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
瓊漿奇花,玉露異草。
金燈玉盞搖曳起,祥雲流虹熠生輝。
數百位仙子穿梭其中,手捧美酒佳肴,在逆流亭中布置。
「多謝三公主仗義相助,日後但有驅使,儘管開口。」天蓬推杯換盞,說道。
花螺把玩著酒盞,眉頭緊鎖。
她看向天蓬,問道:「江別鶴是名副其實的好官,為何你定要致他於死地?」
「唉!公主錯怪我了。」天蓬把酒盞放回,嘆息道。
「三百年前,南疆女魃在子露山突破太乙後期,引來風花雪月天劫,道蘊方面被完全克制,故此不幸失敗,身受重傷。」
「風花雪月天劫的餘韻,並未隨女魃離開而消逝,繼續停留在南疆子露山肆虐,令附近生靈苦不堪言,我和東華剛好在南疆抓捕叛逃仙家,見狀於心不忍,就撥取梳理酒劍海的仙石,為其平息天劫。」
「還有這種事?」花螺公主目光閃爍,神色凝重幾分。
天劫,是天地對生靈的考驗,更是對山川河流的考驗。
風花雪月劫,是月神望舒的招牌神通,施展後,萬里冰雪飄搖,寒冰碎裂,令萬物凍結於凜冽之中。
女魃修行火土兩道,面對此等兇殘天劫,幾乎連反抗機會都沒有,不得已落荒而逃。
她逃得乾淨,但天劫不會停止。
子露山脈是有名的毒道無主福地,常年有數百萬生靈在山脈里修行。
這場風花雪月劫悍然降臨,對這群生靈來說,簡直是無妄之災。
天蓬和東華在關鍵時刻施以援手,的確是正義之舉。
不過,想要對抗這場天劫餘韻,需要付出的仙石可不是小數目。
仔細想想,唯有梳理南海水域的軍款,能夠彌補虧空。
「江別鶴是吏部的汜水官,掌管洪荒水域流通,想必是黑水軍在搭建引水渠的時候,偷工減料,用劣質的資源以壞充好,最後被江別鶴髮現端倪。」
花螺公主瞬間想明白關竅,說出了江別鶴鋃鐺入獄的真正原因。
「沒錯,江別鶴髮現問題的時候,我們還在籌集仙石填補,就差最後的幾千仙石,就能重新搭建水渠,東華暗中和江別鶴說過原委,可他就是聽不進去,說要盡忠職守上報。」
天蓬說到這裡,較為苦惱地連連嘆息。
江北鶴的確是忠肝義膽,可腦子太死,總是不會靈活變通。
事情被江北鶴髮現之後,江北鶴就要直接上報給玉帝。
天蓬心裡無奈,本打算閉著眼睛等死,卻沒想到在花螺公主的宴會上,江別鶴竟光明正大送禮。
不過,半天時間江別鶴就鋃鐺入獄,那張訴狀也沒有送上去。
「南海水渠的事情,你們都處理乾淨了?」
花螺細細品味著美酒,眼神中滿是質疑。
「就在您壽宴的第四天,南海水渠就完美的搭建起來,本打算回天庭為江別鶴求情…」
說到這,天蓬欲言又止,滿臉皆是尷尬。
其實,江別鶴的所作所為連小罪都不算。
但這傢伙平日裡樹敵太多,真出現問題,所有的同僚都在落井下石。
「現如今事情變得無法挽回,江北鶴的女兒在監牢當中深受劇毒而死,妻子難以承受打擊用頭撞死南天門。」
「所以卑職請公主憐憫,能夠下令放江別鶴出來,他畢竟是把老骨頭了,雖然做事有點愚蠢,但心地善良正直。」
說到這裡的時候,天蓬連連嘆息。
江別鶴的兒子,就是兵部新貴江紅烈。
江紅烈和父親江別鶴的性格完全相同,做事有板有眼,從不會靈活變通。
不知日後等江紅烈加入黑水軍,又會出現怎樣的風波。
看到天蓬這副滿臉愁容的樣子,花螺反而淡然的擺了擺手。
「你現在擔心的並非是以後,而是江紅烈知道事情真相後,是否把你當做生死仇敵。」
…
連綿不絕的風雪散落在天地之間,凜冬特有的寒意持續瀰漫。
風雪當中,澹臺筆槐踉踉蹌蹌的前行。
他不知該去哪裡,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到現在還能活著。
他搖晃著破爛不堪的身軀,望漫天風雪,嘴角不由得泛起陣陣苦澀。
大夢成空。
「咦?是丞相!」
忽然,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兩位稚嫩的少年從樹上跳下來,連忙把澹臺筆槐攙扶著坐好。
少年們眼神中充斥著關懷,從懷裡取出治療仙丹塞進澹臺筆槐嘴裡。
澹臺筆槐緩慢抬起頭。
看著面前這兩張陌生的面孔,澹臺筆槐心中泛起疑惑。
他沙啞的喉嚨詢問道,「我們認識?」
左邊的紅衣少年笑了笑,搖身一變,化作威風凜凜的清河蝦兵。
「丞相您忘了嗎,當初您在清河,煉製不少療傷丹藥,我弟弟就是您親自救回來的。」
說到這裡,少年拍了拍旁邊的同伴。
藍衣少年有些害羞的低著頭,連忙對著澹臺筆槐行禮道謝。
