋狂描述各種行為藝術的細節。
「什麼見面先砍自己一刀啊,什麼沸油裡面撈硬幣啊,什麼切自己腿上的肉下來生吞實現內循環啊……
「重點都放在過程上了,很少有人想,為什麼這樣做?」
呂哲適時捧道:「是啊,為什麼呢?看著都疼。」
「不是說自殘有效果,而是在特定場景下,只能自殘。」唐三爺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同時期的巴蜀渾水袍哥,不玩這些,因為直接幹掉埋了就行。
「同時期從漕幫演變來的青幫,也不太玩兒這些,因為直接沉水裡就好。
「在這些人面前上來就自殘,別人只會覺得,腦子進水了吧。」
「那咱們天津這……」呂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