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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多謝爹,賜我一死

2026-09-26 20:21:51 作者: 剃肉匠

  第319章 多謝爹,賜我一死

  「爹,你這破竹簡可壓不住我。」

  皇帝棺槨正中,司馬容直挺挺坐起來,嬉皮笑著。

  周身竹簡隨著她的起身不停滾動,像一隻只爪蛙纏在四周,好似要將其重新拉進棺材裡。

  司馬容手掌揮舞,輕飄飄的就將附著在身上的竹簡打扒開,兩隻纖細手臂搭在棺材兩側,妄圖站起。

  吧嗒!

  棺材底部好似有一隻厚重的手拉住後衣領,將其生生拖進棺材,無數竹簡興奮跳起來,像洪水般將這個人影淹沒。

  可一碰到司馬容,便被一絲乳白色光暈彈退。

  竹簡本身更像是被添了火油般自燃。

  這火也怪,火焰極高,卻傷不得竹簡半分。

  但就是這股異動,讓近在咫尺的司馬炎臉色發青,抬手指著:「逆女,你怎敢掀皇帝棺材板?」

  司馬容咯咯發笑:「我都要被活埋了,掀個棺材板還有罪不成。」

  「你怎沒罪了,不停父言就是大罪,司馬容,念你還有一點功德,給武皇下葬,三百年後,我親挖墳,送你一段長生造化。」

  「長生?又是長生?」司馬容嗤笑一聲,「爹,小時候你不是教我,世上本沒長生之說嗎,今兒你怎用這東西哄騙女兒。

  哦!

  我倒是忘了,以前你胸中懷正氣,幫君王治天下,修法治,贏得身後名,自能培養出一段歷史。

  可惜你失算了,費了諸般心血讓昏君毀了,連帶著你辛苦培育的替身也成了炮灰。

  怎的,是自己掌控的長生失控了,也就信開長生了?」

  「胡扯!」司馬炎鬍子亂吹,「長生本就在,只是凡俗不知。死過一次,才能窺得大道。我等史官,記錄歷史,自可掌王朝氣數。氣數加持,自能不朽。」

  

  「哦,可王朝也會衰落,莫不是爹是駕臨在王朝之上?嘖嘖,可你只是個記史的,又不是幻想出這方天地的神祇。

  便是神祇都會隕落,爹怎就信誓旦旦得長生。

  難不成是將王朝圈養起來,要他扁是扁,要他圓是圓,整日摟著個娃娃,就是長生?

  嘖嘖你這長生倒真簡單?」

  「司馬容,我真沒發現你有一張利嘴,更沒發現怎就給了你一顆狼子野心。你還是我女兒嗎?你的精魄莫不是被哪個東西奪舍了?」

  「爹,我沒被奪舍,也別用以前那種東西唬我。能有這變化,只是我來後周見了些不一樣的人,不一樣的東西而已。

  以前我是你手裡的娃娃,現在,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東西,一個真正的史官到底該怎麼活?一個王朝到底該是什麼樣,該有什麼樣。」

  司馬容抬頭,下意識向皇陵正中的陳三刀看過來,甜甜笑起來。

  「那些是謬論,是文毒!」司馬炎叫道,「一張嘴,說兩個道理就真了。我教你的是王朝運轉之道,是天下興盛之理,是歷史成型之根要,是我們史官真真正正的本。」

  「錯!」司馬容重重一個字打斷了司馬炎的長篇大論,「那不是一張嘴,是道,你沒見過那群人,他們在為女人爭權,讓女人做事,讓女人能夠頂上半邊天。可在你的學派里,女人是累贅,是只能相夫教子的工具。

  這幾個月,我在後周看到很多女人走了出來,看到女人做了皇帝,甚至你的女兒,也能夠站在朝堂上發行政令。

  這些你能做到嗎?你所謂的王朝能有嗎?

  爹,你比任何人都清醒,我推行的史會是什麼樣,會有什麼樣的潛力,這段史會締造出什麼樣的王朝。」

  「我不知道!」司馬炎氣道,「我只知道你在胡鬧!」

  「那你為何殺皇帝?為何要將自己的女人活葬?為何要將這些人製成陶俑?

