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嚇得差點叫出聲。
跑！腦子裡就剩這一個念頭。
他拔腿就往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衝去。
屋裡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假湯姆嚇得渾身一哆嗦，手機差點飛出去。
「誰在外面？」假湯姆驚慌的大喊了一聲。
假湯姆心裡瞬間涼透：臥槽，門外有人？剛才說的話全被聽見了？尾款還沒拿到，別特麼連命都搭進去！
他趕緊掛了電話，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拽開門！
假湯姆探出身子，只看到樓梯口有個灰影閃了過去。
他看不到那人的外貌，但他認得那個雞公頭，因為太顯眼了。
「威廉！媽的！找死！」」假湯姆咬牙切齒，他走回辦工作拿起對講機，聲嘶力竭大吼：「警衛！立刻封鎖大樓！把威廉給我抓住！這孫子偷了核心代碼！他是商業間諜！對了，死活不論！」
他給自己找了個藉口，先把人弄死再說。
直播間裡，夏星翹著二郎腿，二哈面具後的眼神透著股冷意。
「嘖嘖，獵物驚醒了獵人。貓鼠遊戲，正式開始了。」
彈幕炸了，滿屏的中二語錄瘋狂滾動：
「以吾之血，濺此長空！威廉快跑啊啊啊！」
「吾輩技術宅，豈能坐以待斃！衝出去干翻他們！」
「還死活不論？這特麼是保安還是殺手啊？矽谷的公司都這麼莽的嗎？」
畫面里，威廉跑得鞋底都快冒煙了。
他順著冰冷的樓梯間拼命往下竄，心臟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在公司幹了這麼久，他太了解這裡的安保系統了。
電梯肯定早被鎖死了。
上電梯就是死路一條。
只能爬樓梯。
可底下已經傳來了大量腳步聲。
對講機的聲音在樓道里迴蕩。
「一隊從底樓往上搜！」
「二隊從上往下包抄，別讓他跑了！」
威廉衝到二十二樓拐角，猛地踩住剎車。
底下三層，保安的腳步聲已經聽得一清二楚。
頂上的動靜也越來越近。
上下全堵死了。
他一把推開二十二樓的消防門，一頭扎進B區走廊。
這是倉儲區，平時鬼影都沒一個。
走廊盡頭，是個堆雜物的小機房。
威廉跌跌撞撞衝過去，擰開門把，鑽進去，反手死死鎖住。
前腳剛鎖門，後腳「砰砰砰」的砸門聲就響了。
大鐵門被砸得直晃蕩，牆灰嘩嘩往下掉。
「裡頭的人聽著！馬上開門！」
警衛隊長在外面嚎叫。
喊了幾次後便放棄了，對著一旁的隊友說。
「安迪！去拿切割機來！」
威廉靠著鐵門滑到地上。
雖然這門是加厚的防火門。
但他心裡門清，碰上切割機，頂多扛兩分鐘。
兩分鐘一過，他就會像只剝了殼的王八一樣被拖出去。
然後呢？
就是他的死期。
而新聞的標題會是什麼呢？
心臟病發？
加班猝死？
還是跳樓自殺？
死法多得是，總有一款等著他。
不行，不能就這麼死了！
得把真相捅出去！
他爬起來，跑到機房角落。
那兒有張辦公桌，放著台老電腦。
屏幕居然亮著！
估計是剛才哪個行政查完資料，忘了關機。
威廉撲到鍵盤前。
雙手懸空，正要敲推特的網址。
他要在推特和臉書上，把湯姆死亡的消息曝光出去！
可指尖剛要碰到鍵盤，他僵住了。
生死關頭，被嚇懵的腦子突然找回了程式設計師那該死的理智。
發推特？發臉書？
有個屁用。
公司網絡安全部那幫瘋子，早把核心員工的帳號全監控了。
別說讓人看見了，估計剛發布上去，號就直接炸沒了。
說不定還會反咬一口，說他是個商業間諜。
死局。
徹頭徹尾的死局。
夏星的直播間裡，畫面定格在威廉懸空的手上。
彈幕急得恨不得順著網線過去幫他按回車。
「敲啊！愣著幹嘛！」
「快上推特艾特大V啊！事情鬧大就安全了！」
「沒用的。」夏星一盆冷水潑過去。「你們真覺得，在人家的地盤裡，能喊出人家不愛聽的話？」
「威廉是也算半個黑客，他比誰都清楚。在資本面前，發帖就是個笑話。發出去瞬間就被刪了。」
彈幕安靜了一秒，更絕望了。
「那咋辦？等死？」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就一手遮天？」
「太憋屈了！就沒人能治治這幫吸血鬼？」
機房裡，時間一秒秒過去。
「嗡~~~」
門外響起了切割機刺耳的動靜。
緊接著，橘紅色的火花順著門縫濺進來。
門鎖那塊鋼板，肉眼可見地發紅。
留給威廉的時間，連一分鐘都不到了。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
他無意間掃了一眼電腦屏幕。
網頁沒關。
頁面停在了一個熟悉的網頁上。
白底黑字，左上角有個拼圖藍星的Logo——【維基百科】。
威廉的眼睛亮光一閃。
就像在黑漆漆的懸崖邊，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夏星開始了他的科普講義。
「知道維基百科是什麼嗎？」
「那是全球最大的開源百科！伺服器在非盈利基金會手裡，不歸財閥管，華爾街那幫人也插不上手！」
「而且維基百科有個規矩——歷史記錄！」
「不管誰改了詞條，哪怕一秒鐘後就被刪了，你修改的內容、IP位址，全都會變成歷史檔案，永久掛在後台！」
「誰都能看！誰也抹不掉！」
「只要威廉把字打上去，就等於在網際網路的石頭上，刻下了一封洗不掉的血書！」
直播間瞬間炸鍋。
「臥槽！牛逼！」
「開源即是正義！代碼永不為奴！」
「這就是技術宅的反擊嗎？」
「快打字啊威廉，敲碎這個操蛋的世界吧！」
門外，切割機響得震耳朵。
火花亂飛，鐵插銷已經被切斷了一半。
「快點！把門踹開！」假湯姆在外面怒吼。
威廉根本聽不見外頭的動靜。
他的世界裡，就剩眼前這塊亮著的屏幕。
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快出了殘影。
連氣都不敢喘。
滑鼠點進搜索框。
打字：【湯姆·阿爾特】。
回車！
頁面跳轉。
詞條彈出來了。
上面是湯姆穿著連帽衫、笑得傻乎乎的照片。
下面是一長串頭銜：TrueAI創始人、AI教父……
威廉沒空寫什麼複雜的陰謀。
因為外頭已經開始切割了。
他毫不猶豫地點下右上角的【編輯】。
光標一閃，跳到了人物介紹的最底下一行。
他死死咬著牙，手指重重敲下鍵盤。
由於他並不知道師父死亡的原因，別說兇手是誰，他連師父什麼時候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他只添了短短一句：
【湯姆·阿爾特已被殺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