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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鐵甲北上

2026-08-21 15:40:26 作者: 佚名

  雷霆號巡洋艦的煙囪噴出滾滾黑煙,三台改進型三脹式蒸汽輪機全功率運轉,七千噸鋼鐵巨艦劈開黃海浪濤,以二十二節航速向登州方向疾馳。

  艦橋指揮室內,李易披著繡有四爪蟒紋的玄色大氅,指尖在銅製海圖桌上緩慢移動,標註出一條避開長山列島主流航道的隱蔽路線。

  「殿下,萊州灣密電。」左臂仍纏著繃帶的裴行儉快步走入,呈上一張用天工司特製顯影藥水處理過的電報紙,「蘇將軍已率三百玄甲精騎在虎頭崖登陸,按玄武計劃第三序列,半個時辰前接管了萊州電報局,截獲三封從登州發往范陽的加密電文。」

  李易接過電文,目光掃過那些用《千字文》字序加密的字符。

  格物院十年前研製的第二代機械式密碼機「璇璣儀」,早已被他暗中推廣至各要害部門,而五姓七望手中掌握的,仍是第一代基於《詩經》韻腳的簡易替換密碼——這種信息差,成了此刻撬動全局的關鍵支點。

  「王孝傑果然上鉤了。」李易將電文丟進銅火盆,看著紙張在藍色火焰中捲曲成灰,「他以為本宮真會從登州港入港就醫,竟敢調動登州衛全部十二艘炮艇,還私自開啟軍械庫,把去年才配發的新式七十五毫米速射炮都搬上了船。」

  裴行儉面色凝重:「殿下,登州衛名義上仍屬兵部管轄,王孝傑此舉已等同謀逆。只是……」

  他頓了頓,「若按《大唐律·衛戍篇》,無兵部調令擅動衛所兵力者當斬,可若此刻明發詔令,恐打草驚蛇。」

  「不必。」李易轉身望向舷窗外洶湧的海面,「讓他們把所有家底都亮出來。傳令:雷霆號航速降至十八節,對外繼續放出本宮病重昏迷的消息。同時密電廣州——讓孫瓊將『青陽護心散需輔以遼東老參』的藥方,『不慎』泄露給太醫院那個王孝傑安插的眼線。」

  「殿下這是要……」

  「五姓七望經營百年,在朝野根須盤結。單一個登州衛,動不了他們的根本。」李易從懷中取出那枚鎏金懷表,表蓋內側微雕的元素周期表在燈下泛著冷光,「他們要偽造本宮謀逆的詔書,需要兩樣東西:傳國玉璽,以及能證明本宮『確已病重難治』的太醫脈案。」

  裴行儉恍然大悟:「殿下是要讓他們以為,您真的命在旦夕,從而放心亮出所有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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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錯。」李易合上懷表,「傳國玉璽在長安宮禁,他們敢動,就坐實了謀逆大罪。至於脈案……孫瓊那丫頭配的藥,吃下去脈象會呈弦緊澀滯之狀,與鈾輻射損傷後期的症狀一般無二。太醫院那幾個世家出身的院判,定然會『確診』本宮活不過三日。」

  話音未落,艙門被急促敲響。

  一名身著天工司墨綠色制服的年輕軍官沖入,手中捧著還在滋滋作響的電報機紙帶:「急報!長安玄武門方向,半個時辰前有不明身份騎兵三百餘騎持左驍衛令牌強行入宮,值守的金吾衛中郎將程處弼阻攔未果,現已閉宮門戒嚴!」

  李易瞳孔微縮。

  來了。

  比他預料的還要快。



  「長孫無忌。」李易緩緩吐出這個名字,「他掌管左驍衛已有七年,若說朝中誰能調動這支禁軍而不引起陛下警覺,唯有這位趙國公。」

  「可長孫司空為何……」裴行儉說到一半,突然頓住,臉色驟變,「難道長孫氏也……」

  「未必是全部。」李易走到海圖桌前,手指重重按在「洛陽」二字上,「但長孫無忌的族弟長孫渙,娶的正是滎陽鄭氏嫡女。而長孫氏在河東的鹽場,這些年一直被崔氏壓得喘不過氣。」

  利益。

  永遠是世家大族最無法抗拒的誘惑。

  李易深吸一口氣,腦中飛速運轉。

  穿越至此二十年,他推動的每一次變革——從改良高爐煉鋼到鋪設第一條鐵路,從建立格物院到推廣新式學堂——都在不斷侵蝕著這些依靠門閥壟斷、土地兼併、九品中正制殘餘而維繫了數百年的世家利益。