  這就是你的手段,對吧。我要告訴你,這些手段太拉了,真就覺得將我放在棺材裡,用一堆竹簡壓著,這個王朝的新鮮苗子就被拔乾淨。

  這些天我所做的要比你想得要多很多。」

  「你做了什麼?」司馬炎的語調里莫名帶出一絲顫抖。

  「沒什麼,跟你一樣寫了幾個字。」

  壓在棺材裡的手緩緩拔出來,掌心中握著一封明黃色聖旨,司馬容詭異笑了起來,緩緩打開。


  「不要!」司馬炎急聲求道,「女兒,為何非要跟父親作對,這只是一段史,三百年就結束了。」

  「我沒跟你作對。」司馬容強調道,「我只是不想三百年後還是這個樣,三百年,三百年,這天底下到底有多少個三百年。

  我不想等,也不能等,我就想要這個無限個三百年在我這裡截止。」

  聖旨打開,果真只有一行字: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以往史冊,皆是廢紙。

  這一旨仿佛昭告天下,又似將後周王朝氣運皆聚在這句話中,只瞧得乳白光芒流轉,落在棺材內竹簡上。

  一冊冊竹簡真像是廢紙一般,瞬間成灰。

  淹沒在竹簡里的司馬容徹底露了出來。

  此刻的她竟沒腿,確切說是根本沒下半身,只有一截向上的身子,靠著自己意志力生生在棺材裡挺著。

  在她的身下則是龍袍裹身的武媚兒。

  面容猙獰,像是被某種東西嚇過。

  見到這一幕,陳三刀不免動容,下意識回想起兩個月前,這個女人還請他喝了碗肉丸湯。

  那時候她雲淡風輕,言語間透著女孩文雅。

  沒想到短短兩個月,對方半截身子沒了。

  這山底下的朝廷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所謂的焚書坑儒背後竟要承受什麼代價?

  陳三刀沒言聲,但能感覺到壓在身上的那封聖旨鬆動了。

  司馬炎借著後周王朝意圖壓下他的命,讓他女兒撬開了。

  「孽障!」司馬炎語氣驟然轉冷,身上讀書人的教養也消失殆盡,像個田畝間發怒的男人,抬手,無數文字落下,「教你這麼多,全是無用。這隻手既是來反我,留著也無用,廢了!」

  紙片飛出,如同利刃,瞬間將司馬容握著聖旨的兩隻手切下來。

  聖旨沒了支撐,直直摔在棺槨正中武媚兒身上。

  司馬容兩條手臂,鮮血汩汩流不停,整個人不覺疼,反張狂大笑起來:「爹,你可沒教過我文字這麼用?

  這是新課嗎?

  不過,手沒了,聖旨還在,裡面聚集的氣就還在。忘了告訴你,那是女兒的氣,只要一口氣在,這棺材裡的竹簡就回不來!」

  蹭!

  文字流轉,帶起一道明光,切在司馬容斷掉的手腕處。

  光極精妙,只切下薄薄一層,落在地上如同羊肉卷。

  可就是這樣的切割便是司馬容都下意識皺眉。

  疼!

  看著就很疼。

  「聖旨是假的,對吧!」司馬炎的聲音完全就是命令,「我請出的聖旨才真,才是武皇親頒。」

  司馬容強行擠出笑容:「聖旨?你既不是朝廷的官,又不是皇親貴胄,有什麼資格請聖旨?真就覺自己有一副能模擬的好字,就能代天行令。

  你在假傳聖旨,便是模仿再像也是假。你那東西借不來王朝的命,更鎮不住這座山的屍匠。」

  話落,陳三刀頭頂聖旨劇烈抖動,聖旨里寫著的文字不停顫抖,明顯就是站不住腳。

  司馬炎手指向前急彈,數道明黃光落其中,那些顫抖的文字方才穩定。

  陳三刀微微扭了下身子,聖旨雖在,可比起剛剛鬆動不少,顯然,這封聖旨的權威動了。

  「沒用,假就是假,一段文字能暫時騙得了天下人,可騙不了永遠。

  爹,這次你要失敗。

  你謀劃的一切要成空,就和你以前那次失足一樣,要栽在黃山。」

  「我不會栽,我不會看錯人!」司馬炎被觸了逆鱗,文字如飛刀般落在司馬容手腕上。

  刷刷刷刷刷刷刷!

