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
蒼老的聲音驟然響起。
澹臺明樓從陰影里緩緩走了出來。
他看向站在旁邊的鐵衣,後者連忙恭敬行禮,退出了大殿。
澹臺明樓來到蘇筆槐身邊,看著雲床之上的兩道身影,說道:「想辦法,把陸青從純陽體內拖出來。」
「想辦法?」蘇筆槐冷笑連連。
他抬起頭,看著澹臺明樓,「陸青和純陽血肉相連,根本無法剝離出去,父親,死了這條心吧。」
「不過,我倒是有別的方法。」蘇筆槐說道。
他看著昏睡不醒的澹臺純陽,笑容燦爛,「父親可以直接把純陽吃掉,這樣做,就不必擔憂了。」
啪!
蘇筆槐的話,還未說完。
澹臺明樓就伸出手,狠狠的扇了過去。
他指著蘇筆槐,低聲吼道:「孽障,你竟想謀害純陽!」
「哈哈哈,真是可笑啊!」蘇筆槐大笑。
他笑得撕心裂肺,神色癲狂,久久都無法平靜。
蘇筆槐支撐著身軀,喊道:「澹臺老賊,你真是讓我噁心!」
「是我,在你沉迷長生之路的時候,站出來煉製海量丹藥,以此來延續澹臺家族的榮光。」
「是我,在你即將坐化的時候,獻祭雙腿為你延續壽命。」
「而他呢?」蘇筆槐指向澹臺純陽,「囂張跋扈,殘害同僚,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竟然是澹臺家族未來的領袖。」
「可笑,真是可笑。」蘇筆槐笑著流出淚水。
……
蘇筆槐走了。
走的毫不猶豫。
這次,他不再心懷希望,滿是失落。
「老爺,咱們要怎麼辦?」鐵衣跪倒在地,神色凝重。
「唉!都是孽緣啊。」澹臺明樓沙啞著喉嚨,呢喃著。
他起身來到澹臺純陽面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愛子臉龐。
「老爺,您為何不直接說出真相呢?」鐵衣疑惑不解。
蘇筆槐的煉道天賦,就連澹臺明樓都自愧不如。
他心裡非常清楚,樹大招風,東洲允許妖族出現煉道大師,但絕不允許出現煉道宗師。
蘇筆槐才華橫溢,聰慧卓越,成長起來之後,肯定會被暗中打殺。
所以,他將蘇筆槐逐出家族,令其在外界流浪。
失去家族的庇護,蘇筆槐吸引的目光,就會隨之減弱許多。
現在,他得到陸青,想要藉此機會,啟用陸青體內的生機,幫助蘇筆槐重塑雙腿。
可惜,為時已晚。
仇恨嫉妒的種子,在體內不斷生長。
蘇筆槐早已對他恨之入骨。
「事情的真相併不重要,如今,澹臺家族早已落寞,能夠站出來挑大樑的,除了純陽以外,就沒有別的選擇了。」
「但是,純陽性格暴躁狠辣,很容易引起禍端,如何能成為日後的領袖,思來想去,唯有筆槐了。」
「鐵衣,把真相都咽在肚子裡吧,憤怒和怨恨可以讓他成長得更快。」
說到這裡,澹臺明樓站了起來。
他的眼神中滿是無奈。
這世間的變化總是超出預料,當年的精心布局也出現混亂。
微風捲起道袍,露出千瘡百孔的身軀。
澹臺明樓嘴角露出腥臭的鮮血,身軀踉蹌著走了出去。
那天他爆發全部,射出極樂弓,已經耗盡了體內的全部生機。
若不能趁早把陸青捉出來吃掉,甚至連三天都堅持不下去。
如今,澹臺純陽和玉梨仙君陷入昏睡,完全是依靠極樂弓震碎的粉塵,以及陣法壓制所造成。
這種情況並不能維持太久。
必須要想想辦法了。
……
精緻的粉蓮花,在空中慢吞吞的飄搖著。
花瓣芬芳撲鼻,肆意散落在天地間。
西南方向猛虎咆哮,仙鶴飛舞,無數金碧輝煌的車駕,在空中驟然飄過。
連綿不絕的霄雲,馱著群仙前來。
「黑水道友,多年未見,別來無恙!」
「我當是誰?原來是黃沙老祖。」
「還真是熱鬧啊,十多位煉道大師。」
在場群仙互相恭維著,朝著離仙谷前行。
這些仙家都是澹臺家族中,培養出來的有名煉丹師。
平日裡他們各自坐鎮天南海北,依靠煉製丹藥,為澹臺家族掠奪源源不斷的財富。
如今,澹臺純陽猛然間調令,讓眾多強者紛紛前往離仙谷。
大家不明所以,寒暄的時候互相打探,可是誰都不知這次的具體情況。
有道消瘦的身影站在離仙谷門前。
正是鐵衣。
鐵衣目光深邃,表情苦澀,看著前來的眾多煉道大師,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分。
九個月前。
他也是在這裡,迎接眾多煉道大師,前來商議金光丹的改良配方。
當時,不光是鐵衣,還有玉井、馬吐蘭、添酒三小仙等同伴。
如今,還是熟悉的場景,卻唯獨留下自己孤零零的陪笑。
這種感覺,如同在寒風中,那倔強又無奈的野草。
「老爺已經等候多時了,大家隨我來!」
鐵衣在前面帶路,來到了離仙谷的核心區域。
這是片格外遼闊的平地。
平地的形狀,如同太極八卦,地面刻著稀奇古怪的符文和烙印。
陽光照耀著封路,散發出夢幻彩色的光輝。
海量的仙石在周圍隨意堆積,靈運濃郁成液體在附近慢慢流淌。
大量天材地寶輩分門別類,均勻散落在平地周圍。
澹臺明樓揹負雙手,站在核心位置。
在他面前,兩座雲床微微搖晃。
上面躺著澹臺純陽和玉梨仙君。
聽到腳步聲響起,澹臺明樓轉過身來。
他飽經滄桑的說,「諸位,我找到了五香玉骨傘,還找到了妖族太子陸青。」
什麼!