「都是舉手之勞而已!」
澹臺筆槐苦笑著擺了擺手。
看著眼前滿懷感激的兩位少年,他不由得想起在微末之時,學習煉丹之法的初衷。
當時,澹臺筆槐的願望是解救天下蒼生,救助無數流離失所的生靈,希望自己煉製的丹藥,可以給那些落魄的山野精怪治療傷勢。
但不知何時起,心中的夢想發生變化,做出來的事情也不復最初。
想到這裡的百般變化,澹臺筆槐眼眶濕潤,心中充斥著懊悔。
「丞相,要不您還是回清河任職吧。」藍衣少年怯生生地勸說道。
「清河龍王前段時間頒布號令,境界突破地仙之後的水族,都要外出遊歷紅塵十年。」
「我們在清河修行的時候,不知外界的風雲變幻無常,以為小小清河就是洪荒天地,如今走出來才覺得坐井觀天。」
「丞相,若是您能回到清河煉丹,我們外出時就不必擔憂受傷了。」
看著眼前言辭懇切的兩位少年。澹臺筆槐深吸口氣,心情許久都難以平復。
「真是沒有,如今我已是破落戶,還能有你們日夜惦記著我。」
澹臺筆槐不由的感慨萬分,伸手拍了拍了兩位少年的肩膀。
他嗓音溫和,露出和煦的笑容,就像當年在清河那般。
「放心吧,大江大浪已經過去,過幾日我會返回清河,繼續做默默無聞的煉丹師。」
「那真是太好了!」藍衣少年激動萬分。
他邊幫澹臺筆槐整理著破爛的道袍,邊好奇的開口詢問。
「丞相,那你這段時間打算去哪裡?要不我們兩個陪著您吧。」
「就是就是,反正我們兩個外出遊歷,也沒有固定的目標方向。」
紅衣少年在旁邊,連忙開口附和道。
在每位清河水族離開時,龍雲鳳都會和它們說很多次。
若日後遇見澹臺筆槐,定要把丞相勸說回來。
「我暫時還不能回去。」澹臺筆槐無奈搖頭。
離仙谷的事情還有很多沒有處理,就算要離開也要等上三五個月。
他心中持續燃燒的灼灼鬥志,早已被文殊那強大的底蘊強行碾碎。
現在,澹臺筆槐只想返回離仙谷,把那些傳承之類的配方都帶在身邊。
「我要去離仙谷,你們要是不嫌麻煩,可以跟我同去。」
澹臺筆槐主動開口邀請道。
就在這時,兩位少年的表情發生變化。
開朗熱情的少年。瞬間變得磕磕巴巴,猶猶豫豫起來。
有問題!
澹臺筆槐微微皺眉,心裡有了不好的猜想。
「跟我沒有必要吞吞吐吐的,離仙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藍衣少年始終低著頭,無論澹臺筆槐怎麼問都不說半個字。
紅衣少年思索許久後,猶猶豫豫的,說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來杜尚澤體內的劇毒變得越發猛烈,柳紅棉想盡了各種辦法都未能取得效果。
文殊親自前往離仙谷,將這座傳承數萬載的仙家福地,當場摧毀。
他把澹臺筆槐的罪狀公諸於眾,並且,把所有資源寶物全都打包帶走。
猶如蝗蟲過境,除了破爛什麼都沒留下。
往日裡忠心耿耿的三大總管,從頭到尾都沒露面,像是徹底蒸發。
「丞相,你現在回去也沒用了,那裡就是徹徹底底的廢墟。」
「所有澹臺太家族有關的生靈,都被文殊前輩當場直接捏死了。」
藍衣少年站在旁邊,眼神中滿是無奈。
聽到這個訊息,澹臺筆槐如遭雷擊,身軀猛然間晃了晃。
他有些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
「你們肯定是在騙我!」澹臺筆槐嘶吼道。
…
落天島。
連綿不絕的水流緩緩流淌。
數百塊精緻玲瓏的燈盞,在水流中搖曳,點燃出五顏六色的光輝。
有頭巨龍在空中盤旋飛舞,嘴裡持續不斷吞雲吐霧,陣法隨著瘋狂轉動起來。
恢弘的生機連綿不絕,朝著杜尚澤體內持續灌輸。
杜尚澤雙眼緊閉,赤身裸體躺在水流中。
他的胸膛位置有個黑色花朵,隨著呼吸喚聲幻滅,靠近就能感受到腥甜味道撲面而來。
似乎能聽出鬼哭狼嚎的聲響,隨著杜尚澤的呼吸響起來。
「多謝各位道友了!」
柳紅棉的眼神中充斥著感激,看著站在旁邊的眾多仙家強者。
玉鼎真人微微搖頭,說:「你還是想想,有什麼辦法能去除血脈丹的毒素,客套的話就不必再說了。」
「文殊道友親自前往離仙谷尋,找破解血脈單劇毒的方法,卻根本沒有找到記載。」
百春香臉上愁雲密布,不由得擔憂起來。
就在這時,杜尚澤從沉睡甦醒。
他睜開眼睛,看到映入眼帘,就坐在身邊的老師,心中不由得暢快許多。
「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