  蒸汽機車轟鳴著駛過中原大地,將原本需要月余才能送達的江南漕糧七日運抵長安,讓依靠漕運關卡抽成的鄭氏每年損失百萬兩白銀。

  電報線縱橫帝國,朝堂政令半日可達邊關,那些靠著信息差在地方盤剝的崔氏、盧氏族人們,再無法「天高皇帝遠」地作威作福。


  而格物院每年培養出的三千餘名通過考核的工匠、算學博士、機械師,正源源不斷進入工部、將作監、軍械局,逐漸取代那些靠著蔭庇占據要職的世家子弟。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更何況李易要斷的,是整個世家門閥延續了三百年的生存根基。

  「傳令三件事。」李易的聲音在指揮室內清晰響起,「第一,密電洛陽邙山試驗場,三十門一百零五毫米榴彈炮全部進入戰備狀態,炮彈上膛,瞄準預設的黃河渡口坐標。沒有本宮親筆簽發的天策符,任何人不得調動——包括兵部文書。」

  「第二,通電全國所有鐵路樞紐站、電報局、港口督辦:即日起,所有車船調度、電文收發,必須經天工衛副指揮使以上軍官聯署確認。違令者,可按戰時通敵論處。」

  「第三……」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以雷霆號艦長名義,向登州港發出求救信號,就說本宮突發高熱昏迷,艦上醫官束手,請求緊急入港就醫。」

  裴行儉記錄的手微微一顫:「殿下,這會不會太冒險?萬一王孝傑真的在港口設伏……」

  「要的就是他設伏。」李易望向東北方向,那裡,長山列島的輪廓已在地平線上隱約浮現,「本宮倒要看看,太原王氏經營了三代的登州衛,到底藏了多少不該藏的東西。」

  八月十三日,寅時初刻。

  登州港燈塔的光芒穿透薄霧,照亮了港灣入口處悄然布設的十二艘炮艇。

  這些原本應該在外海巡防的衛所戰艦,此刻卻全部收起炮衣,七十五毫米速射炮的炮口在黑暗中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港區最高的望樓內,登州衛指揮使王孝傑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他年約四十,面龐方正,一身從三品武官的緋色官服穿得一絲不苟,腰間佩著的卻並非制式橫刀,而是一柄刀鞘鑲嵌七顆寶石的波斯彎刀——那是三年前,一個拂菻商隊「進獻」的禮物。

  「指揮使大人,雷霆號的求救信號又發來了。」身後,一名親衛低聲道,「說是皇太孫已昏迷兩個時辰,體溫高熱不退,隨行軍醫懷疑是薩武海輻射損傷急性發作。」

  「輻射病……」王孝傑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眼中閃過一絲譏誚,「格物院弄出來的那些奇技淫巧,終究是傷天害理的東西。李易這些年仗著陛下寵信,搞什麼蒸汽機、電報、鐵路,把好好的大唐弄得烏煙瘴氣,如今遭了天譴,也是咎由自取。」

  「可是大人,」親衛猶豫道,「若皇太孫真死在咱們登州地界,朝廷追查下來……」

  「追查?」王孝傑轉身,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等他死了,這就是『皇太孫李易謀逆篡位,事發後畏罪自盡』的遺詔。到時候,咱們登州衛不僅無罪,還是護駕有功。」

  絹帛展開,上面赫然蓋著傳國玉璽的印鑑。

  親衛倒吸一口涼氣:「這玉璽……」

  「淮南長公主當年病重時,她的貼身宮女偷偷拓印了玉璽紋樣。」王孝傑小心收起絹帛,「崔氏花了三年時間,用和田玉仿製了一方,足以亂真。至於筆跡……范陽盧氏養了十幾個臨摹名家,李易這些年批閱的奏章、手諭,他們早就研究透了。」

  萬事俱備。

  只等那條七千噸的鋼鐵巨艦,駛入這座精心布置的死亡港灣。

  「傳令各炮艇。」王孝傑的聲音冰冷,「雷霆號入港後,以本官摔杯為號。第一輪齊射,必須打掉它的艦橋和煙囪。記住——要做得像是艦上發生了彈藥庫爆炸,讓所有人都以為,是李易那些危險的格物院武器自爆害死了他自己。」

