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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填墳

2026-09-24 13:00:10 作者: 剃肉匠

  第318章 填墳

  啪!

  棺材只是開了一道縫,就被司馬炎的手死死按在上面。

  那白淨手掌瞬間變得幽黑,一個個文字像螞蟻般瞬間爬在棺材上,將胖書生精魄里所生出的字瘋狂吞吃。

  可那些字沒有退,反而從強行破開的縫隙里往裡鑽,每向前鑽一點,便會爆發出一陣嘶吼聲:「醒醒,醒醒,左相大人,你醒醒!」

  棺材內根本沒有回音,司馬容活著,卻不知被什麼秘法困在裡面。

  胖書生所化的那些文字在司馬炎面前根本算不得什麼,一個接一個消失。

  這一刻,他知道再多也無用。

  僅剩的十幾個字勉強湊出人形,這次,他沒往棺材裡鑽,而是跳到棺材板上對著地上匍匐的百官喝道:「醒醒,醒醒,你們這群蠢貨都醒醒!

  看看這老東西都幹了什麼?

  




  一句話瞬間引得山前騷亂不止。

  不管哪個朝代弒君都是大罪。

  尤其史官,他們鼓搗文字,每天都將忠君愛國掛在嘴皮上。

  「皇帝是被殺的?」

  「不是薨殂?」

  「司馬炎動的手?」

  一聲聲議論聲起,司馬炎厲聲喝道:「胡扯!」一掌拍出,直接將那僅剩的十個個字拍碎七個,唯獨剩五個字跳動。

  「我沒胡扯,就是我動的手,是我,改了武皇認知,是我,在她每日必學的經典里加了毒,是我,在她最後求救的時候扼殺了理智。

  武皇是自殺,可那全是史官在背後推動。

  而我,就是兇手!」

  嘩!

  沒有什麼比這句話更有衝擊力。

  很快便有人回應道:「怪不得武皇最後那段時間不對勁。」

  「太醫說武皇整天做噩夢,真是這些史鬼搗亂?」

  「最近頒發的聖旨也怪,根本不像她的風格。」

  「誰先傳出武皇薨了的消息?」

  從開始的討論漸漸生成質問,突然,一句話將所有人的疑問提到最高:「司馬炎無官無名,怎進朝廷的?」

  此刻,都才回過神,司馬炎既不是丞相也不是御史,說起來就是平民一個,怎有本事主持現在的皇帝下葬。

  不止是如此,好似皇帝薨世後,整個朝堂就少不了司馬炎的影子。

  都知他是大儒,是最有學問的主兒。

  其中更大的關係:他是左相司馬容的父親。

  而司馬容是武皇近臣。

  如果說這些都是他背後推動,那太可怕了。

  「胡扯!」

  司馬炎厲吼一聲,「皇帝薨世,乃是精神敗亡,御醫早已證實。

  我出山,乃是右相率百官跪求,處理皇帝下葬。

  你們這群讀文識字的東西,怎就被這小東西三言兩句挑撥。

  文人立世,貴在立心,這般心弱,如何守住昭昭盛世!

  既如此還不如現就陪著皇帝下葬!」

  一句話,將那剛剛還亂起來的心思全壓下去,司馬炎探手,將僅剩六個字抓在手心,眼中閃現狠厲:「好,好,好!」一連說出三個好字,語氣一個比一個重,「教你兩百年,沒想到教出你個白眼狼。

  既你要有一顆熱心腸,正好成全了你!」

  六個文字如彈珠般彈出,落進火盆。

  噗噗噗數道強光跳起,又消弭一空。

  胖書生在此世最後一點東西消滅乾淨。

  司馬炎還不解氣,目光從書生和百官上掃過,喝道:「武皇薨世,王朝不穩,宵小邪祟也敢作亂。

  文人當存浩然正氣,非孕此氣者,不足立此世,不足行朝堂,不足開太平,不足治盛朝。

  此種東西,存世即竊世,當誅!」

  聲落,整個人散出白光,如太陽般瞬間照射過每一人。


  凡被白光照射,書生身上精魄顯現,文字流轉,同樣現出白光。

  棺槨兩側僅剩八位皆是白光大盛,在其身後,跪叩官員也有淡淡乳光顯現。

  凡是光芒不顯,便見黑皮巨人踏其中,一把抓起,扔進火盆。

  「饒我!饒我!大師饒我!我不是叛徒!」

  司馬炎冷冷喝之:「胸無點墨,只會竊世,一身肥肉,正好煉油燃燈!」

  「司馬炎,老雜毛,你在排除異己,我堂堂將軍,養你那浩然氣作甚!放我!放開我!武皇嚴令,後周王朝,以武立國,你等文人在斷我朝根基!」

  司馬炎冷笑道:「武皇令?哪有什麼令!以武犯禁,朝廷大忌,蠻夫不可留!」

  噌噌噌!

