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聰聞言一愣。
接著整個人噌的一下站起來。
動作快得不可思議。
那太監最後一個字還沒落下,他的身體就已經掠過了殿門。
黑袍在夜風中猛地向後翻飛。
不過一兩個呼吸就消失得沒影了。
萬壽宮到長春宮的路他走過無數次。
平日裡乘輦緩行,少說也要好幾盞茶的功夫。
此刻他踏檐越脊,凌空虛渡。
將重重宮闕統統拋在身後。
不過一眨眼,長春宮就到了。
此時長春宮的殿門大敞,暖閣的燈火比往日亮了數倍。
宮娥太監在廊下穿梭忙活著。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緊張。
朱厚聰從高空落下,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守在門口的太監們直到他走進廊下的陰影中,才猛然驚覺皇帝來了。
嚇得膝蓋一軟,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朱厚聰徑直穿過跪了一地的太監宮娥,推開了殿門。
殿門裡面的桌子旁端坐著一個身影。
一襲鳳袍在燭光下泛著沉靜的深紫色,發間的鳳釵隨著她的動作折射出光芒。
是皇后昭翎。
她已經先到了。
秦婉將要臨產的消息,闔宮上下她作為皇后自然是最先知道的。
從消息傳到她耳朵里的那一刻起,她沒有耽誤一個呼吸的功夫,趕緊來到長春宮。
親自守著秦婉。
朱厚聰看向暖閣方向。
此時暖閣裡面傳來產婆低低的吩咐聲。
還有秦婉斷斷續續的喘息聲。
他的心情也迅速鎮定下來,好歹是好幾個孩子的父親。
這點定力他還是有的。
他走到昭翎背後,摸了摸她的頭髮。
昭翎這才知道朱厚聰來了。
連忙就要起身,卻被朱厚聰按住。
「你這麼晚趕過來,想必也很辛苦,坐著吧!」
昭翎點點頭。
「謝陛下,陛下不必太過憂心。」
「裡面一切順利。」
朱厚聰微微頷首,從袖中取出第四支羊脂白玉瓶。
倒出金丹,遞到她面前。
「昭翎,服了這枚金丹,可以讓你突破大宗師中期。」
昭翎看著那枚金丹,甜甜一笑。
乖乖的低頭從朱厚聰的掌心把金丹服下。
還順帶舔了一下他的手掌。
片刻後,一股正在節節攀升的氣息從昭翎身上湧現出來。
卻被朱厚聰死死的壓制住。
夜色一分一分地深下去,暖閣中的燈火不知換了第幾輪。
昭翎的氣息已經漸漸趨於平穩。
一種全新的、更加渾厚綿長的韻律散發出來。
大宗師中期!
她同樣突破了。
此時屏風後面,產婆的聲音忽然高了幾分。
「出來了,出來了。」
「娘娘再用把力,快了,快了!」
秦婉的聲音也隨之拔高。
朱厚聰也死死的盯著暖閣方向。
「哇!」
下一秒,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驟然撕裂了長春宮中凝滯的空氣。
秦婉生了。
很快,產婆就抱著孩子欣喜的走出暖閣。
「皇后娘娘,生了,是個小公主。」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了朱厚聰。
連忙就要下跪。
朱厚聰念頭一動,就托住了產婆。
「不必多禮,孩子給我。」
產婆點點頭,小心翼翼的把孩子交給朱厚聰。
朱厚聰看著懷裡的孩子,滿意的笑了。
「去領賞吧!」
產婆聞言趕緊行禮離去。
接著朱厚聰走進暖閣,只見明黃色的錦帳之內,秦婉面色蒼白如紙。
額發被冷汗浸濕,緊緊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她虛弱地靠在軟枕上。
身上蓋著明黃繡龍鳳的錦被。
呼吸急促而淺弱。
聽見腳步聲,她費力的看向來人。
這才知道是朱厚聰來了,連忙就要掙扎著起身。
「陛…陛下…」
下一秒,卻被朱厚聰輕輕按住。
「別動,好生歇著。」
朱厚聰的聲音十分溫和,他伸出手,用絹帕輕柔地拭去秦婉額角的冷汗。
「臣妾…臣妾對不起陛下…」
秦婉的眼眶瞬間紅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蒼白的臉頰無聲滾落。
「臣妾沒能為陛下…生下皇子…臣妾…無用…辜負了陛下的恩寵…」
後宮之中,母憑子貴。
而對於皇帝而言,皇子也就意味著國本,意味著傳承。
公主再是尊貴,終究也是遲早要嫁人的外人。
秦婉身為貴妃,地位尊崇,備受隆寵。
她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能為陛下誕下麒麟兒。
她心中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如今拼盡全力,誕下的卻是一個公主。
心中自然無比的失落。
然而預想中的失望和不悅並未從朱厚聰臉上出現。
他低著頭,目光專注地鬥弄著襁褓中皺巴巴的,小嘴還在微微嚅動的女嬰。
然後抬起頭,看向秦婉。
「婉兒。」
「你辛苦了。為朕誕育子嗣是大功,何來對不起?」
「在朕心裡,從無什麼男孩女孩之分。」
「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都是朕的骨血,是朕的孩子。」
「朕,都會一視同仁。」
「昭翎不是也當過女帝。」
「天下以實力為尊,只要咱們的孩子實力夠強,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秦婉聞言渾身一震,愕然地抬眼看向朱厚聰。
她從未想過,能從一個帝王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畢竟這不合天下數千年來重男輕女的鐵律。
朱厚聰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
「這孩子來到這世上,就是緣分,也是天意。」
「你和朕是她的父母,便該庇護她,疼愛她,讓她平安喜樂地長大。」
「至於國本…那是朕該考慮的事情。」
「你只需好好將養身子,好好照顧我們的女兒,便是最大的功勞。」
說著他將襁褓,輕輕地放回秦婉的枕邊。
讓她能更近地看著自己的孩子。
「朕已想好了,」
「這孩子的名字就叫蕭景筱。」
「封號『安寧』,願她一生平安寧靜,無憂無慮。」
「景筱,安寧。」
秦婉喃喃重複著,看著枕邊皺巴巴的女兒,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這次流出來的是歡喜的淚。
「臣妾…謝陛下隆恩…」
她哽咽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朱厚聰再次輕輕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