  一片片牛肉卷狀的肉片不停往外翻。

  短短一個眨眼,司馬容的小臂就少了一小半。

  「說,你是假的,你的聖旨是假的!」司馬炎整個人貼在棺材邊上,「只說一個字,我給你裝手,給你裝屁股,給你裝腿,給你原封不動裝回來。」

  司馬容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這位胡發花白的老人:「爹,你真可憐。一幅軀殼罷了,我們是鬼,不會忘記了,修得從來都是精魄。


  軀殼上的痛只會讓我對史更專注,更認真。」

  「那你看不到,聽不見呢?」司馬炎的聲音比冰還冷,一個個文字在那寬大衣袍里飛舞,像吸血蜂般隨時要衝出去吃血,「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假的,就說一個假。」

  「不,我的聖旨是真,是武皇親頒,有王朝印章,真,沒有誰比我的真。武皇遺詔,以前野史,皆為廢紙。

  司馬炎,你創出的那些史在後周,一文不值!」

  啪!

  一巴掌扇出,兩個文字直接將司馬容兩條僅剩的手臂割下來,寬大手掌卡住司馬容臉頰,將其生生向上抬起,掰開銀牙,將裡面那根鮮紅色的小舌頭拉出來:「容兒,我是你爹,是我生了你,我給了你命。

  為了一個沒關係的後周,值嗎?」

  「是為史,你說過史官是史活的。」

  「我錯了!」司馬炎叫道,「收回那句話!」

  「說出去的話能收回來了嗎?」司馬容嘲笑道,「那你為何不將那些學問全收回來。

  這樣,你說你的學問是假,我就說聖旨是假的。」

  司馬炎一把拉住司馬容的舌頭,瘋狂往外扯:「你的史是我教的,你的所有神通都是跟我學的,你應該清楚在我手上沒一點反抗之力。

  我能要你生,就能要你徹徹底底的死。

  那種真真正正的死,徹底湮滅的死。」

  「我知道,你剛剛不是還燒了兩個學生嗎?這些年你殺過的還少嗎?又何必多我一個。

  哦,你是怕。

  有我在,聖旨就在,那你就鎮不住陳三刀。

  你在害怕?」

  「沒有!我沒有!」

  「爹,你可從來都沒這麼緊張過。陳三刀,聽聽這個名兒,是不是就很害怕。

  他是克星,你們這些死物的克星。

  你怕他把你揪出來,所以要將他送進墓里。

  沒用,就算沒有我,你也殺不了他。

  他可是解屍匠,解過天宮,還有他是我偶像,是他跟我說過,要做就做最純粹的。

  我的史是你教的,我打不過你。

  可你的命卻扛不住人家,對了,我得提醒你一句山裡面的規矩,凡是進山的屍沒一個能逃出去。

  他很有原則,比我更專業!」

  啪!

  只一下。

  司馬容的舌頭斷了。

  司馬炎的臉上只剩下陰冷,低下身,將棺材裡的聖旨取出來,展開在司馬容眼前:「假的,上面是假的,點頭!」

  司馬容搖頭,沒看聖旨,而是看向從始至終在皇陵正中站著的陳三刀。

  笑了!

  儘管現在她將肉身中大部分丟出去,可真全心全意按自己的念頭去做。

  她很專注在推行自己的史。

  噗嗤!

  兩顆眼珠碎了。

  司馬炎的聲音更冷:「點頭,馬上點頭!」

  司馬容輕輕搖了搖頭,啪,換來的是狠狠一個巴掌。

  僅剩的兩個耳朵像是沒粘穩,齊齊落下來。

  司馬炎一把按住司馬容的頭,重重扣在聖旨上:「假,你承認是假的了!」

  此刻的司馬容聽不見,看不到,說不出,可似有感應般不停搖頭。

  每搖一次,聖旨上的明光便強一分,乳黃色漸漸向橙黃轉變,竟漸漸有化成明黃之色。

  「浩.....浩然正氣?」

  跪著的百官中突多出一個聲音。

  「真是浩然正氣?我人族的浩然正氣?」

  「錯不了,只有真正專注學問的人才能修出。」

  「她是大儒?」

  「那麼她的聖旨是真的?」

  「如果她是真的,那司馬大儒的聖旨?」

  「剛剛說是模仿,大儒真在假傳聖旨?」

  議論聲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亮,每一個字都像鋼針般扎在司馬炎耳朵里。


  隨著議論加劇,鎮在陳三刀頭上的字像枯葉般,一個筆畫一個筆畫往下脫落。

  司馬炎一把蓋在司馬容臉上:「妖女,還敢禍害世人。」

  整顆頭顱碎成肉渣,可在肉渣中,一團透明的魂魄慢慢漂浮起來。

  那是精魄。

  專屬史官的精魄。

  精魄一轉,明黃無數。

  司馬容好似不曾受一點損耗,亭亭玉立漂浮在皇帝棺槨上方。

  其極大方地向司馬炎見禮:「多謝父親,賜我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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