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
楚盛此刻已是六神無主,一把抓住徐國甫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依賴:
「我……我被坑了?那些門閥大族……他們之前可都是支持我的!」
「他們……他們以後還會支持我嗎?舅父!沒有他們的支持,我這太子之位……如何能穩?!」
他猛然意識到,那些過去支持他的門閥勢力,一旦反噬起來,將是何等可怕的洪流!
失去門閥的支持,無異於自斷臂膀。
在朝堂的根基將瞬間動搖!
徐國甫看著楚盛這副失魂落魄、前倨後恭的模樣,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既有怒其不爭的憤懣,又有一絲血脈相連的無奈。
他用力甩開楚盛的手,冷冷道:「現在知道我是你舅父了?盛兒,你先前甩我臉子的時候,可曾想過今日?!」
楚盛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羞愧難當,只能硬著頭皮哀求:「舅父!過去是外甥糊塗!被那文修遠蒙蔽!還請舅父看在母妃、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拉外甥一把!我……我以後定當……」
徐國甫重重地嘆了口氣,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他心知肚明,自己與楚盛早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過去還曾想著,換人輔佐。
但換人哪有那麼容易?
楚盛這個太子若倒台,以他徐家與楚盛綁定的深度,說不定會迎來滅頂之災!
扶持楚盛,是眼下唯一的選擇。
也是不得不走的路!
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重新凝聚起老狐狸般的精光與狠厲,語速飛快:「哭天搶地有何用!當務之急,是止損!是穩住局面!」
他踱了兩步,猛地站定:「第一,立刻控制文修遠!將此獠下獄!嚴加審訊,逼他供出幕後指使秦夜!將禍水引向秦夜!如此,或可稍稍平息門閥之怒,也洗脫你幾分……」
「不行啊舅父!」
楚盛急得跳腳,打斷道,「文修遠……他已經跑了!舉家搬遷,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我上哪兒抓人去?!」
「跑了?!」
徐國甫一愣,隨即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咬牙切齒道,「好!好得很!這文修遠,十有八九……就是投奔雲州秦夜去了!這對狼狽為奸的混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思路急轉:「此計不通,那就行第二策!」
「立刻散播消息!就說是文修遠巧舌如簧,蠱惑了你,才定下那勞什子『萬壽涮肉鍋』!」
「將你塑造成一個被奸佞小人蒙蔽的受害者!」
「把所有的黑鍋,都扣在文修遠頭上!」
「讓天下人知道,太子殿下也是被坑害的!」
楚盛聞言,臉上剛升起一絲希冀,旋即又化為更深的絕望,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不行!這也不行!」
「舅父!我之前……我在父皇面前親口說過,這是老神仙託夢告訴我的!」
「我……我若再改口說是文修遠的主意,那豈不是……豈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父皇豈能饒我?!」
徐國甫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直衝喉頭。
他踉蹌一步,扶住旁邊的柱子才勉強站穩。
抬手指著楚盛,枯瘦的手指抖得如同風中殘燭,聲音因極度憤怒而扭曲變調,「你……你沒事說什麼老神仙?!你……你腦子被門夾了嗎?!」
楚盛被徐國甫這瀕臨爆發的模樣嚇得縮了縮脖子,小聲辯解,帶著一絲委屈和懊惱:「我……我這不是想著……之前秦夜那小子,在父皇面前總拿什麼老神仙說事,裝神弄鬼的,屢屢得逞……父皇他……他好像就吃這套……我就……我就想著學一學……誰知道……」
「誰知道?!誰知道你會蠢到把自己套進去!」
徐國甫氣得渾身哆嗦,指著楚盛,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秦夜裝神弄鬼,那是他立了大功!是錦上添花!」
「你呢?你是在給自己挖墳掘墓!自絕後路啊!蠢材!十足的蠢材!」
他扶著柱子,大口喘著粗氣,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精心謀劃多年,如今楚盛坐上了太子之位,本以為可以高枕無憂,坐享其成。
卻萬萬沒想到,這外甥竟能蠢到如此地步!
文修遠跑了,黑鍋又扣不出去……
這局面,簡直是一盤死棋!
「舅父!舅父您消消氣!」
楚盛見徐國甫氣得臉色發青,是真的慌了神,連忙上前攙扶,聲音帶著哭腔哀求:「您不能沒辦法啊!您是我親舅父!您得給我想個辦法!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徐國甫一把甩開楚盛的手,眼神冰冷而絕望地看著他:「辦法?還能有什麼辦法?!秦夜此子,做事滴水不漏,心思縝密如妖!他借文修遠之手,在京城布下這絕戶毒計,讓你得罪盡天下門閥!」
「他遠在雲州,卻已將你玩弄於股掌!此局……已是死局!反制?拿什麼反制?!」
說話間,他頹然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仿佛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喃喃道:「報復秦夜?他現在手握雲州軍政,又有靜王楚嵐在側,擁兵自重,你拿什麼去動他?鞭長莫及!更何況,他在雲州,你在京城,他暫時……還威脅不到你的太子之位!」
聽見這話,楚盛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眼中充滿了血絲和不甘,「舅父!難道我就只能咽下這口惡氣?我不甘心!我……」
「你不甘心?」
徐國甫猛地抬起頭:「盛兒!你現在該不甘心的,不是遠在天邊的秦夜!而是近在咫尺的……皇長孫楚昭!」
「……」
楚盛一愣,臉上多了一抹無奈,「我現在,也正愁他呢……」
「你明白就好!」
徐國甫嘆了口氣:「陛下為何突然將楚昭那乳臭未乾的小兒日日帶在身邊?起居相伴,親授政事?為何在你這個監國太子眼皮子底下,如此抬舉一個稚子?!」
「我現在都懷疑……陛下根本就沒打算讓你這個太子,安安穩穩地等到繼位那一天!」
「我怕他到時候,會廢黜太子,直接立皇太孫!」
「他想把大乾的江山,直接交到楚昭的手裡!」
「你……你不過是他用來過渡、用來擋風遮雨的……一塊墊腳石罷了!」
轟隆——!
徐國甫的話,如同九霄驚雷,在楚盛耳邊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因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急劇收縮。
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
「不,不能吧……」
楚盛的聲音嘶啞乾澀,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衝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