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城東結束
「陳先生,高宏遠的「研討會」定在後天下午,省經貿賓館!」
王銳縮著脖子,眼神躲閃,聲音壓得極低,「邀請名單里有好幾個筆桿子專家,還有兩家跟宏圖地產交好的行業報記者。」
「我偷看到他們的材料,把你們實驗區罵成情懷綁架效率」手工作坊倒退」,還質疑省里資源分配不合理————」
陳山神色平靜,聽完只淡淡一句:「知道了。」
王銳急了:「您就不擔心?他們這是要從根上否定你們啊!」
陳山抬眼看向他,反問:「要是你買東西,是選宣傳得天花亂墜的概念,還是選能解決實際麻煩、知根知底的實物?」
王銳一愣,沒等他反應過來,陳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謝你報信。後天下午我們也有場小活動,歡迎來看看。」說完轉身走向正在和高校教授交談的錢朵朵。
王銳站在原地,看著展台上灰撲撲的手套和閥體,再想起高宏遠那邊光鮮的沙盤,心裡的天平又歪了歪。
閉館鈴聲響起,為期三天的省展落幕。
陳山幾人收拾好展位,沒有回「山林」,徑直去了紅星合作社的小車間。
這裡簡陋卻五臟俱全。趙德柱把修復好的醫院閥體和測試報告擺在工作檯最顯眼的位置,像擺著戰利品;吳工立刻鋪開圖紙,根據氣象局和化工廠的反饋細化「守望者」定製方案。
周廠長搓著手坐立不安:「陳同志,巧雲姑娘那邊有信兒了嗎?」
「加急信剛寄出去,急不得。」陳山語氣平穩,話語中卻藏著期待,「但我們要兩手準備。
「周廠長,你回去立刻組織人手,把咱們廠的面料種類、性能參數、樣品、小批量生產能力做成說明冊,再準備幾套能體現工人水平的樣衣。」
「主動找其他品牌談合作,不能把希望全押在霓裳身上。」
「好!我馬上去辦!」周廠長用力點頭,幹勁十足。
陳山轉向錢朵朵:「明天是關鍵。高宏遠後天下午開會,我們要搶在他前面發聲。你聯繫的媒體和專家怎麼樣了?」
錢朵朵翻出小本子:「通過學校聯繫了省報經濟版記者、省台經濟頻道欄目組,還有兩位靠譜的產業經濟和技術創新學者。」
「他們聽了守望者」解決實際問題、修復醫療設備的事,都很感興趣,答應明天上午過來。我爸幫忙協調了工業局的小會議室,正式又夠用。」
「太好了!」陳山眼中銳光一閃,「就定明天下午兩點,比高宏遠早一天。我們不開
研討會,叫城東老工業區轉型實驗區階段性成果交流會「不設講台,不搞長篇大論,就讓他們看實物、聽工人講故事,我們報進展、說計劃。重點是讓事實說話。」
他環視眾人:「趙師傅,你講修復閥體的過程、難點和意義,你是主角,吳工,介紹守望者」的設計思路和解決的問題。」
「周廠長,展示面料和樣衣,說清楚老設備怎麼保證質量;我負責整體介紹和答宏觀問題;朵朵,你協調全場。」
「沒問題!」幾人齊聲應下,鬥志昂揚。
「還有,」陳山補充,「想辦法讓明天來的記者和專家,順便」知道高宏遠後天的會。」
錢朵朵秒懂,狡猾得笑了笑:「放心,我會「不經意」提一句。」
「說宏圖地產也有個轉型相關的會,時間很近但主題不一樣。媒體對這種巧合最敏感。」
陳山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不硬碰硬,讓大家把兩個會放一起比。
一個在豪華賓館談概念,一個在舊車間會議室曬成果,高下立判。
當晚,陳山和錢朵朵幾乎通宵,反覆模擬交流會流程和發言要點,還特意讓林曉月從「山林」拿了相機,準備多拍些現場照片。
第二天下午一點半,工業局的小會議室已經布置妥當。
沒有鮮花橫幅,只有長條桌和椅子。
一側工作檯上,整齊擺著「守望者」手套面罩,修復好的閥體,東風廠的面料樣品和樣衣,旁邊配著簡潔說明卡。