  不少將軍拔刀。

  這些將軍善兵馬,懂武力,但這是皇帝下葬,哪有兵馬調配。

  這些黑皮巨人明顯就是安排好的,一身蠻力,正克這些將軍。

  「匹夫,匹夫,算計我等!武皇就是你殺的!誤國,誤國!」

  任諸般吼聲皆無用處,皇陵之前,明顯被司馬炎徹底掌控。

  炭盆里,血肉滋滋冒泡。

  黃山這片陰冷地漸漸被肉香覆蓋。

  此刻,天已入初冬,可沒人感覺冷。

  每口火盆都燃著烈火,那是肉和炭混在一起生出的明火。

  陳三刀遠遠看著屠戮景兒,真覺可悲。

  都說殺人可怕,可書生一旦殺起人,根本不是可怕能形容。

  他能感覺到現在不過是開胃小菜。

  司馬容成左相,推行新史,跟隨之人不少。

  更主要這並不是司馬容一人,而是武媚兒,這位皇帝要她的王朝有新政,自然會在整

  個王朝布置許多後手。

  武媚兒薨世。

  明顯就是這位皇帝脫離了史官掌控,不得不死。

  自然,她在後周王朝布置的所有手段都要清除。

  這種清除可不只會是眼前這些當官的。

  噗噗!

  火盆在跳動,黃山前殺戮停了。

  司馬炎仍站在供桌前,踩著棺材,好似從始至終這場殺戮都和他沒一點關係。

  俯瞰著地上匍匐的官員,嘴角終掛起一絲微笑。

  轉身對著供桌行禮,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輕輕翻開,鴨子般尖刺聲再響起:「通天已亮,皇上入葬,起棺!」

  啪啪啪!

  一條條長鞭甩起來。

  麻繩牽著的巨獸發瘋般往山上走。

  嘎吱!嘎吱!

  棺材拖著地面,壓出一條深痕。

  陳三刀掙了掙身,一動不動,比起剛剛,束縛更死了。

  回想著剛剛一眼瞥見棺材裡的竹簡,腦子裡疑問極大:那東西真有這麼重?

  不是竹簡重,是歷史。

  他解了太多史鬼,怎看不明白,每一捆竹簡就是一段史。

  司馬炎是用他所掌控的歷史壓著武媚兒,從而通過武媚兒和他的牽引,強行將他的命壓在皇陵里。

  好手段!

  想要脫困,難不成還真要將棺材裡的東西倒騰出來。

  他未動,司馬炎卻動了。

  行至皇陵口,俯瞰墓坑中上萬陶俑,含笑起來。

  抬手,向前一揮:「皇帝下葬,恕眾開路。」

  突見山下陣陣腳步,竟是拱衛京都的禁衛軍,手持長槍,看押著一眾老儒向皇陵而來o

  老儒身後跟著不少青壯,全是鐐銬加身,彼此牽著,鐵鏈拖在地上噹啷啷作響。

  而在這群人身後,則是通天徹地的哭嚎聲。

  「冤枉,奴家冤枉!」

  「我不是他九族,我是冤枉的。」

  「大老爺,我願從妓,不要讓我陪葬。」

  嚎聲沖天,可根本無濟於事,長槍一趕,自己跳進墓坑中。


  百,千,萬根本數不完。

  領頭讀書人,身後皆是家眷。

  這是坑殺。

  保衛王朝的禁軍現成了坑殺讀書人的兇手。

  無數雙手扒在墓坑邊沿,妄圖爬上去,可剛剛伸出一點,便被鐵鍬狠狠拍下去。

  進墓坑,有死無生。

  越來越多的書生家眷填充進來,可卻未有一人敢靠近陳三刀。

  那封懸在他頭頂上的聖旨,對這些書生而言像是禁忌一般。

  「救我!我不想死!」

  「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

  「送我去女教司,我能伺候男人。我能掙錢。」

  叫喊聲,掙扎聲,痛罵聲,可很快就成了慘叫。

  人太多了,根本不是紅衣挖出來的坑道能裝下的,只能一層壓一層。

  有些人拼命往上爬,將能抓到的一切全壓在身下。

  整個坑道,像一堆發爛的臭糞,血水咕咚咕咚往外冒。

  司馬炎立在上百個火盆正中,旺盛的火焰照得他那張慘白的臉發紅,紅臉中心兩顆眼睛俯瞰著人在肉堆里不停翻湧,淺淺笑起來。

  這一步在他掌控之內。

  現在王朝剛剛開始,能夠影響他穩定的一切因素都要埋在這裡。

  未來三百年朝廷才能安穩。

  閉上眼睛,耳畔皆是哀嚎,可這樣的嚎叫他聽過太多次,早習慣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時候不將這些禍亂解除,以後受苦的就是他。

