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的眉頭緊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思緒如同暗流涌動。
楊廣這個老丈人,心思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他沉吟片刻,目光重新落在了青龍身上,聲音低沉而有力。
「楊廣和宇文成都既然是朝著洛陽而來,那宇文化及可曾派出追兵?」
青龍躬身,神色凝重地回答。
「回主公,根據白虎傳回的最後一道密信,他們脫離揚州時並未發現追兵。」
「不過,宇文化及此人陰險狡詐,白虎也不敢確定,他是否會暗中派出高手沿途截殺。」
「畢竟,楊廣的存在,對他而言始終是個巨大的威脅。」
秦牧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森然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哼。」
「一個跳樑小丑罷了。」
他緩緩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負手而立,一股君臨天下的霸氣油然而生。
「給本王發一道密信,用錦衣衛的最高加密渠道,送到宇文化及手上。」
「就告訴他,不要以為有江南那群土雞瓦狗撐腰,手裡攥著十來萬烏合之眾,就能為所欲為!」
秦牧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要是敢動楊廣和宇文成都一根汗毛,本王不介意現在就親率大軍,踏平江南,讓他宇文家……雞犬不留!」
「是!」
青龍心頭一凜,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重重地抱拳躬身。
「卑職,這就去辦!」
話音落下,青龍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
秦牧對著門外沉聲喊道。
「秦烈!」
「屬下在!」
門外,一道魁梧的身影迅速閃入,單膝跪地,正是秦牧的親衛統領,秦烈。
「主公有何吩咐?」
秦牧的目光銳利如鷹,命令簡潔明了。
「去,把李存孝給本王找來!」
「是!」
秦烈沒有絲毫遲疑,領命後便轉身飛奔而去。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末將李存孝,參見主公!」
李存孝人未至,聲先到,他大步流星地跨入書房,對著秦牧抱拳行禮,聲如洪鐘。
「主公召見末將,可是有戰事吩咐?」
秦牧轉過身,看著眼前這位渾身散發著彪悍氣息的絕世猛將,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存孝,給你個差事。」
「宇文化及在揚州反了。」
「若非白虎和宇文成都拼死相護,楊廣那老傢伙,這次怕是真要死在揚州了。」
秦牧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現在,白虎、宇文成都正護送著楊廣,一路向洛陽而來。」
「你,即刻點齊三千飛虎騎,前去接應!」
他頓了頓,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記住,沿途若有不長眼的,敢伸爪子……」
「給本王,全部滅了!」
「末將領命!」
李存孝聞言,雙目頓時一亮,渾身的戰意瞬間被點燃,他興奮地一抱拳,領下了軍令。
不過,他隨即又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疑惑。
「主公,末將有一事不明。」
「那宇文化及造反,他兒子宇文成都不跟著他爹一起享福,怎麼反而跑去保護楊廣?」
「還……還往我們洛陽這邊跑?他就不怕主公您一刀把他給咔嚓了?」
秦牧看著李存孝那憨直的模樣,不由得啞然失笑。
「呵呵,我們這位天寶大將軍,跟他那個野心勃勃的爹,可不是一路人。」
「他心裡裝的,是『忠義』二字啊。」
李存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瓮聲瓮氣地說道。
「哦……忠義。」
「那倒確實是有種,俺佩服他!」
緊接著,他又嘀咕了一句。
「不過……感覺這腦子,好像有點不好使。」
「噗!」
秦牧被他這句話逗得笑罵出聲。
「你這夯貨,別貧了!快去!」
「嘿嘿,末將這就去!」
李存-孝憨笑一聲,這才抱拳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那背影中充滿了即將出戰的興奮與渴望。
……
與此同時,揚州,晉王宮。
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宇文化及頭戴平天冠,身穿一襲雖非龍袍、卻勝似龍袍的華貴蟒服,高高地坐在那張曾經屬於楊廣的龍椅之上。
一名將領快步跑上殿來,跪地稟報,聲音中帶著一絲惶恐。
「陛……陛下!」
「那蕭皇后……蕭皇后在前幾日,就被楊廣秘密送出宮了!我們的人查遍了揚州城內外,實在是……實在是查不到她往哪兒去了!」
「廢物!」
宇文化及臉色一沉,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他此刻正享受著心腹們「萬歲」的稱呼,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了。
當然,他也還沒傻到家,對外,他依舊宣稱自己是為了大隋,不得不臨危受命的「輔國大臣」。
可私底下,那些被他脅迫的朝臣們,早就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個宇文化及,怕不是有毛病?」
「跟個傻子似的!楊廣要是真死了,你當你的輔國大臣,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罷了。」
「現在楊廣只是跑了!等他到了安全地方,一道討逆檄文發出來,你這『輔國大臣』,是輔你奶奶個腿啊!」
而宇文化及之所以敢在這種時候悍然造反,無非是仗著兩點。
其一,江南各大世家豪族的支持,讓他糧草錢財不缺。
其二,便是那一道天塹——長江!
他堅信,依靠長江天險,就算秦牧的鎮北軍再能打,也休想輕易渡江,拿下他的江南大地!
可眼下,找不到蕭皇后,他這個「輔國大臣」的名號就名不正言不順!
「該死!」
宇文化及回過神來,氣得破口大罵。
就在這時,他身旁的一位心腹謀士眼珠一轉,湊上前來,低聲道。
「陛下,息怒。其實……就算蕭皇后不在我們手上,也並非沒有辦法。」
「哦?」宇文化及斜睨著他。
那謀士陰惻惻地一笑。
「陛下,您忘了齊王楊暕了嗎?」
「當初楊廣南巡,便是命齊王楊暕監國洛陽。後來王世充那廢物占據洛陽,楊暕便不知所蹤。」
「雖不知所蹤,卻也無人能拿出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已經死了啊!」
宇文化及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
「沒錯!」謀士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興奮,「我們就對外宣稱,是齊王楊暕殿下不滿楊廣昏庸無道,密詔我等清君側,欲登基為帝!」
「如今楊廣逃了,齊王殿下嘛……可以說他『身心俱疲,龍體抱恙,臥床不起』,暫緩登基!」
「然後,再由『齊王殿下』下旨,將所有國事,全權交由您這位輔國大臣處理!」
「如此一來,我們便是奉詔行事,名正言順!」
「哈哈哈哈!好!好計策!」
宇文化及聽完,撫掌大笑,龍椅上的身軀都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說得好!不愧是朕的肱股之臣!」
他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只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他大手一揮,對著殿下眾人下令。
「繼續給朕追查蕭皇后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眾人領命退下。
宇文化及心滿意足地靠在龍椅上,輕輕地拍了拍手。
瞬間,殿外傳來一陣環佩叮噹之聲,十幾個身姿婀娜、衣著暴露的舞女魚貫而入。
絲竹管樂之聲再次響起,靡靡之音迴蕩在整個晉王宮大殿。
宇文化及眯起眼睛,端起酒杯,徹底沉浸在這帝王般的生活之中,仿佛江南的萬里江山,已盡在他的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