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還沒點頭,這燕子塢,是爾等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麼?」
朱厚聰的聲音如九霄之巔颳起的寒風。
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亡命奔逃的高手心頭。
他的身形並未移動半分。
依舊懸於半空。
那股凌駕萬物、主宰一切的皇道威壓,卻愈發沉重。
如同無形的天穹緩緩壓下。
極大滯澀著慕容秋荻等人的速度。
接著他負於身後的右手緩緩探出,五指張開。
對著逃得最快慕容秋荻方向輕輕一握。
「回來!」
兩個字淡漠吐出。
嗡!
慕容秋荻周圍的天地元氣驟然暴動。
無數道肉眼無法察覺的金色細線,憑空浮現。
在其周身縱橫交錯。
剎那間形成了一張籠罩方圓百丈的天羅地網。
這些金線並非實體。
而是由赤霄劍氣構成的劍網。
其上流轉著煌煌帝道劍意的無上道韻。
慕容秋荻正在不顧一切地飛遁,眼看就要衝出燕子塢範圍。
心頭剛升起一絲僥倖。
下一秒,眼前便驟然一暗。
只見眼前驟然出現無盡的赤金色劍氣。
組成巨網當頭罩下。
「不!」
她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周身墨綠邪氣瘋狂噴涌,試圖沖開赤金色羅網。
然而,她的所作所為註定是徒勞。
剛剛觸及一根赤金劍氣,整張巨網便驟然收緊。
無數金線如同擁有生命般勒緊,瞬間將她那布滿鱗片的軀體死死捆縛。
赤金線絲觸及之處,鱗片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下一秒直接崩碎。
劍氣深深勒入皮肉之中。
「收。」
朱厚聰的五指輕輕往回一拉。
在劍網裡瘋狂掙扎嘶吼的慕容秋荻,以比去時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回。
狠狠摔在朱厚聰腳下的廢墟之上。
整個身軀被無形的力量禁錮。
根本動彈不得。
只剩下那雙猩紅豎瞳,充滿怨毒地死死瞪著朱厚聰。
「第一個。」
朱厚聰瞥了她一眼。
如同在看一件垃圾一樣。
隨即再次目光轉向其他方向。
燕十三逃遁的方向是西北山林。
他身化劍光,速度極快。
而且不斷藉助複雜地形擺脫後面跟來的衛莊。
然而,就在他剛閃過一道鯊齒劍氣時。
他右手食指凌空一點。
燕十三隻覺得渾身上下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同一瞬間豎了起來。
下一秒,他面前的虛空活了過來。
那種感覺難以用言語形容。
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虛空中鑽了出來。
燕十三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
他看到自己面前的虛空驟然亮了起來。
無數道赤金色的紋路浮現,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將他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密密麻麻的貫穿。
赤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整個虛空都在顫抖。
然後…
空間崩塌了。
不是比喻,也不是誇張。
而是肉眼可見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空間崩塌。
燕十三面前的虛空全部變得支離破碎。
裂縫的另一邊,是連光線都無法逃脫的黑暗和虛無。
周圍無數的巨石、泥土、樹木都被從裂縫中湧出的的吸力,瘋狂地拖向那片虛無。
吸力越來越強,從黑洞的中心湧出,如同千百條無形的鎖鏈,纏住了燕十三的身體。
要將他拖入那片絕對的黑暗。
燕十三的的身體在那股吸力的拉扯下不由自主地向前滑去。
他的面色煞白,額頭青筋一根根暴起。
長發在吸力的撕扯下筆直地飛舞。
衣袍也緊緊地貼在身上。
雖然身處極度的危險當中,他分明能感覺到黑洞中恐怖的殺意。
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眼睛裡面沒有任何的恐懼。
甚至沒有驚慌。
只有一種面對頂尖高手的激動和決絕。
他要用自己最強的一劍來試試這個世界頂尖高手的實力。
因為他是燕十三。
雖然他的記憶是神廟強行塞給他的。
但他既然繼承了燕十三這個名號,那他就是真正的燕十三。
只見燕十三在虛空中強行站穩了腳步。
膝蓋微曲,腰背挺得筆直。
右爪上那柄已經和手臂融合在一起的長劍緩緩舉起。
長劍不斷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聽見了。
他的劍也在興奮。
燕十三大喝一聲,聲如雷霆。
「劍...十...五!」
三個字,一字一頓。
每一個字都用盡了燕十三全身的力氣。
他手裡的劍光亮了。
剎那間,虛空之中,千萬道劍光同時綻放。
劍身上的綠色邪氣在這一瞬間猛然炸開,化作無數道細如髮絲的慘綠色光線。
從長劍蔓延到他的全身。
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慘綠色光芒之中。
這道光芒是燕十三這一生的劍意體現。
所有的執念、殺意、痛苦、孤獨、不甘...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全部灌注進了這一劍之中。
劍十五!
燕十三的劍法,本沒有第十五劍。
他的劍法,只有十四劍。
從劍一到劍十四,每一劍都是一次對死亡的探索。
每一劍都是一次對極限的觸碰。
此刻,他面對這片崩塌的恐怖虛無,在生死之間他用出了絕境中的最後一劍。
燕十三出劍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慘綠色閃電,與長劍合二為一。
整個人朝著正在吞噬一切的黑洞。
狠狠地刺了過去。
劍光所過之處,萬籟俱寂。
就連那些從黑洞中湧出的無形的吸力,都被這一劍生生地劈開了一道口子。
或許是一秒,亦或許是永恆。
在所有人的恍惚之間,劍鋒和黑洞碰撞在了一起。
在碰撞中,聲音好像被某種超越了物理法則的力量直接抹去了。
方圓百丈之內,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刻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連光都在那一刻停滯了。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到燕十三的長劍劍鋒切入了黑洞。
看到那些赤金色的光束在劍鋒的切割下開始崩潰。
看到那片絕對的黑暗中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謝曉峰眉頭緊皺。
他深深的看著燕十三的背影。
這一刻,他徹底認同了這位同為神廟傀儡的對手。
因為這一劍,他自認為不是對手。
這一劍的恐怖,超過了他領悟的劍意。
如果燕十三能夠早點領悟這一劍,神廟的晶片也控制不住他。
不!
如果他現在使用這破滅的劍意破壞晶片的控制,也能夠和自己一樣擺脫。
可他沒有!
他選擇用自己最強的劍來一試頂尖高手的恐怖之處。
朝聞道,夕可死矣!
謝曉峰也分不清楚,燕十三在這一刻究竟覺醒了,還是依舊是傀儡。
或許每個人生來都是傀儡。
只是最後選擇沉默,還是選擇爆發那一閃而逝的光芒。
謝曉峰只知道,燕十三,就是燕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