  「遵命!」

  親衛快步退下。

  望樓內,王孝傑再次舉起望遠鏡,看向漆黑的海面。

  遠處,雷霆號龐大的輪廓正在霧中緩緩顯現。

  同一時刻,雷霆號艦橋。

  「殿下,登州港回電了。」電報員摘下耳機,「准予入港,並說已調集全城醫官在碼頭等候。」

  李易站在舷窗前,看著越來越近的港口燈光,忽然問道:「裴將軍,你說這登州港,建了多少年了?」

  裴行儉一愣,答道:「若按《登州府志》記載,太宗貞觀四年始建,距今已四十六年。」

  「四十六年。」李易輕輕點頭,「當年陛下征高句麗,這裡就是糧草轉運重鎮。後來本宮推行海運革新,又在這裡建了第一座蒸汽起重機碼頭,讓江南的漕糧可以直接裝船北上,省去了膠萊運河那幾百里陸路轉運的損耗。」


  他轉過身,看向指揮室內眾將官:「你們知道嗎?登州港每年轉運的貨物,價值超過八百萬兩白銀。其中六成,都要經過太原王氏控制的貨棧、船行、腳行。本宮三年前下令成立『漕運總司』,統一調度所有官營碼頭,王家在登州的收益,當年就少了四成。」

  眾將沉默。

  「所以他們恨我。」李易笑了笑,那笑容里卻沒有溫度,「就像滎陽鄭氏恨我斷了他們的漕運關卡,范陽盧氏恨我廢了他們的鹽鐵專賣,博陵崔氏恨我奪了他們的科舉名額。」

  「可殿下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唐強盛!」一名年輕軍官忍不住道。

  「是啊,為了大唐。」李易望向漸漸亮起的天際,「但對他們來說,大唐是誰的大唐?是李姓皇室的大唐,還是五姓七望與皇室共治的大唐?」

  這個問題,他在穿越之初就思考過。

  歷史上的大唐,終究沒有跳出王朝周期律。

  安史之亂後,藩鎮割據、宦官專權、黨爭不斷,最終在黃巢起義的烈火中化為灰燼。

  而這一次,他要走另一條路。

  用蒸汽機的轟鳴,碾碎門閥的枷鎖。

  用電報的電流,擊穿信息的壟斷。

  用鐵路的鋼軌,貫穿帝國的血脈。

  哪怕這條路上,註定要踩著無數既得利益者的屍骨前行。

  「距離入港還有多久?」李易問道。

  「約一刻鐘。」航海長回答。

  「夠了。」李易走向指揮台,「傳令:全艦進入一級戰備。主炮裝填高爆彈,目標——港口望樓及十二艘炮艇預設錨位。魚雷艙準備,蛟龍-Ⅲ型熱動力魚雷全部注水待發。另外……」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啟動『海市稜鏡』系統,按第三預案製造幻象。本宮要讓他們親眼看看,什麼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卯時正刻,晨光初露。

  登州港的碼頭上,數十名「醫官」和「官員」已經列隊等候。

  為首一人身穿從四品文官服色,正是登州府長史王孝文——王孝傑的族弟。

  他不斷眺望著海面,手心已經滲出細汗。

  按照計劃,雷霆號應該在半刻鐘前就入港了。

  可此刻,那艘巨艦卻停在了港灣入口外約兩里的位置,不再前進。

  「怎麼回事?」王孝文低聲問身旁的親隨。

  「不、不清楚……可能是潮水不對,大船入港需要算準時辰……」

  話音未落,海面上突然出現了詭異的變化。

  濃霧不知從何處湧來,短短几個呼吸間就籠罩了整個港灣。

  霧中,雷霆號的輪廓開始扭曲、變形,然後——

  分裂成了三艘。

  「什麼?!」王孝文瞪大眼睛。

  碼頭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三艘一模一樣的七千噸巡洋艦,呈品字形停在港灣入口,煙囪冒著同樣的黑煙,桅杆上飄揚著同樣的四爪蟒旗。

  「妖、妖術?!」有人失聲驚呼。

  望樓內,王孝傑手中的望遠鏡差點掉落。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還是三艘。

  「格物院的邪術……」他咬牙切齒,「所有人聽令!不管有幾艘,全部擊沉!開炮!」

  命令通過旗語迅速傳遞。十二艘炮艇的炮口同時揚起,瞄準了霧中的三艘巨艦。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異變再生。

  中間那艘「雷霆號」的艦體中部,突然爆出一團巨大的火光,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濃煙滾滾而起,桅杆折斷,甲板上似乎有許多「人影」在驚慌奔跑、跳海。

  「打中了!」炮艇上有人歡呼。

  王孝傑卻心頭一緊。

  太順利了。

  順利得不真實。

  而且……為什麼另外兩艘艦毫無反應?

