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剛那罪惡的生命終結在那根承載著血海深仇的警棍之下時,整個寒城仿佛都陷入了一片寂靜。
只有窗外那呼嘯的風雪還在不知疲倦地嗚咽著。
林嘯跪在地上,看著那具冰冷的屍體。
他的臉上沒有了大仇得報的快意,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空虛。
「結束了。」他喃喃自語,「一切,都結束了。」
趙金龍死了。
王剛也死了。
那些害死他親人的兇手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可是,他的爹,他的娘,他的妹妹,卻再也回不來了。
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孤零零的一個人。
「呵呵……」他突然苦笑了一聲,「林嘯啊林嘯,你活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麼意義呢?家沒了,人沒了,連心也空了。」
他緩緩地站起了身,背著那個裝滿了罪證的背包,走出了那棟充滿了血腥味的豪宅。
……
風雪中,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不知不覺間,他來到了那個位於深山之中的破廟前。
那裡有三座孤零零的土墳。
那是他親手為父母和妹妹立下的衣冠冢。
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蓋重重地砸在冰冷堅硬的凍土上。
他沒有感覺到疼。
他伸出手,顫抖著,撫摸著面前那冰冷的泥土。
仿佛能透過這層泥土,觸摸到家人們早已冰冷的身體。
「爹。」
「娘。」
「小雅。」
他一聲聲地呼喚著,再也抑制不住。
積攢了整整一個月的悲傷、憤怒、絕望,在這一刻,終於決堤了。
他跪在墳前,任由那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臉上。
「趙金龍死了。」
「王剛也死了。」
「兒子……把害死你們的畜生,都親手送下去了……」
他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這個在槍林彈雨中都未曾流過一滴淚的鐵血戰士,此刻卻脆弱得不堪一擊。
「可是……」
他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寫滿了無盡的迷茫與痛苦。
「我回不去了……」
「爹,娘……我再也回不去了……」
他成了殺人犯。
成了全國通緝的逃犯。
那個穿著軍裝,保家衛國的林嘯,已經死了。
死在了家人倒在血泊中的那個夜晚。
「別哭啊嘯神!你沒有錯!」
「是啊,他的人生已經徹底毀了……」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但他殺了畜生,也要償命……這他媽叫什麼道理!」
哭聲,漸漸停了。
淚,也流幹了。
他緩緩地,從腰間抽出了那把跟隨他多年的軍刺。
上面,還沾染著王剛和趙金龍的血。
他用衣角,仔細地,一遍遍地擦拭著刀身,直到它恢復了原本的鋒利與冰冷。
仇,報了。
支撐他活到現在的唯一執念,消失了。
這個世界,對他而言,已經沒有任何留戀。
爹娘和妹妹,都在天上等著他。
他該去陪他們了。
「我這就來陪你們。」
他看著手中的軍刺,眼神變得無比的溫柔,仿佛那不是一把奪命的利刃,而是一張通往團聚的門票。
他緩緩地舉起了刀,對準了自己的心臟。
「永別了,這個骯髒的世界。」
他閉上了眼睛,手腕猛地一用力!
……
「不要!!!」
直播間裡,無數的觀眾看到這一幕都嚇得尖叫了起來!
「林嘯!別做傻事啊!」
「我草!我不敢看了!誰來救救他!」
「活下去!為了那些愛你的人,活下去啊!」
直播間裡,億萬觀眾的心,在這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
無數人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不忍心看到那血腥的一幕。
林嘯閉上了眼睛,準備用盡最後一份力氣,將刀刺入胸膛。
就在這時。
一陣突如其來的寒風,從山谷間呼嘯而過。
吹得他那身破爛的衣服獵獵作響。
那陣風,吹在他的手腕上,帶著一種異樣的觸感。
不像是風的冰冷。
倒像是一隻溫柔的小手,輕輕地,托住了他即將下壓的手腕。
林嘯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愣住了。
他緩緩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腕。
那裡空無一物。
只有山風在盤旋。
可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分明感覺到……
「哥哥……」
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仿佛穿透了時空,在他的腦海深處,輕輕響起。
「別死……」
是小雅的聲音。
那麼清晰。
帶著哭腔,帶著哀求。
「還有好多人……像我一樣……」
這一刻,林嘯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的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
是那個在趙家派對上,被趙金龍粗暴灌酒,眼神怯懦又迷離的女大學生。
是王剛保險柜里,那些帳本上記錄的一個個冰冷的名字。
「城南職高女生,跳樓自殺。」
「實習女大學生,被下藥後失蹤。」
他還想起了,在潛逃的這個月裡,他在城市的陰暗角落裡看到的那些。
被拐賣到黑磚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婦女,那空洞絕望的眼神。
被地痞流氓當街欺壓,卻無人敢上前一步的攤販,那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一幕幕。
一樁樁。
都像是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是啊……」
他喃喃自語。
「這世上,還有那麼多像小雅一樣可憐的人……」
「還有那麼多,像趙金龍,像王剛一樣的畜生……」
他手中的軍刺,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那雙原本死寂如深潭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冰而出。
那是一點火星。
「我還不能死。」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放下了手中的軍刺。
「臥槽!燃起來了!我的天!」
「對!你不能死!你要活著!為了那些還沒看到光明的人活著!」
「他找到了新的活下去的意義!不是為了復仇,是為了正義!」
林嘯緩緩站起身。
他重新看向那三座孤零零的土墳。
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既然,法律管不了他們。」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山野間迴蕩。
「那麼,就讓我來管。」
「既然,光明照不到這些黑暗的角落。」
「那麼,就讓我,成為這暗夜裡的刀。」
說完。
他再次跪下,對著家人的墓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這一次,沒有眼淚。
「爹,娘,小雅。」
「恕兒不孝。」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夜空,望向那片無盡的黑暗。
「等兒殺盡這世間所有惡人。」
「兒,再來陪你們。」
.........
「淚目!這才是真正的英雄!雖千萬人,吾往矣!」
「這句話太重了!他要背負著整個世界的黑暗前行啊!」
「你爹娘和妹妹在天有靈,也一定會支持他的!」
「這才是真正的俠客行!」
就在這時,瓜神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旁白,在所有觀眾的耳邊,緩緩響起。
「那一刻。」
「為了復仇而活的林嘯,死了。」
「為了審判罪惡而生的俠客,誕生了。」
風,停了。
夜,更深了。
林嘯站起身,將地上的背包重新背好。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三座土墳,將家人的模樣,深深地刻在了靈魂的深處。
然後。
他毅然轉身。
那孤獨而堅定的背影,一步步,走向了山下的萬家燈火。
也走向了那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