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眶中那些流動的因果線，第一次出現了紊亂。
他的因果嫁接——在半神級對抗中從未失手過的因果嫁接——被一個半神初階用純粹的意志力硬生生撐斷了。
這種事——在天啟樂園的資料庫里沒有任何先例。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白夜問。
他的聲音依然是溫和的，但那溫和中帶上了一層薄薄的、幾乎聽不出來的顫抖。
林淵沒有回答。
他俯身，將藍河之光從地上拉起來。
藍河之光的身體還在發抖，但她站穩了。
藍河之光的眼神看向林淵，裡面有一種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緒——信任。
她只是一個求生者，他本可以放棄她，就算她認識他！
但林淵對藍星的貢獻已經足夠大了，大到所有人都要承他的情！
殺戮場景的規則中對求生者的保護只體現在收益扣除上，沒有哪個殺戮者會為了50%的收益去對抗因果。
但他對抗了。
「還能站嗎？」林淵問。
「能。」藍河之光說著，從自己的公文包中取出一卷紗布，用牙齒咬著撕開，三兩下纏住了胸口那道轉移來的傷口。
「那就別死。」林淵說。
他轉身，面向白夜。
「你剛才說——這是一場關於因果的遊戲。」他的右眼中，銀色的瞳環已經完全穩定下來。
那道新生的、更加明亮的光環在銀色瞳環內部緩緩旋轉，那是銀之虛無的進化形態正在萌芽的徵兆，「但我不喜歡在別人制定的規則里玩遊戲。所以——」
他抬起了左手。食指上的【寂靜終末】戒指，黑色寶石中十三顆叛神的星光同時燃燒。
【終末寂靜領域】——展開。
以林淵為中心，一道銀灰色的光圈向四面八方擴散。
光圈所過之處，一切聲音消失，一切概念波動被壓制，一切領域、結界、陣法、神國投影被中和。
白夜布下的因果網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劇烈震顫，無數根因果線同時發出了瀕臨斷裂的嗡鳴。
而在這個領域內，林淵說出了一句話。
「從現在開始，規則由我制定。」
他一步踏出，腳下的廢墟地面在他落腳的瞬間炸裂，整個人化作一道銀黑色的閃電直撲白夜。
殺戮之槍在他手中旋轉，槍鋒上同時亮起了四色光芒——赭之破壞的赤紅、赤之毀滅的暗紅、靛之湮滅的青藍、銀之虛無的銀白。四色光芒交織成一道毀滅性的槍芒，槍勢未至，白夜腳下的紀念碑基座已經開始龜裂。
白夜的眼眶中，因果線的流轉速度驟然提升了十倍。
他在以極快的速度分析林淵這一槍的因果構成，試圖找到可以嫁接的因果節點。但因果線每一次觸碰到林淵的存在，都被一股銀灰色的力量彈開——銀之虛無正在侵蝕因果線本身的存在根基。
他找不到嫁接點。
因為林淵的這一槍，不是由「擊殺白夜」這個因果驅動的。而是由「我就是想刺這一槍」這個純粹的意志驅動的。當意志足夠純粹，因果就無法附著。
「有意思。」白夜低聲說。他右手探入虛空，從西裝內側拔出了一件武器——不是劍，不是刀，不是槍。是一支筆。
一支通體由金色因果線纏繞而成的羽毛筆。
【因果之筆（金·巔峰）】
【能力】：在任意載體上寫下因果律。被寫下的因果將在三十秒內成為現實。冷卻時間：每場景三次。
【當前剩餘使用次數】：3/3
白夜將筆尖對準林淵，在虛空中寫下了一行金色的文字：
「林淵的這一槍，必將刺空。」
——
金色的文字懸浮在空氣中，每一個筆畫都在燃燒。
「林淵的這一槍，必將刺空。」
這是白夜用因果之筆寫下的律令。不是詛咒，不是預言，不是任何形式的傷害或削弱——而是對因果本身的重新定義。在接下來的三十秒內，這句話就是這片空間中的最高法則。
林淵的殺戮之槍已經刺出了七成。
槍鋒距離白夜不到三米。四色光芒在槍尖交織，裹挾著足以將一棟大樓從分子層面分解的毀滅性力量。但在金色文字成型的那一刻，林淵感覺到一股不可名狀的力量纏上了他的槍鋒——不是阻力，不是偏移，而是一種更詭異的、更本質的改變。
他的槍正在「刺空」。
不是偏了。不是被擋住了。而是槍鋒前方的空間本身發生了某種扭曲——白夜明明就站在那裡，但林淵的槍卻無法抵達他。槍鋒與白夜之間的那三米距離，在被因果之筆重新定義之後，變成了一個無限趨近卻永遠無法抵達的極限。就像數學中的漸近線——你可以無限接近，但永遠無法觸碰。
槍鋒在距離白夜面門不到一掌的位置停下了。
不是林淵自己停的。是因果律強制終止了這次攻擊的「命中」結果。槍尖上的四色光芒依然在咆哮，終結概念依然在渴望撕裂血肉，但它們就是無法跨越那最後的一掌距離。
「很意外嗎？」白夜站在槍鋒之後，金絲邊眼鏡重新出現在他鼻樑上。他手中那支由因果線編織而成的羽毛筆還在微微發光，筆尖上殘留著剛剛書寫律令時逸散出的金色餘燼，「因果之筆寫下的不是建議，是規則。在我書寫的三十秒內，『你這一槍刺空』這件事，就是這個場景中不可動搖的真理。」
「你很強。你的意志力足以撐斷我的因果嫁接。但因果嫁接只是操控既有的因果線，而因果之筆——是創造新的因果線。從無到有的創造。這兩者之間的差距，就像修改法律和制定法律之間的差距。」
他抬腳，皮鞋踏在虛空之上，整個人借力後退了三米。不是躲避——是拉開距離，給接下來的攻擊留出蓄力空間。
「三十秒。在這三十秒內，你無法命中我。而我——」白夜舉起了左手中那串由十三顆眼珠串成的手鍊。每一顆眼珠都在這一瞬間同時睜大，瞳孔中倒映著林淵的影像，「可以毫無顧忌地攻擊你。」
十三道不同顏色的光束從十三顆眼珠中同時射出。那不是能量攻擊——每一道光束都是一條「因果裁決」。
紅色的是「傷害反射」——在白夜承受傷害時，將等量傷害反彈給攻擊者。
藍色的是「狀態逆轉」——將目標的增益狀態逆轉為等量的負面狀態。紫色的是「生命連結」——將目標的生命力與白夜的生命力連結，白夜受傷則目標受傷。
綠色的、金色的、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