霎時間,群仙議論紛紛,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澹臺老祖,您這次讓我們過來,是為了何事?」
「實不相瞞,陸青寄居在澹臺純陽體內,我想保全澹臺純陽的性命,不能強行把陸青抽離。」
「若是放在以前,對於這種情況我的確手足無措,但這次時來運轉,我還得到了五香玉骨傘。也就是玉梨仙君。」
「澹臺家族傳承的陣法當中,其中就有陰陽顛倒大陣,可以在不傷害身軀的情況下,把陸青硬抽出來。」
「而消耗的虧空,則完全可以用玉梨仙君彌補,完美解決了這個弊端,當然,老夫的煉道底蘊並不豐富,需要大家共同協助。」
聽到澹臺明樓這麼說,在場的群仙紛紛點頭,誰都沒有拒絕。
大家本就仰仗著澹臺明樓存活,能有如今的地位都依靠澹臺明樓推波助瀾,悉心教導。
如今到了該出力的時候,誰都不能因此退縮。
更何況,這兩位都是傳說中出現的強者。
以前光從澹臺明樓嘴裡聽這兩位的豐功偉績,如今能親自煉製,讓大家心中格外興奮。
看到誰都沒有拒絕,澹臺明樓滿意的點點頭,吩咐鐵衣到外面守著。
他猛然間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整個地面開始晃動起來,堆積如山的仙石和奇花異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融化,成為純淨的精粹。
其他仙家連忙出手幫忙。
在場的都是煉道大師,有兩位隱約觸碰到宗師的門檻,所以動作非常迅速。
不過半炷香時間而已,大家就把所需的資源煉製完畢。
澹臺明樓深吸口氣。
「開!」
他的雙手拍向地面,海量精粹驟然間流淌在裡面。
整個陣法當場被啟用。
風雲變幻。雷鳴電閃。
澹臺純陽和玉梨仙君隨之浮現在空中。
金色和綠色的光輝,則分別從他們體內流淌出來。
濃郁的生機,朝著周圍肆意流淌,彷佛是泉水般盤繞在澹臺明樓的腳邊。
此時,嘹亮的叫聲響徹雲霄。
三足金烏慵懶地舒展著身軀震翅高飛,從澹臺純陽的體內飛了出來。
三足金烏雙眼緊閉,渾身並無火光蒸騰。
顯然,依舊還在沉睡的狀態當中。
澹臺明樓面露驚喜,連忙伸手去抓。
就在這時。
咔嚓!
陣法的某個環節出現了問題。
原本絲滑順暢的運轉方式驟然停止。無數桎梏當場煙消雲散。
三足金烏睜開雙眼,目光灼灼。
他看著澹臺明樓,大罵,「叛徒!」
轟隆隆。
烈火爆發而起,肆無忌憚吞噬著所有。
火焰不斷盤旋,迅速凝結,化作了灼燒萬物的汪洋地帶。
澹臺明樓措不及防,當場被火焰吞噬的身軀。
他的渾身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可是,在傷口位置,卻生長出許多紅色的植物根莖。
澹臺明樓的意識越來越模糊,額頭上出現了撕裂傷口,有顆眼睛隨之緩緩生長出來。
眼睛蘊含智慧,好奇的觀望著。
彷佛在饒有興致的打探著附近。
烈火肆意瀰漫,流光溢彩,把在場的眾多仙家當場吞噬。
意氣風發的煉道大師們,身軀被瘋狂灼燒吞噬起開。
它們的額頭處,同樣生長出詭異的眼眸。
澹臺明樓的身體化作了灰燼,除了眼睛墜落在灰燼里,什麼痕跡都沒留下分毫。
陣法內部不斷發生爆炸。
陸青滿是怨恨的張開翅膀,把玉梨仙君牢牢的護在了羽翼之下。
澹臺純陽的身軀早就被烈火吞噬殆盡。
此時,有道流光在澹臺明樓體內閃爍而出,朝著天邊驟然間飛去,眨眼消失不見。
半個時辰後。
烈火緩緩熄滅,最終徹底消滅無形。
三足金烏的身軀變得虛幻透明,最終徹底消失的無影無蹤。
院落當中,萬籟俱寂。
所有參與到這場煉製的仙家全部死亡。
澹臺純陽,澹臺明樓,陸青,同時隕落。
忽然,玉梨仙君睜開雙眼,緩緩坐了起來。
她眯起眼睛,手腳麻利,把所有屍骸頭上的第三隻眼睛摳了下來。
緊接著,玉梨仙君伸出手,在澹臺純陽隕落位置不斷翻找。
不久後,玉梨仙君找到個金色寶珠。
她嘴角露出燦爛的笑容,徑直駕雲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