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以驚人的速度向外擴散。
從無錫到蘇州,從蘇州到金陵,再到整個江南。
消息如同瘟疫一樣勢不可擋。
茶館裡的說書人是最先嗅到商機的那批人。
消息剛剛傳出來沒多久,便有手腳麻利的同行連夜趕出了一部名為《天子降蛟錄》的長篇話本。
全書九九八十一章。
從朱厚聰微服出京說起,一路說到太湖邊上斬蛟。
什麼惡蛟本是大明開國時被鎮壓的妖邪轉世。
什麼天子是真龍降世。
話本中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說得天花亂墜。
聽得食客們自然也是如痴如醉。
很快,消息就從江南傳到了江北,從江北傳到了中原。
甚至更遠的地方。
西南成都,峨眉山上。
一座大殿內坐著七八個人,燭火將他們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坐在首位的老尼嘴唇已經抿成了一條線。
「慕容秋荻他們已經失敗了,我們不能再次失敗。」
「我們六大門派一定要想辦法召集同道圍攻香山光明頂。」
「先滅明教,在占據整個西南。」
「在西南各個城鎮擴散聖霧,把西南百姓都變成新人類。」
此話說完,其中一人扶了扶鬍鬚。
隨後說道。
「此事得徐徐圖之,不可操之過急,現在明教,皇城司不知為何一直在盯著我等門派。」
「那就先從門派弟子開始,把他們變成新人類。」
「然後讓他們出去產子。」
「好主意!」
...
慶國,京都。
說書人一拍驚堂木,滿座皆驚。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驚堂木落下,銅板如雨點般飛上檯面。
說書人更是笑容滿面。
而人群中的慶帝將手裡的銀子丟了出去,接著緩緩轉身。
整個人的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樣難受。
不是說書人講的不好,而是講的太好了。
侍立在一旁的太監雙腿發軟、額頭冒汗,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他們都知道,慶帝是真動怒了。
慶帝的手攏入了寬大的龍袍袖中,袖子下面,雙手攥得發白。
好像只有疼痛能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
那些說書人講的段子他當然不會全信。
有些鬼話騙騙茶館裡的升斗小民也就罷了,自然不可能迷惑他。
可那些誇大其詞的故事中,總有一小部分是真的。
管中可窺豹。
他已經看出來了大明皇帝的實力。
法相級。
而且是在法相這條路上走得很遠了。
這句話的分量,只有到了他這個層次的人才能完全理解。
而這種理解卻讓人更加絕望。
慶帝緩緩閉上眼睛,許久沒有睜開。
京都。范府。
范小勤坐在書房裡,看著面前攤著一份剛從街頭買來的話本。
封面上印著四個燙金大字。
《人皇降蛟》。
紙張粗糙,墨跡濃淡不一,一看便是坊間書商為了趕熱度連夜印刷的粗製濫造之物。
可就是這本粗製濫造的話本,他已經從頭到尾翻了三遍。
接著就是無盡的沉默。
他也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他希望這個消息是假的,可靖查院密報上的每一個字都經過了驗證。
大明皇帝太強了。
慶國真的擋得住嗎?
范小勤一時間憂心忡忡起來。
如果這是一場註定要失敗的戰爭,那麼還有什麼必要打呢?
就為了他那個便宜爸爸心裡的野心?
最近一段時間,慶國為了布局抵抗大明,頻繁和北方蠻族合作。
而且其中還有主動歸附的建州野豬皮部落。
范小勤不知道這個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野豬皮部落。
但他知道,他熟悉的那個時空,這個野豬皮部落給中原王朝造成了什麼樣的傷害。
他自始至終都很牴觸這種合作。
因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跟這些人合作,只可能是與虎謀皮。
范小勤合上話本,目光落在書桌中央那盞尚未點燃的油燈上,
燈火如豆,將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心裡有一個想法。
那就是他前世知道的歷史故事。
納土歸宋。
但他不知道這樣做是對是錯。
而且他在這個世界上活得越久,便越覺得這個世界不對勁。
大明、秦國、匈奴、野豬皮部落的存在讓他感到困惑。
很多名詞跟他的記憶都對的上。
但又是似是而非。
這讓他有時候會感覺到恍惚和迷惑。
一時間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問題,他已經問過自己無數次。
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接著,范小勤想到了一個人。
閻鶴翔。
那個當初想要他《霸道真氣》的閻鶴翔。
那個神神秘秘,隸屬於大明錦衣衛的閻鶴翔。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
但他知道,這個人可能是唯一能夠給出答案的人。
讓范小勤相信閻鶴翔的是他母親之死。
這件事,他已經查清楚了。
宮牆下面種的花,當真是用他母親的屍體作為肥料滋養的。
是慶帝殺了他的母親。
陳扁扁也告訴了他很多的事情。
「要《霸道真氣》是吧,那就看你能不能給出我要的答案了。」
范小勤站起身走到書櫃前。
從第三層隔板的最深處抽出一本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舊書。
將書翻到第一百零七頁,裡面有一張疊得極小的紙片。
這是閻鶴翔當初留給他聯繫方式。
他將紙片小心地收入袖中。
換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從范府後院的角門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
目標正是大明錦衣衛在京都里的暗樁。
與此同時,金陵城中
夜色如同一匹濃墨浸染的錦緞,鋪滿了整座帝都的每一個角落。
但萬壽宮中依舊燈火通明。
嚴嵩等人早已被屏退,偌大的宮殿中只剩下朱厚聰一人。
以及那些從江南秘密押送至此的蜥蜴人。
它們被裝在特製的鐵籠中。
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不安的光芒,喉嚨里還不斷發出低沉的嘶嘶聲。
朱厚聰負手而立,目光從這鐵籠中一一掃過。
這麼多材料,終於可以好好煉丹了。
他的手輕輕一揮。
四十九隻鐵籠的鎖鏈應聲崩斷,鐵門轟然打開。
那些蜥蜴人本能地想要逃竄,可它們全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攫住了身體。
四肢離地,懸浮在半空中。
朱厚聰的右手凌空一握,四十九隻蜥蜴人被拖曳著一個接一個地飛入了他面前的青銅丹爐之中。
為什麼是四十九隻?
因為朱厚聰放了一個蜥蜴人。
就是燕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