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逐客令
湖心島上一片寂靜。
無論是亭台內的眾多賓客,還是樓閣上的大人物們,此時皆是震撼無言,翹足企首地望著拱橋方向。
也就少數懷疑新郎官是皇子的大人物,隱隱能理解些許。
但皇子終究是皇子,終究是一人之下的尊貴存在。
哪怕是恆國公這等重臣,比起諸位皇子還是要略遜一籌的。
恐怕也就初代恆國公,這等曾經跟隨神皇陛下打天下的股肱之臣,才能真正壓住多數皇子們。
只見湖面上那蜿蜒的拱橋方向,一尊赤金色的華貴轎輦飄然而至,一隊身披玄金色甲冑的護衛跟隨在周圍。
轎輦上正坐著一個溫文爾雅的青年男子,身穿大紅色親王常服,氣度不凡,溫潤如玉。
赫然是十二皇子,承王。
林越的眼神中泛起一抹冰冷的殺意。
害死了他的外公,還這般招搖地來到了他的婚宴上?
但林越緩緩深吸一口氣,將殺意盡數藏於心底,一分分地化作前行的動力。
無能的殺意,不過是笑話。
很快,十二皇子的轎輦上了寬闊的拱橋之後,可見後方不遠處的花草林間,又出現第二隊護衛跟隨的轎輦。
第二尊轎輦上,則是一個頭戴鳳冠的年輕女子,她一襲大紅色宮裝,身披深青色霞幀,面戴朦朧的輕紗,白皙的額頭上也有一線珠玉飾物遮擋,正好遮住了眉心處。
看不清其面容,只能看到那一雙清冷中透著縹緲霧意的美麗眼眸。
林越立刻明白了。
這就是二公主?
貪天門很篤定地說過,永寧公主必然是幻魔始祖轉世,想必是有所聯繫的。
畢竟————
貪天門的創始者,無道,乃是幻魔始祖的親生骨肉,只是後來轉投了二代血魔始祖的門下。
神皇陛下還真是什麼都不避諱,居然讓這對母子轉世投胎成了姐弟————
林越暗自嘀咕。
這位幻魔始祖轉世的二公主來此,莫非是因為他繼承了貪天門?
但也不好說。
而跟在二公主之後,就沒有轎輦了。
只有並排而行的兩個人。
一人為中年男子,略顯頹廢邋遢,眼神渾濁,鬍子拉碴,有些不修邊幅,懷中則是抱著一隻毛髮純白的貓。
沒有任何護衛跟隨,若非那身親王常服,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誤入此地的升斗小民。
不過,林越立刻就認出來,對方便是那一日塗老道請來雷霆化身的十四皇子。
震王。
而另一人,則是一個少年。
他約莫十四五歲的模樣,身材不算高大,看上去還有些少年人尚未長開的稚嫩感,穿著也只是一身普通的白衫,白淨清秀的臉上還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此時這少年正步伐懶散地走在十四皇子的身旁,也不知道在聊些什麼。
這就是五皇子,宣王?
林越不由得有些好奇地看著這白衫少年。
五皇子疑似初代血魔始祖轉世。
而他能有今天,就是因為萬靈煉血玉,他也一直都懷疑萬靈煉血玉就是血魔始祖臨死前煉製的。
五皇子卻在這時候到來?
或許————等會兒就知道真相了。
這時,恆國公的身形憑空出現在湖心島玄光閣上,只見他臉色沉靜,微皺著眉頭,隔空對林越神念傳音道:「殿下,一下來了太多皇子公主,我也攔不住。」
林越默然不語。
畢竟是四位皇子公主,特意來訪,恆國公也不可能堵住大門不讓進。
也只能看看這幾位到底要做什麼了。
「見過十二皇子。」
「見過二公主。」
「見過十四皇子。」
「見過五皇子。」
隨著轎輦飄落,皇子公主入場,在場賓客紛紛行禮問候。
即使是國公,地位也是不如諸位親王和公主的。
「諸位無需多禮。」
十二皇子笑容溫和地走下轎輦,「聽聞恆國公長女大婚,本王來瞧瞧罷了,希望莫要掃了諸位的興致。」
眾多賓客自然不敢說話。
十二皇子看似溫和儒雅,但在皇子之中卻是讓人極為恐懼的一位,論毒道上的造詣,十二皇子若要認天下第二,只怕無人敢稱第一。
毒道,本就是詭譎,陰狠的代名詞!
