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鴿撲棱著翅膀落在露台欄杆上,秋梧輕巧地解下綁在它腿上的信筒,取出裡面的紙條。
"少爺,是殿下的信。"秋梧展開紙條,眉頭微蹙,"殿下讓您前往京都,說在那裡才沒人敢明目張胆地刺殺您。"
李雲聞言輕笑,指尖輕敲欄杆:"還不是時候啊……"
他望向湖面,晨霧已經散去,湖水映著碧藍的天空,平靜如鏡。
"殿下她不知道,"李雲低聲道,"對我而言,現在的京都才是最危險的地方。"
秋梧和海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在她們看來,京都戒備森嚴,又有長公主坐鎮,刺客絕不敢輕舉妄動。
而在蘇州。
弓箭部隊李雲明確說過還不能暴露。
但敵人卻可以肆無忌憚地調集人手,出動大批量人數圍剿,畢竟,李雲現在可是"被東夷城刺殺"的目標。
"少爺,奴婢不明白。"秋梧輕聲道,"在京都,至少殿下能保護您……"
李雲搖搖頭,沒有解釋。
他總不能說,京都那位看似平平無奇的皇帝,其實是天下最強大的大宗師吧?
更不能說,這次影子的刺殺,陳平不會下這樣的指示,很可能就是皇帝親自下的命令!
現在的他,還沒有把握在皇帝眼皮底下全身而退。
"海棠。"李雲突然轉身,"過幾天我和秋梧出去轉轉,短時間內可能不會回來,這裡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海棠一驚:"少爺要離開蘇州?"
"嗯。"李雲望向北方,"在這裡十年了,以前沒得選,現在是時候出去走走了。"
海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李雲的性格,一旦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要不要告訴殿下?"
"說一下吧。"李雲想了想,"讓殿下不用擔心。"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就說我去遊歷天下,增長見聞,不會走太遠。"
海棠點點頭,心裡卻明白,李雲這一走,恐怕短時間內真的不會回來了。
————
兩日後。
蘇州城外
黎明時分,一名死士駕著一輛普通的馬車緩緩駛出城門。
車簾掀起一角,李雲望著漸漸遠去的蘇州城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這座生活了十年的城市,承載了他太多的謀劃與布局。
"少爺,我們去哪兒?"
秋梧坐在對面,懷裡抱著一個小包袱。她今天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裙,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小丫鬟。
李雲放下車簾,嘴角微揚:"北齊。"
"北齊?!"秋梧瞪大眼睛,"那可是敵國!"
"正因為是敵國,才有趣啊。"李雲輕笑,"聽說北齊有很多很有意思的人,這一次去見識見識。"
秋梧咬了咬唇:"少爺,就我們兩個人,會不會太危險了?"
"危險?"李雲從袖中掏出一把摺扇,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你忘了你家少爺是誰了?"
秋梧臉一紅,低頭不語。
馬車繼續前行,很快融入官道上熙熙攘攘的車流中。
沒有人注意到,這輛普通的馬車裡,坐著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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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一輛馬車的車簾微掀,露出一張稚嫩卻沉穩的臉龐。
李雲靠在窗邊,饒有興趣地看著路邊的景色。十年來,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離開蘇州城。
"少爺,咱們就這樣去北齊真的沒有問題嗎?"秋梧小聲問道,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包袱,裡面裝著銀票和換洗衣物。
"放心吧秋梧。"李雲笑道,"一切都安排好了,再說了,有你在還不夠嗎?"
秋梧臉一紅:"奴婢這點功夫,怕是連七品都打不過……"
"怕什麼,"李雲捏了捏她的臉蛋,"真要遇到危險,少爺保護你。"
他說著,從座位下抽出一個長條木盒,打開後,裡面赫然是一把精緻的手弩!
"這是……"
"複合弩,改良版。"李雲熟練地上弦,"射程三百步,三連發,就算遇到八品武者也能周旋一二。"
秋梧瞪大眼睛,這才發現馬車暗格里還藏著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能噴火的銅管、會爆炸的黑色丸子、甚至還有幾套奇裝異服……
"少爺,您這是……"
"遊山玩水嘛,總得準備充分些。"李雲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對了,前面換衣服。"
片刻後,馬車裡鑽出兩個"北齊商人"——李雲一身貂皮小襖,頭戴毛茸茸的皮帽,活脫脫一個北齊富商家的少爺。
秋梧則扮作隨行丫鬟,只是那身厚重的棉袍讓她行動有些笨拙。
"少、少爺,這樣真的行嗎?"秋梧彆扭地扯著衣角。
"放心,"李雲跳下車,深吸一口郊外清新的空氣,"好的很。"
他轉了個圈,衣袍翻飛,笑容燦爛得像個真正的十歲孩童:"怎麼樣,像不像北齊人?"
秋梧忍不住笑了:"像極了!"
一旁車夫面色冷峻,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與他無關一樣。
————
官道旁的一家茶肆,李雲三人正在這裡歇息。
"聽說了嗎?江南蘇、王、吳三家被滅門,據說是東夷城乾的!"
"噓,小點聲!我在江南的表兄在府衙當差,說那晚看到黑衣劍客,一招就殺了十幾個護衛!"
"嘖嘖,要我說啊,這是報應!這些江南豪族平日裡……"
李雲豎著耳朵,津津有味地聽著茶客們的議論。
這些市井傳言經過層層加工,已經變得面目全非,卻意外地符合他想要的效果。
————
暮色,荒野。
篝火噼啪作響,烤野兔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
車夫倚靠著馬車,吃著一隻烤得香噴噴的野兔。
李雲和秋梧坐在火堆旁。
秋梧小心翼翼地看著四周:"少爺,咱們今晚就露宿在這裡?"
"怎麼,怕黑?"李雲正在往兔肉上撒香料,聞言笑道,"放心吧,這附近沒什麼危險。"
他撕下一隻兔腿遞給秋梧:"嘗嘗,本少爺特製香料,皇宮裡都吃不到。"
秋梧接過,咬了一口,頓時睜大眼睛:"好香!"
李雲得意地笑了,火光映照在他稚嫩的臉上,顯得格外生動。
這一刻,他不是運籌帷幄的雲少爺,只是個出來冒險的十歲少年。
"秋梧,你看。"
他突然指向夜空。
秋梧抬頭,只見滿天繁星如鑽石般璀璨,一條銀河橫貫天際,美得令人窒息。
"真漂亮……"她喃喃道。
"這才只是開始。"李雲躺倒在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聽說北齊再往北方能看到一種極光,等到了北齊,我帶你去看極光。"
秋梧眨了眨眼:"極光?"
"嗯,那是天空在跳舞。"李雲輕聲說道,眼中閃爍著嚮往的光芒。
夜風輕拂,篝火搖曳。
在這一刻,權謀、刺殺、算計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只有一個孩子,和他對廣闊天地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