  他能成為史學裡的一派宗師,就是憑著嚴苛的執行標準。

  每一步都不會錯。

  現在這些東西不過是雜物,將皇帝棺槨送進皇陵,蓋墓,最後用解屍匠一條命將這些污穢全封起來。

  保沒一個能出來。

  解屍匠的命比鎮墓獸還管用。

  時間向前流,耳畔的聲音越來越小,慢慢睜開眼,墓坑裡只剩下幾百個在活動。

  每一個都抬頭,惡狠狠盯著他。

  司馬炎低下身,抓起一把土,直接朝著最近一個寡瘦男人砸了過去。

  隨土落,那些禁軍全拿起鐵鍬,瘋狂的一鍬一鍬的夯土往裡灌。

  「哈哈,爽!」

  瘋狂至極的笑聲從這些禁軍中傳出來。

  而那些書生,為表決心,全雙手捧土,砸進龐大的墓坑裡。

  司馬炎靜靜看著這一切,他需要這麼做,每撮一點土,就是一點衷心。

  再次閉眼,這次不是享受,而是默默念誦文章。

  漸漸的,他的身上散出一絲淡白色的光,和剛剛檢驗學問的赤光不同,這種光很柔和,像牛奶一樣。

  從他的身上發出來,流過那些捧土的書生身上,自然而然滲透進去。

  下一刻書生身上便會湧起同樣的光,光芒里,一個個古怪複雜的文字緩緩凝出來。

  「我掌握了,我又多掌握一個字。」距離最近的書生癱坐在地上,雙目失神,整個人像是挖掘到寶藏一樣。

  「是古字,真正的古字。」另一個書生安靜撫摸著從身體裡生出的繁字,極是痴迷。

  「老師!」一書生身上多出三個字,直接向司馬炎的方向跪拜下來。

  整個皇陵口,有的人瘋狂痴笑,有的人跪拜,有的人痛苦,各種各樣的怪樣齊齊上演。

  但有一樣,對司馬炎只有感激。

  甚至那些禁衛也如此。

  乳白色的光很淡,可卻像衣裳般將他們緊緊包裹著。

  「我們也有浩然正氣?大儒,司馬大儒!」

  眼前的司馬炎完全就是傳法,凡是跟隨他的,在完成這一壯舉後,都得到回饋。

  浩然正氣。

  天地間專屬人族最有份量的氣。

  可只有陳三刀看得明白,哪是什麼浩然正氣,分明就是一群晦澀文字生出的怪氣。

  浩然正氣,乃是心中純正,以品行學問自然生出,此為正,故而有份量。


  司馬炎的氣,完全就是贈品,只有其形,沒有其份量。

  糊弄外行可以,真要是內行人,一眼就能看出貓膩。

  浩然正氣要真這般容易,也不可能成為人族三大秘法之一。

  「爹,還要騙人嗎?」

  突兀一個聲音打破了這極美妙的氛圍,眾人下意識向棺材看去,竟不知道何時棺材板向左移動一丟丟,正好露出一條細線一樣的縫。

  聲音就是從棺材裡傳出來的。

  司馬炎臉色瞬間陰冷,手掌按在棺材上,要棺材板歸位。

  哪知非但沒有動靜,反而聲音越來越響:「收了我爹的氣,就要做我爹的狗。以後要是犯了錯,少不得也要進火盆里。

  諸位想求浩然正氣,跟我爹可不行。

  他將自己學生抽魂毀身,將自己女兒親塞進棺材,要說這都能修出浩然正氣,諸位可信?」

  「胡扯!」司馬炎厲聲喝道,「你個逆女,焚書坑儒,毀滅歷史,罪大惡極,不將你活葬,難不成還要讓你將王朝攪得天翻地覆不可嗎?」

  身子猛躍起,直接落在棺材上,叫道:「良辰已到,皇帝下葬,趕獸!」

  啪啪!

  兩鞭甩出。

  巨獸拖著棺槨便向前,帶著強大力量砸進皇陵墓坑中。

  皇帝入坑,司馬炎方才鬆口氣,下一刻便急令:「填土!」

  十多尊黑皮巨人抓起山石,便要砸進墓坑。

  砰!

  那被死死壓住的棺材板突然震飛,滿滿一棺材的竹簡露出來。

  躺在竹簡堆里的司馬容直挺挺坐起,像個殭屍一樣向司馬炎看過來:「爹,你這堆爛竹簡,壓不住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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