「十二弟不請自來,是有些掃人興致。」
猶如寒泉叮咚,只聽冷冷清清的女子聲音響起,也不知二公主何時下了轎輦,竟無一人注意到其動作。
她說話如此直接,駁了十二皇子的面子,但十二皇子依然笑容和煦,如沐春風地看向她,微笑道:「皇姐教訓的是,臣弟知錯了。」
二公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並未說話。
隨即,十二皇子又看向了林越,似乎第一次見到林越一般,含笑道:「這位就是新郎官吧?聽說是叫木悅?」
「草民木悅,見過承王殿下。」林越平靜地拱手道。
即使是皇子也不敢違反神皇陛下定的規矩,在他封王之前,任何皇子都不能針對他本人。
簡單來說,就是神皇為新皇子定下的新手保護期」。
所以,十二皇子不可能當眾揭穿他的身份。
但以參加婚宴這種理由到場,肯定也有某種目的,還引來了敵對的十四皇子,甚至二公主和五皇子也來了。
「不錯的名字。」
十二皇子微笑頷首,「不過,我大雍木姓望族也就一家,當年因為違逆律法被滅全族,你應該並非當年的木家人吧?」
「承王殿下此話何意?」林越問道。
「隨意聊聊罷了。」
十二皇子微微一笑,轉頭看向玄光閣上的恆國公,溫和地說道:「祁公,本王來參加你府上的婚宴,也準備了賀禮,可別說本王小氣。」
他身後當即有隨從捧著一個半開半合的禮盒走了出來,只見絢爛的寶光隱現,濃郁的靈物氣息更是瀰漫而出。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賀禮必然是極為貴重的寶物!
在場眾多賓客更是愣住了。
之前他們還在想,或許皇子公主們是來找恆國公有事商量,只是借著婚宴的機會,與婚宴無關。
堂堂皇子,就算是空手來參加這婚宴,就已經是為這對新人長臉了,值得驕傲吹噓一輩子,即使送了賀禮,應該也是禮節性的小禮物罷了。
但————
誰想得到,居然還送了如此貴重的寶物?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單純來見恆國公,更像是————來祝賀這位看似平平無奇的木悅公子?
眾多賓客忍不住看向了林越。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木悅公子,到底是什麼身份,皇子居然親自來賀?
明遠侯府的五公子更是難以置信,只能暗自安慰自己,皇子公主們來此,一定是為了恆國公,只是以此方式示好————
林越深吸一口氣。
他已經猜到十二皇子到場的意思了。
「十七弟,你的皇子身份怕是瞞不住了。」
林越忽然聽到十四皇子的神念傳音響起:「十二皇子將貪天門的消息告訴了二公主,邀請她一起來看看,還不知怎麼引來了五皇子,我知道你註定藏不住,所以我也來了,避免他後續的舉措。」
果然是這樣————林越聞言,也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他的來曆本就不清不楚,恆國公主動嫁女兒,還能用故人之子,指腹為婚糊弄過去。
但此時四位皇子公主一起到場,還送了貴重的禮物,如此大的排場,再加上前一陣皇子血脈覺醒的異象,在場賓客自然能猜到他是皇子!
如此一來,即使他不承認,帝鴻城很快也會傳開他是皇子的消息。
而且,這也不算違反規矩。
十二皇子並未針對他本人,只是來恆國公府參加婚宴,而且二公主等人也都來了。
林越之前已經猜到類似的局面,所以特意讓恆國公沒有邀請諸王府之人,只是朝中重臣和各個聖地之人。
卻沒想到,十二皇子這位一人之下的尊貴大人物,居然不顧身份,主動來這小小婚宴?
最狠的是————
倘若只是十二皇子一人,恆國公定能攔住不讓進府門,但再加上二公主,五皇子,恆國公就肯定攔不住了。
林越收斂心思,對十二皇子拱手道:「多謝承王殿下的好意了,但我也有問題想問問承王殿下。」
「請說。」
十二皇子含笑看著他,眼神和煦溫暖。
「今日舉行的可是草民的婚宴?」林越問道。
「是。」十二皇子說道。
「草民並非贅婿,可有權力決定自己的婚禮?」林越再問。
「自然有。」十二皇子頷首。
「草民可有邀請過承王殿下?」林越問道。
「並未。」十二皇子看著他。
林越當即微微拱手,緩緩道:「既然這是草民的婚宴,承王殿下也並未受到邀請,為何殿下還要特意來此呢?草民的婚宴不歡迎承王殿下,還請殿下自行離去吧。」
全場寂靜,只剩下他的聲音一字字地迴蕩在湖心島上。
幾乎所有賓客都近乎呆滯地看著林越。
此人莫不是瘋了?
承王剛送完重禮,竟然還這般和承王說話,還如此不顧顏面地當眾下逐客令?
這根本就是當面羞辱!
找死不成?
除非這木悅是————
「放肆!」
十二皇子身邊的侍衛陡然怒喝一聲,踏前一步,可怕的威壓頓時瀰漫開來。
林越動也不動,只是看著十二皇子。
他知道,十二皇子不可能動他,放肆又如何?
反正註定要暴露了,還畏縮什麼?
害死自己外公的兇手,還想參加自己的婚宴?
若是十二皇子的手下敢對他動手,那就更好了,將此事鬧大,才有可能讓十四皇子給十二皇子扣上一個違反規矩的帽子。
就算不成,也能讓十二皇子當場離去。
十二皇子也看著林越。
他也能明白林越的意思。
要麼走人,要麼鬧大。
十二皇子唇角依然有著一抹淡笑,眼神溫和地看著林越,隨即瞥了一眼身邊的侍衛,淡然道:「退下。」
待那侍衛退下,十二皇子這才溫聲對林越說道:「既然你不歡迎本王,本王這就離去便是。」
眾多賓客再次一愣。
如此羞辱,十二皇子居然還沒有動手,甚至還這般遷就?
