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種因果裁決在同一時刻轟向林淵。
白夜甚至不需要瞄準——在因果之筆創造的「刺空」律令生效期間，林淵無法閃避，因為「閃避」這個動作本身也是一種因果。
只要白夜寫下「林淵的攻擊無法命中我」，那麼林淵所有以「命中白夜」為目標的行動都會自動失效。
包括了閃避白夜的攻擊嗎？
不包括。
林淵右眼中的銀環驟然收縮。他做出了一個白夜萬萬沒想到的動作——他不退反進，在十三道因果裁決即將命中他的前一個瞬間，他主動撞進了那些光束之中。
不是找死。
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破解因果裁決。
十三道光束同時貫穿了他的身體，紅色的傷害反射在他身上炸開，將他胸口的一道舊傷撕開——那是之前被弗蘭肯的縫合針刺出的細小傷口，在傷害反射的放大下變成了一個拳頭大的血洞。
藍色的狀態逆轉開始生效，他身上的增益狀態——墳場主的全屬性5%加成、命定之獵的100%傷害加成——被逐一逆轉為等量的負面狀態。
紫色的生命連結將他的生命力與白夜連接在一起，他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從他的心臟中抽取生命精華，輸送到白夜體內。
但他的嘴角在笑。
因為在承受這十三道光束的同時，他也做了一件事——
他將自己的血，濺到了白夜身上。
胸口的血洞噴湧出的鮮血，在兩人之間這三米的距離中，總會有一些血滴突破因果律的封鎖。
因為因果之筆寫下的律令是「林淵的這一槍，必將刺空」，而不是「林淵的所有攻擊都無法命中白夜」。林淵的槍確實刺空了，但他的血不是槍。
他的血不受這條因果律令的約束。
三滴血落在了白夜的黑色西裝上。
那是三滴蘊含著銀之虛無力量的血。每一滴血中都有無數個微小的環在旋轉——那是林淵將自己的瞳環之力注入血液後的效果。
血滴落在西裝面料上的瞬間，銀灰色的光芒炸開。
【虛無侵蝕】——通過血液接觸觸發。
白夜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變化。
不是驚訝，不是憤怒——是警覺。他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感知正在被某種力量侵蝕。
銀之虛無正在通過那三滴血滲透進他的存在根基，剝離他對「存在」的感知能力。他的視野邊緣開始模糊，他的因果線感知開始出現雜音，他甚至有一瞬間分不清自己的左手和右手哪一隻是真實的。
「你的血——」白夜抬手想要擦掉西裝上的血滴，但指尖剛碰到血滴，銀灰色的侵蝕之力就順著他的指尖蔓延到了整個手掌。
他的右手在感知中變得越來越模糊，仿佛那隻手正在被從「存在」的畫布上擦去。
「我的血不好喝吧？」林淵的聲音從三米外傳來，沙啞而帶著血腥味，「你不是喜歡因果遊戲嗎？那我們就來算一筆因果——你讓我流了多少血，我就讓你付出多少代價。」
他右手鬆開殺戮之槍。槍身沒有落地，而是化作黑紅色的能量重新融入他的右臂。
他的雙手同時空了出來，左手五指虛握，【寂靜終末】戒指上的十三顆叛神星光與右手掌心那道剛剛湧出的鮮血交織在一起。
「你剛才說——你的因果之筆能創造新的因果線。」林淵的雙手在胸前合攏，血與銀灰色的光芒在他的十指間流淌，
「但你知道因果線的本質是什麼嗎？」
「是『關聯』。兩個存在之間的關聯。你創造了『林淵的槍刺空』這條因果線，本質上是在我和『刺空』這個概念之間建立關聯。」
「那麼，如果我把這種關聯本身——否決掉呢？」
白夜的瞳孔猛然收縮。
「等等——」
來不及了。
【寂靜終末·否決】——發動。
這一次，林淵否決的不是審判之光，不是因果嫁接，不是任何外來的攻擊。他否決的是——他與「刺空」這個概念之間的因果關聯。
這是一次對內的否決。是將寂靜終末的權柄施加在自己身上，剝離自己被強行附加的因果。
銀灰色的光芒從他合攏的雙手中爆發，將他的整個身體籠罩其中。在光芒中，可以看到一條金色的線正纏繞在他的右臂上——那就是因果之筆寫下的那條律令，是「林淵的槍刺空」這條因果在他身上的具現化。
銀灰色的光芒如同硫酸一般侵蝕著那條金線，金色與銀灰交織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如同琴弦一根根崩斷的聲音。
白夜下意識地再次舉起因果之筆，想要寫下新的律令。
但筆尖剛觸及虛空，他的右手就因為虛無侵蝕的持續擴散而劇烈顫抖。他幾乎握不住筆——他的右手在感知中越來越淡，越來越虛，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的手指是否還捏著筆桿。
「你的手——」林淵的聲音從銀灰色光芒中傳出，帶著一個獵手看到獵物露出破綻時的冷意，「還在嗎？」
白夜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右手還在。至少肉眼看起來還在。
但他的感知告訴他——那隻手已經不在了。不對，更準確地說，是他的感知已經分不清那隻手到底在不在。
虛無侵蝕疊加到了第四層，他的存在感知被嚴重扭曲。他看到的右手可能是真實存在的，也可能是他的大腦根據記憶自動補全的幻象。
對於一個以操控因果為核心能力的半神中階來說，無法精確感知自身的存在狀態，比任何傷害都要致命。
因果操控需要極致的精確度——每一次因果線的觸碰、彈撥、重編，都建立在對目標存在狀態的精確感知之上。如果連自己的手在不在都分不清，還怎麼用因果之筆寫字？
白夜握筆的手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而在他的對面，林淵身上那條金色的因果線，在銀灰色光芒的持續侵蝕下，終於崩斷了。
一聲清脆的、如同冰面碎裂的聲響在所有人耳邊炸開。金色因果線斷裂的碎片四散飛濺，每一片碎片都在半空中燃燒成一縷金色的煙霧。煙霧消散後，林淵從銀灰色光芒中走出，右眼中的銀環比之前更加明亮。
「你的律令，」他說，「過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