趙德柱幾人換上乾淨的衣服,神情緊張但很是自豪。
兩點整,七八位記者和學者陸續到場。
錢朵朵大方接待,陳山簡單開場。
「感謝各位抽空過來。今天不講大道理,就帶大家看看我們這半年多,一群老師傅和工人實實在在做了些什麼。」
他示意趙德柱開始。
趙德柱拿起閥體,手微微發抖,可一說起工藝,立刻沉穩下來。
樸實的講完接活、判斷故障、手工研磨修復的全過程。
他拿起舊閥體對比:「差一絲,透析機就轉不起來,病人治療就耽誤。咱們這手藝,就是能把這「一絲」找補回來。」
一位技術出身的記者湊近細看修復面,又翻了測試報告,低聲跟同行說。
「這手工絕了,敢接這種高風險的活還做成了,不簡單。」
接著是吳工介紹「守望者」。
他沒堆技術術語,只結合氣象局和化工廠的需求,講設計如何解決極端環境監測、有害氣體預警的難題,展示定製草圖。
「我們不是不要效率,是要可靠的效率」。雪山、化工廠里,一次失效可能就是人命關天,我們的慢和精細,都是為了可靠。」
一位經濟學者頻頻點頭記錄。
周廠長的展示更直觀。
他帶了幾位東風廠的縫紉女工,現場演示老縫紉機上如何車出筆直的線跡、保證特殊面料拼接牢度。
又展示了廠里的土法質檢記錄和按霓裳要求準備的樣衣。
「設備老,但工人的手和心沒老。紮實工藝和責任心,就是我們老廠子活下去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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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閃光燈不停,學者記者頻頻提問,氣氛務實熱烈。
原定一個半小時的交流會,足足開了兩個多小時才結束。
送走客人,幾人累得癱坐,眼睛卻亮得很。
「陳哥,有幾個記者聽得特別認真,問題都問在點子上。」吳工推了推眼鏡。
「王教授走的時候特意要了材料,說我們的案例有研究價值。」錢朵朵補充道。
陳山點頭,心裡卻沒放鬆。這只是第一步,輿論發酵需要時間,而高宏遠的動作明天就來。
果然,第二天下午。
省經貿賓館的會議廳里,高宏遠主持的「新時期產業轉型路徑研討會」準時召開。
會場布置得高端大氣,除了邀請的專家,關係媒體,還來了兩位相關部門的副職領導o
王銳混在角落,心情複雜。
高宏遠率先致辭,大談「時代潮流」「效率優先」「規模效應」。
強調傳統落後產能必須退出,資源要向現代化產業集中。
接著幾位專家依次發言,數據圖表一大堆,核心觀點高度一致:
警惕「情懷綁架」,暗指某些試點依賴手工,缺產業化基因,不值得投入公共資源。
雖沒點名,在場的人都知道矛頭對準誰。
記者們低頭記錄,攝像機全程拍攝,一切都按高宏遠的劇本走。
自由提問環節,一個年輕記者舉手。
正是昨天參加陳山交流會的省報記者。
高宏遠認出他,點頭示意。
記者站起身,問題一出,全場瞬間安靜:「高總,各位專家,今天的討論很受啟發。」
「但我昨天參加了城東實驗區的成果交流會,看到他們用手工修復了醫院急用的透析機部件,研發了可靠的監測裝備,老紡織廠也在提升工藝找市場。」
「想請教各位,強調效率和規模的同時,該如何看待這些立足現有條件的嘗試?」
「它們是否是轉型多元生態的一部分?」
「資源分配除了「扶大壓小,還有沒有其他思路?」
幾位專家明顯沒料到這一問,臉色微變。
高宏遠臉色沉了下來,瞥了記者一眼。
「個別技術突破值得肯定,但要放在全局看。」
一位專家反應最快,接過話頭:「手工修復救得了一台設備,撐不起一個產業。」
「特殊定製滿足不了規模市場,老廠提升工藝精神可嘉,但設備和管理的代差補不了。我們討論的是轉型,不能因個別「盆景」忽略「森林」。」