  甚至沒有開炮還擊?

  「等等!」他猛地反應過來,「不要開炮!那是幻——」

  話音未落。


  真正的雷霆號,從港灣東南側的礁石區後方,如鬼魅般悄然駛出。

  它的艦首,六門一百五十二毫米主炮的炮口,已經對準了港區望樓。

  它的兩舷,十二個魚雷發射管全部開啟。

  它的桅杆頂端,一面血紅色的戰旗正在升起——那是大唐海軍最高級別的「死戰旗」,意味著:不留俘虜,不納降兵。

  「目標鎖定。」艦橋內,火控軍官的聲音冰冷如鐵,「主炮齊射預備——」

  李易抬起右手,然後,重重揮下。

  「開火。」

  轟——!!!

  六門主炮同時噴出熾烈的火舌,炮彈撕裂空氣,在不到五秒的時間內跨越了兩里距離,精準地砸在了登州港望樓及其周邊的炮艇錨位上。

  第一輪齊射,望樓坍塌。

  第二輪齊射,四艘炮艇被直接命中,木質船體在爆炸中化為碎片。

  第三輪齊射,碼頭上的倉庫區燃起沖天大火。

  直到這時,倖存的炮艇才反應過來,慌亂地試圖調轉炮口。

  但已經太遲了。

  雷霆號兩舷,十二枚蛟龍-Ⅲ型熱動力魚雷同時入水,拖著白色的航跡,如死神的鐮刀般劃向剩餘的八艘炮艇。

  這種由格物院耗時五年研製的魚雷,採用酒精蒸氣渦輪機驅動,航速高達三十五節,裝藥量達到二百五十公斤TNT當量。

  對於這些最大不過八百噸的木質炮艇來說,一枚就足以致命。

  爆炸聲接連響起。

  海面上,一團團火球綻放,破碎的船板、扭曲的炮管、殘缺的人體被拋向空中,又重重砸落。

  燃油泄漏,在海面燃起熊熊火焰,將半個港灣映成一片血紅。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十二艘登州衛主力炮艇,全軍覆沒。

  碼頭上的「醫官」和「官員」們早已癱軟在地,王孝文面如死灰,褲襠濕了一片。

  而望樓的廢墟中,王孝傑被親衛從瓦礫下拖出。

  他滿臉是血,左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但還活著。

  「為、為什麼……」他咳著血,嘶聲問道,「你怎麼可能識破……」

  一雙黑色的軍靴停在他面前。

  王孝傑艱難地抬起頭,看到了那張年輕卻冰冷的臉。

  李易俯視著他,手中握著那枚鎏金懷表。

  表蓋打開,微雕的元素周期表在晨光中閃爍。

  「因為你們太急了。」李易的聲音很平靜,「急到連最基本的軍事常識都忘了——一艘需要緊急救治的病艦,怎麼會以二十二節的全速航行四百海里?又怎麼會,在入港前突然減速到十節,還精準地避開了所有適合伏擊的航道?」

  王孝傑瞳孔驟縮。

  「你們以為,格物院這些年只會造蒸汽機、造電報機?」李易合上懷表,「海上航行,最重要的就是水文、氣象、潮汐數據。整個大唐沿海,每一處暗礁、每一條洋流、每一日的潮汐變化,格物院海洋司都有完整記錄。而你們選在長山列島設伏……」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那裡有三處海底熱液噴口,每月望日後第三日,噴發強度會增加五倍,產生大量氣泡和熱擾動,會嚴重干擾聲吶探測——這是《潮汐秘錄》里就記載的東西。你們以為借這個盲區埋伏很聰明?可惜,這本書,是本宮讓麻逸國主『進獻』給陛下的。」

  王孝傑渾身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

  「還有。」李易繼續道,「你們從隴西軍械局偷的那些馬克沁機槍、野戰炮,確實厲害。但你們不知道,格物院三年前就研製出了鎢芯穿甲彈。你們那些鐵甲艦的裝甲,在它面前跟紙糊的沒什麼區別。」

  「你、你早就知道……」王孝傑嘶聲道,「你早就知道我們在偷軍械……」

  「不然呢?」李易笑了,「你真以為,隴西軍械局守備森嚴,憑你們幾個世家就能輕易偷走四十挺機槍、三十門炮?那些,都是本宮故意讓你們偷走的次品——射速只有正品的一半,炮管壽命只有三分之一。本來是想釣幾條小魚,沒想到,釣出了你們這群鯨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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