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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三個孩子!

2026-02-22 02:59:25 作者: 恐懼王座

  林淵放慢速度。

  一鍬一鍬,把覆土剝開。

  四分鐘後,整具骸骨完全露出。

  蜷縮姿態,雙臂環膝,下頜抵住鎖骨——和在羊水裡的姿勢一模一樣。

  沒有腐爛。

  因為它從來沒被埋過。

  四十年前被從井底撈起,剖出心臟,塞進別人的棺材,骨骼隨手丟在地窖水缸里泡著。

  今天才第一次入土。

  又被挖出。

  林淵蹲下。

  

  他把骸骨一截一截取出,動作很輕,像從襁褓里抱起熟睡的嬰孩。

  肋骨十三對。

  脊椎二十四節。

  四肢骨完整。

  他把所有骨骼平鋪在鐵鍬剷平的土台上,按照解剖位置擺成人形。

  然後他從懷裡摸出一物。

  不是道具。

  是臨行前周福生硬塞給他的——巴掌大的油紙包,裹著三層,打開來,是還溫熱的一塊紅燒肉。

  「帶著路上吃。」老人說,「殺完人回來吃肉,你說的。」

  林淵沒吃。

  他把紅燒肉放在骸骨胸腔的位置。

  然後用土掩上。

  填平。

  拍實。

  鍬柄插在墳頭,露出半截。

  【亡者走廊棺材任務完成】

  【任務進度:3/8】

  林淵站起來。

  他轉身。

  身後,掘墓人還坐在另一座墳邊,背靠新土,低垂頭顱。

  四十年來第一次沒有握鍬。

  林淵走向枯井庭院。

  身後,風穿過亡者走廊,帶起細小的塵土。

  塵土落在掘墓人肩頭。

  它沒有拂去這些塵土,只是把掌心的鐵釘握得更緊,釘尖壓入胸口空腔,抵著那團四十年沒跳過的、早已干縮成核桃大的心肌。

  「……崽。」

  它的聲音輕得像夢囈。

  「爹在。」

  遠處,枯井軲轆在風中轉動,發出鏽蝕的呻吟。

  林淵推開庭院木門。

  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軲轆上纏著的麻繩已經朽爛大半,只剩三股勉強連著。

  繩尾繫著一隻藤籃。

  籃底沾著乾涸的血跡,四十年前是鮮紅,四十年後是褐黑。

  林淵把鐵鍬靠在井沿。

  他低頭,井水倒映他的臉。

  ——以及,他身後三米外,不知何時出現的三個孩童身影。

  兩男一女。

  沒有眼珠。

  沒有嘴唇。

  只有被剜去心臟的胸腔,像三隻深不見底的碗。

  他們看著林淵。

  最小的女孩先開口:

  「叔叔。」

  「你見到我爹了嗎?」

  林淵握緊鐵鍬,此時的井底卻傳來了水聲。

  軲轆又轉了一圈。

  像是在嘆息。

  林淵沒有回頭。

  他盯著井水裡倒映的那三張臉。

  沒有眼珠的眼窩,黑洞洞的,像三枚釘子釘進水面。最小的女孩站在最前面,胸腔那個碗口大的窟窿正對著林淵的後背,窟窿邊緣不是皮肉撕裂的毛茬,是光滑的、癒合過的疤——像被什麼工具精準挖取,事後還仔細修整過。

  「叔叔。」

  她又叫了一聲。

  聲音不怨毒,不悽厲,只是普通的、六歲女孩該有的清脆。

  「你見到我爹了嗎?」

  林淵轉過身。


  三個孩子站在三米外,腳不沾地,離地三寸懸浮。

  地面是青石板,縫隙里長滿苔蘚,他們的影子投在苔蘚上——沒有腳,只有軀幹和頭,像三截飄浮的木樁。

  最大的男孩約摸九歲,眉眼還沒長開,但嘴角已經有常年抿緊留下的豎紋。

  他護在妹妹身前半步,胸腔的窟窿比妹妹大一圈,能看見窟窿後壁的脊椎骨,被時間打磨成玉質的光滑。

  中間的是二妹,七八歲模樣,低著頭,長發遮住臉。她懷裡抱著什麼——一隻瘸腿的野兔,皮毛灰白,僵硬。

  那是四十年前的屍體。

  「小妹問你話呢。」最大的男孩開口,聲音比年齡老成,「你見沒見到我爹。」

  林淵看著他們。

  「見了。」

  三個孩子同時顫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某種醞釀了四十年的期待,在這一刻被撬開一道細縫。

  「他在哪?」最小的女孩往前飄了半米,「還在廚房煮肉嗎?他煮肉可香了,我聞到過,油渣脆脆的——」

  「小妹。」大男孩打斷她,「別吵。」

  他盯著林淵。

  「我爹還握著鍬嗎?」

  林淵沉默兩秒。

  「不握了。」

  「他把鍬給我了。」

  大男孩的眉頭擰緊,嘴角那道豎紋更深。他下意識想攥拳,但手指穿過掌心——鬼魂握不住實物,四十年來他試了幾萬次,每次都是穿過。

  「不可能。」他說,「我爹的鍬從不離手。吃飯插在腿邊,睡覺枕在頭下,埋人的時候——」

  他頓住。

  「埋人的時候,」林淵接過話,「他把鍬插在墳頭。」

  「誰的墳?」

  「你弟弟的。」

  大男孩愣住了。

  那個一直低頭抱著野兔的二妹,第一次抬起臉。

  她的臉和妹妹長得一模一樣,只是眼睛大一圈,眼眶裡不是黑洞,是兩團凝固的灰霧。霧裡隱約能看見畫面——奔跑的野兔,追逐的兄妹,門廳的紅漆,還有一柄揚起的鐵鍬。

  她看著林淵。

  「弟弟。」她重複這個陌生的稱呼,「娘肚子裡的那個?」

  「嗯。」

  「生出來了?」

  「四十年前就生出來了。」

  「活的死的?」

  林淵沒回答。

  二妹低下頭,繼續撫摸野兔僵硬的皮毛。

  最小的女孩往前飄得更近,幾乎貼到林淵面前。她仰著臉,用那雙沒有眼珠的眼窩對著林淵的下巴。

  「叔叔,我弟弟長什麼樣?」

  「有頭髮嗎?」

  「手有幾個指頭?」

  「會哭嗎?」

  她一口氣問了五個問題,然後自己先笑了,笑聲像風吹乾樹葉,簌簌的,脆脆的,帶著某種不諳世事的純粹。

  「我弟弟肯定可好玩了。」她說,「我到時候抱著他,帶他抓兔子,兔子跑得快,弟弟小跑不快,我就背著他——」

  「小妹。」

  大男孩第三次打斷她。

  他的聲音發顫。

  「沒有弟弟。」

  「那個沒生出來的,不算弟弟。」

  「我們只有一個弟弟。」

  他指著自己胸腔的窟窿。

  「這個。」

  最小的女孩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個碗大的空洞。她伸手去摸,手指穿過邊緣,撈了一把空氣。

  「可是哥哥,」她說,「我們的心被爹挖走了,弟弟的心還在肚子裡呀。」

  「他比我們完整。」

  大男孩說不出話。

  二妹突然開口:

  「爹在守他?」

  林淵點頭。


  「在亡者走廊盡頭,新墳邊上。」

  「為什麼不去廚房?」

  「廚房的灶火滅了。」

  「鍋里的油呢?」

  「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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