「資源有限,必須投給能足以引領未來的領域,不是嗎?」
回答四平八穩,卻沒真正回應問題。
記者還想追問,被主持人以時間有限打斷。
王銳在角落手心冒汗。
看著台上侃侃而談的專家,再想起昨天陳山那邊的實物,心裡越發怪異。
高宏遠這邊說得都「正確」,卻輕飄飄的沒分量。
陳山那邊東西雖然土,卻能真正用出來。
研討會按部就班結束,媒體通稿大概率會按高宏遠的期望寫。
但王銳注意到,包括提問的省報記者在內,好幾個人散會後沒走,聚在一起討論,還拿出昨天在陳山那邊拍的資料比較。
高宏遠被眾人簇擁著離開,臉上掛著矜持的笑,眼神深處卻滿是陰鬱。
那個記者的提問像根小刺,雖不致命,卻讓他很不痛快。
他低聲吩咐助理:「查清楚,實驗區昨天到底搞了什麼名堂?還有那個省報記者,給我盯緊點。」
同一時間,陳山正在紅星車間裡,接聽錢朵朵的電話。
「陳山,高宏遠的會結束了!」
通稿估計很快就出,但我的記者朋友說,會上有人提了我們昨天的交流會,問題很尖銳,雖然被專家擋回去了,但引發了不少私下討論。」
「省報的小劉特別欣賞我們的務實,說他會在報導里把我們當案例寫!」
錢朵朵的聲音帶著興奮:「還有個好消息!我爸說他政策研究室的老同學,對我們特別感興趣,還打電話來問了情況。」
「說上面最近正在調研「工匠精神」,我們的案例剛好踩在點子上!」
陳山握著電話,心中泛起波瀾。
輿論總算有點反轉了,政策層面的動向更是意外之喜。
金爺說的「拿實實在在的東西說話」,果然起作用了。
「還有件大事!」錢朵朵的語氣更激動了。
「今天我看見巧雲姐寄來的信,說霓裳採購部的王經理正式回復了,願意先下五百件基礎工裝褲的試單!」
「看質量和交期沒問題,後續可以擴大合作!她讓我們儘快聯繫王經理對接細節!」
陳山的心臟猛地興奮起來!東風廠的突破口,終於來了!
「太好了!」陳山難得提高了音量,「把王經理的聯繫方式發我,我馬上讓周廠長準備!替我謝謝巧雲!」
掛了電話,陳山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
他看向車間裡忙碌的趙德柱,吳工,還有聞訊趕來的周廠長,沉聲道:「周廠長,霓裳五百件試單來了!這是東風廠的機會,也是實驗區第一個穩定現金流項目,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周廠長激動得手都抖了。
「放,放心!陳同志!我不吃不睡,也保證把這批活兒幹得漂漂亮亮的!」
「趙師傅、吳工,」陳山轉向兩人,「「守望者」的定製和維修業務也不能停。我們得多條腿走路。」
「明白!」兩人點頭。
陳山笑了,這下實驗區算是初步穩定下來了。
只要後續一切安好,自己就能夠憑藉這些底子去干自己想幹的事情了。
到城東來已經過去半年了,到省城來已經快兩年了。
兩年時間能做到這地步,算慢,還是算快?
陳山不知道,但他清楚對於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情來說,一定算是慢的。
後續的日子裡,實驗區分發展越來越好。
不僅是養活了實驗區的工人們,也在這個城市登上過那麼幾次新聞。
獲得了不少社會關注。
在其逐漸穩定下來後,陳山決定準備逐步脫手了。
其實在城東的時候,包括實驗區,他都是掛滿上崗,任何收入都和他沒關係。
他唯一獲得的就是人心,漸漸的他卻是像成為真正主心骨。
陳山今天起得很早,他決定今天和大家做個短暫的告別。
不過實驗區卻一直在他規劃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