難道這木悅真的也是皇子?
林越神色平靜地看著十二皇子,淡聲道:「不送,禮物拿走。」
十二皇子搖頭一笑,仿佛溺愛的哥哥對待發脾氣的弟弟一般,語氣柔和道:「好,依你便是。」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五皇子、十四皇子、二公主三人,說道:「可要一同離開?」
林越直接開口道:「他們可以留下。」
十二皇子笑了笑,沒說什麼,便飄然坐回了轎輦,最後看了林越一眼,這才離去。
待十二皇子的轎輦隊伍離去,林越這才對二公主、五皇子、十四皇子拱手道:「方才有些無禮,還請見諒。」
二公主依然冷冷清清的,霧意繚繞的眸子看著林越,輕聲道:「不錯。」
「不趕我走就好。」五皇子笑了。
十四皇子撫摸著懷中的白貓,眼神中有著一絲滿意。
他本以為這年輕的十七弟會被這突如其來的局面整得不知所措,沒想到還能如此反擊,讓十二皇子當眾丟了臉面。
恐怕十二皇子也是高高在上慣了,習慣了周圍人的恭敬態度,沒想到這位十七弟根本不在意顏面?
「既然承王離開了,本王也走了。」十四皇子也懶得留下。
只是最後給了林越一句神念傳音:「二公主也就罷了,小心五皇子,十六皇子的死,似乎與他也有關係。」
隨即,電光閃動,十四皇子便消失無蹤了。
十六皇子的死————與五子有關?
林越想到了萬靈煉血玉奪取皇子血脈的神異之能,倘若五皇子真的是煉製萬靈煉血玉的存在,還真有可能殺死皇子,自身卻無恙。
萬靈煉血玉似乎擁有繞過皇子身死之後咒刻的能力。
只是————
林越還是覺得哪裡似乎不太對。
十六皇子乃是無道轉世,無道明明知道萬靈煉血玉的存在,甚至死法可能就是被萬靈煉血玉吸乾了,成為皇子之後,又是被同樣的方法所殺?
同樣的死法,居然沒有防備,這就有點奇怪了。
而且,按理說,萬靈煉血玉不僅會抽取血脈,還會抽取魂魄,但無道還是轉世成了十六皇子。
這說明無道魂魄並未被抽走。
這就更不好解釋了。
「那有一處空著的亭子。」
二公主轉眸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一處空亭台,對林越說道:「可願和本宮單獨聊聊?」
林越也不在意了,當即點頭道:「好。」
反正已經註定暴露了,也沒什麼了。
二公主微微頷首,又瞥了一眼五皇子,淡聲道:「你等等。」
「皇姐先。」五皇子也不在意,隨意轉身便飄入了玄光閣內,去找恆國公聊天了。
在眾多賓客的目光之中,林越當即隨二公主一起走進了那座八角紅檐的沉香亭,而後亭上的帘布垂落,遮住了亭內的一切。
湖心島上依然有些寂靜。
賓客們幾乎都怔怔地看著那被帘布遮掩的涼亭,有些難以置信。
過了好一會兒,各個亭台樓閣反而變得更加安靜了。
因為眾多賓客都紛紛設下了結界,忍不住在私下討論了起來。
「皇子————這位木悅公子一定是皇子!」
「聽說,流落在涼州的那位民間皇子叫林越?這林字拆開,不就是木?」
「連十二皇子的面子都敢不給,不是皇子又是什麼人?」
「恆國公真是好運,居然和皇子聯姻?」
「我剛才就說這位木悅公子看著就不像凡人,雖然掩蓋了皇子氣息,但那股氣質就非同一般。」
「你剛才不是說他跟贅婿沒區別?」
而明遠侯家的幾位公子,涼亭內卻是都沉默了下來。
難怪————
難怪這位木悅公子,敢那般直言,不想給他們敬酒就不敬,原來該眼巴巴地湊過去敬酒的人,應該是他們————
莫名其妙交惡了一個皇子,這讓他們心中都忐忑了起來。
五公子更是徹底心涼了。
「他竟然是皇子?他怎麼會是皇子?難道他就是因為知道祁家大小姐是心宮之人,才特意和她成婚?我————再也沒希望了————「」
對祁家大小姐有過心思的賓客們,在這一刻都徹底死心了,甚至心態還有些莫名自得0
咱好歹和皇子搶過女人————
涼亭內。
「不知二公主找我有何事?」
林越看著眼前這位清冷的公主,有些難以想像,對方居然是幻魔始祖?
二公主靜靜地看著林越。
半晌,她才開口道:「你是貪天門的現任掌門?」
「是。」林越頷首。
瞞不過去,也沒必要瞞著。
「想來你也知曉。」二公主輕聲道:「本宮前世與十六皇子的前世,有過母子之緣,雖然他有些叛逆,但畢竟是我前世的血親。」
她看著林越,緩緩道:「或許別人不清楚,但我很確定,既然你是貪天門的現任掌門,就必然得到了無寂骨,他的屍體在哪裡?他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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