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推了推眼鏡，語氣相對緩和但立場同樣鮮明：
「陳總，李總的顧慮代表了市場的普遍擔憂。
版號政策風聲趨緊是事實，貴司將寶押在《蛋仔》和《星淵》上，不確定性很高。
對賭是市場慣例，是對投資人必要的保護。
紅杉可以接受估值，但對保障條款持相同看法。」
沈楠早就知道這裡面最難搞的是陳默，所以他的想法是搞定陳默就離成功不遠了。
另外兩家基金代表也紛紛點頭附和。
壓力如同實質的海水，瞬間湧向靈境一方。
徐振宇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強壓著怒火，看向李崢：
「李總，版號我們正在全力推進，但政策風險非我司能完全掌控。
14.5億淨利潤是基於現有產品穩健增長和新產品順利推出的預測，對賭把不可抗力全壓在我們身上，這不公平。」
代海濤更是直接，拳頭在桌下攥緊了，聲音硬邦邦的：
「技術研發有自身規律。
《星淵》年底技術測試是我們的科學規劃，不能為了對賭就拔苗助長。
投票權是底線！」
許哲作為鵝廠代表，眉頭也深深皺起。
對賭失敗導致的股份增發和投票權下調，同樣嚴重損害鵝廠的利益和戰略影響力。
他看向陳默，目光帶著徵詢。
整個房間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那個一直沉默的年輕人身上。
陳默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掠過李崢咄咄逼人的臉，又掃過沈楠看似溫和實則不容退讓的神情，最後落在桌面那份刺眼的對賭條款草案上。
他沒有立刻反駁，反而拿起手邊的骨瓷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溫水。
杯底接觸桌面，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異常清晰。
這是逼王慣用的老套路了。
「李總，」陳默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下了房間內所有雜音，「高瓴對風險的審慎，可以理解。」
李崢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在等待陳默的「但是」。
「但是，」
果然，這「但是」便來了。
陳默話鋒一轉，目光銳利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嘲諷，如同平靜海面下涌動的暗流。
「靈境的價值，不僅僅在於已經實現的流水和利潤，更在於我們構建的難以複製的競爭壁壘和面向未來的確定性。」
他語速平緩。
「壁壘一：《鏡像追緝》構建的社交競技生態和電競賽事體系。
3500萬DAU，18.5%付費率，328元ARPPU，這是用戶心智的壟斷。
鵝廠的微信、手Q、TGA資源深度綁定，形成了獲客成本遠低於行業均值的護城河。
這不是流水線可以複製的產品。」
「壁壘二：代總團隊自研的『幻世』引擎和物理系統。
支撐《鏡像》的實時對抗，支撐《星淵》的無縫大世界和元素反應，未來還將支撐《蛋仔》的UGC海量地圖。
這是技術的根。」
「壁壘三：產品矩陣的梯隊和稀缺性。
《亂世》端手遊提供穩定現金流，《鏡像》是當下頂流，《蛋仔》瞄準全民級UGC藍海，《星淵》衝擊技術巔峰。
在港股新政下，同時擁有成熟現金牛和高潛力技術向新作的遊戲公司，我們是稀缺標的。」
陳默是真覺得這幫資本總是想吃屁，看見什麼都想薅一把。
他每說一點，手指便在桌面上輕輕一點，仿佛敲打在資本邏輯的關節上。
「至於風險...」他目光轉向李崢，「高瓴擔心的，無非是版號卡住《蛋仔》，或者《星淵》研發延期導致18年利潤不及預期。但李總似乎忽略了兩點。」
李崢眼神微凝：「哦？陳總請指教。」
「第一，靈境並非將所有雞蛋放在《蛋仔》一個籃子裡。
即使《蛋仔》版號因不可抗力延期，我們已儲備了《鏡像追緝》大型資料片『暗影突圍』和《亂世群雄》端游新資料片『諸侯爭霸』。
這兩者的上線無需版號審批（因是已獲批遊戲的更新），足以支撐18年流水和利潤的基本盤。
14.5億的淨利潤指引，是包含保守情景測算的。」
陳默的目光掃過普華永道張沁提前準備好的敏感性分析摘要。
「第二，」陳默的語氣不自覺有了一些冷冽。
「對賭的本質是風險轉移，而非風險共擔。
要求創始團隊在不可控的政策風險和技術攻堅風險上承擔無限責任，並以核心控制權為抵押，這不是合作，這是趁火打劫。」
他盯著李崢，幾乎是一字一句，「靈境需要的是長期夥伴，而非在航船可能遭遇風浪時就急於搶奪舵輪的水手。」
說白了陳默覺得所謂的風險共擔就是在CPU他們，他一個心理年齡40歲的老男人還能讓你CPU了？
李崢的臉色終於變了變，陳默的犀利反擊直接戳破了「風險共擔」的溫情面紗，直指資本貪婪的本質。
「陳總言重了。」沈南試圖打圓場，「對賭是行業慣例...」
「沒有那麼多慣例，而且你們資本的慣例跟我們靈境互動有什麼關係。」陳默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氣勢陡然攀升。
他不再看沈南，而是直接對李崢拋出了殺手鐧。
「高瓴若堅持對賭條款，」陳默的語氣恢復了平靜，「靈境本輪Pre-IPO的領投份額，將優先向表達了更強烈合作意願、且完全認同無對賭原則的淡馬錫控股（Temasek Holdings）傾斜。淡馬錫亞太區TMT投資負責人，將在稍晚些時候抵達蓉城。」
「淡馬錫？！」李崢和沈南幾乎同時失聲，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這個名字代表的不僅是巨量的主權財富資本，更代表著全球頂級長線投資者的背書。
如果被淡馬錫搶走領投位置，對高瓴在TMT投資領域的聲望將是沉重一擊。
而且聽陳默的意思是兩方已經接觸到比較深了，並且對方已明確表達了無對賭的投資意向？
這信息差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李崢身邊的助手下意識地快速翻動手中的資料夾，似乎想確認什麼，動作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沈南則陷入了沉默，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大腦飛速權衡。
許哲此刻適時開口，聲音沉穩，代表了鵝廠的態度：
「鵝廠作為現有股東和戰略夥伴，支持靈境管理層的判斷。
我們更看重與靈境在產品、技術、生態上的長期深度協同，而非短期的對賭約束。
本輪鵝廠亦計劃按比例增持，進一步深化綁定。」
鵝廠的明確站隊，加上淡馬錫這個突如其來的重磅變量，瞬間扭轉了談判桌上的力量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