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河套平原。
匈奴足足六萬人馬,把贛王蕭景道兩萬明軍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死死困在了一座土包高地上。
放眼望去,四面全是馬蹄子揚起的黃土,八面全是匈奴的狼旗。
連天上的日頭都被沙塵遮得沒了影。
整個天地間昏黃一片。
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副將趙鐵單膝跪在地上,滿臉都是灰土,聲音發顫道。
「殿下,援軍最快也得十天才能趕到。」
蕭景道聽了這話,身形只是微微一頓。
他沒吭聲,而轉身走到旁邊一塊大青石上坐下。
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塊破布擦起了手裡的刀。
那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制式朴刀。
跟底下大頭兵手裡拿的沒什麼兩樣。
刀刃上密密麻麻全是豁口,看著就讓人心裡發寒。
「十天,夠了。」
蕭景道吐出兩個字。
不遠處的匈奴大帳里,此時也吵翻了天。
匈奴各部族的首領們一個個的誰也不願意拿自家的兒郎去填。
他們都清楚困獸猶鬥。
這個節骨眼上被圍住的明軍就是困獸。
最兇殘,最不要命。
吵吵嚷嚷半天之後,最後總算定了個法子。
斷了明軍的水源和糧道,讓這兩萬明軍渴死、餓死,總比拿命去填強。
但這幫蠻子千算萬算,漏算了一件事。
土丘北坡的一塊巨石底下海藏著一眼泉。
這事兒知道的人極少。
偏偏蕭景道算一個。
他剛來河套的時候,就把這裡的地形背得滾瓜爛熟。
五天前他故意把敵軍往這邊引,就是打的這個算盤。
不過胡人也不全是傻子。
到了第三天,他們終於回過味兒來了。
明軍雖然看著狼狽,但精氣神還在,壓根沒到彈盡糧絕的地步。
於是他們那邊派了幾個身手矯健的蠻族高手摸上去暗查,果然發現了那眼泉的蹤跡。
可惜還沒等他們動手毀泉,就被明軍的高手給撞破了,只能狼狽逃竄。
這下子匈奴主帥赤勒徹底坐不住了。
既然困不死,那就殺。
一聲令下,各部兵馬全線壓上強攻。
蕭景道則親率步卒頂在最前面,像一道鐵壁橫在了坡前。
這是一場硬仗,也是一場拿命換命的血戰。
一萬步卒迅速列陣。
槍盾手在前,弓手押後。
三萬匈奴騎兵自坡下席捲而來,儘管坡度稍微拖慢了馬速,但那黑壓壓的衝鋒之勢依舊如怒濤拍岸,地動山搖。
轟!
第一波衝鋒狠狠撞上了防線。
明軍的陣線被生生推後了二十步。
斷裂的長槍、破碎的盾牌,還有倒下的身軀混在一處,血霧瞬間瀰漫開來。
緊接著是第二波、第三波…
每一波衝擊都讓明軍後退幾十步。
但明軍的陣腳始終未散。
就像狂潮中的礁石,死死的釘在那兒。
蕭景道帶著親衛頂在最前頭,甲冑早已被鮮血染紅,卻寸步不讓。
不知第幾波衝鋒過後,敵軍主帥赤勒終於按捺不住,策馬直衝陣前。
這位匈奴各部公認的勇士,身高八尺,手裡拎著一柄五百斤的巨斧,揮動起來煞氣逼人。
只見他一斧凌空劈落,不僅將人與盾一分為二,激盪的罡風更是將方圓三丈內的生靈盡數撕碎。
硬生生在陣線上劈開了一道缺口。
這時蕭景道動了。
他沒有拔刀,只空手迎上,一掌拍向斧面。
鐺!
一聲巨響,那五百斤的巨斧竟被震得倒彈而起。
赤勒頓時虎口崩裂,鮮血自指縫湧出。
他的臉上寫滿了駭然。
自己已有宗師中期的修為,這全力一斧竟被人徒手拍開?
蕭景道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第二掌緊隨而至,正中赤勒胸口。
噗!
赤勒身形一弓,口中血霧噴濺。
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入後方亂軍之中。
下一秒,一道雪亮刀芒破空而至,直劈蕭景道面門。
又來一個!
這是一位大宗師中期的高手。
名叫烏勒。
他手中的彎刀薄如蟬翼,揮動時寒光流竄,殺機凜冽。
蕭景道橫刀一格,兩刃相撞,火星四濺。
烏勒手臂劇震,半邊身子頓時發麻。
與此同時,第三位高手巴圖自右側悍然殺到,一桿狼牙棒挾風雷之勢砸下。
蕭景道刀鋒一轉,硬撼而去。
鐺!
狼牙棒被狠狠彈開,巴圖連退三步。
虎口迸裂,鮮血直流。
此時烏勒的彎刀卻已襲至背後。
這一刀弧線刁鑽,無聲無息,快得只餘一抹殘影。
蕭景道微微側身,彎刀貼著他頸邊掠過,幾縷斷髮悄然飄落。
同時他反手一刀掃向身後,凌厲刀氣裂空而出。
烏勒連忙疾退閃避,但仍慢了半分。
左肩已被刀氣劃開一道深口,鮮血頓時湧出。
以一敵三,蕭景道還占著上風。
他的刀勢驟疾,一刀快過一刀,一刀重過一刀。
大宗師後期的修為在此刻展露無遺。
三刀、五刀、七刀!
烏勒等人被刀光籠罩,只剩招架之力,毫無還手之機。
第八刀,震飛烏勒手中彎刀。
第九刀,寒光閃過,赤勒右臂齊肩而斷,半截胳膊應聲落地。
巴圖見狀雙目赤紅,自背後暴起偷襲。
狼牙棒傾力揮向蕭景道後腦。
蕭景道依然未回頭,只反手向後一刀掠出。
刀氣如虹,穿透鐵鑄棒頭,直沒巴圖胸膛。
巴圖踉蹌兩步,低頭看向胸前那道平整如鏡的刀痕,瞳孔驟然擴散。
轟然倒地,氣息斷絕。
三位宗師聯手,不過十合之間,一死,兩殘。
可蕭景道自己身上,也多了五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他看也不看,只撕下戰袍一角草草一勒,提刀又入陣中。
血順著鎧甲往下淌,d他眼裡卻依舊平靜。
天將亮時,趙鐵終於領著殘部趕到。
硝煙未散,屍橫遍野。
蕭景道獨坐在一塊染血的石上,正用牙咬著布條,一圈圈纏緊左肋的傷。
渾身上下早已被血浸透。
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趙鐵撲跪在地,聲音都抖了
「殿下…」
「別嚎。」
蕭景道齒間扯緊布結,語氣平淡道。
「還剩多少人?」
「七、七千人…」
「夠了。」
他站起身,布條下又滲出血跡。
「追。」
「追?」
趙鐵愕然抬頭。
「赤勒重傷,三宗師一死兩殘,軍心已潰。」
「現在不追,等他們喘過氣來?」
於是七千殘兵追著數萬潰軍一路掩殺三十里。
匈奴失其主帥,人馬自相踐踏。
血路鋪展,蹄聲驚惶。
一面殘破的「蕭」字旗,在塞北的風裡越飄越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