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還杵在這兒跟本官訴苦、磨牙、討說法?」
「等著本官把糧價再給你們抬回去?」
「還是等著你們倉庫里的新糧……都變成陳糧、霉糧、一文不值的爛糧?!」
秦夜的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糧商的心頭!
倉庫里堆積如山的糧食,此刻仿佛變成了燙手的烙鐵!
是啊,糧食是會貶值的!
時間拖得越久,損失越大!
錢有財被秦夜這冰冷的目光刺得渾身一激靈!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前幾日的「鼓勵漲價」……
今日的「開倉賑糧」、「平價售糧」……
這分明是環環相扣!
是請君入甕!
是關門打狗!
他猛地抬起頭,肥胖的身體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劇烈顫抖。
手指哆嗦著指向秦夜,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變調,失聲驚呼:
「秦……秦刺史!你……你從一開始就在給我們下套?」
「什麼鼓勵漲價,什麼官府支持……全……全是你設的局!」
「引我們入局,就是為了今天?!」
說話間,他驚駭欲絕的目光又轉向一旁靜坐品茶的楚嵐。
仿佛想從這位年輕王爺臉上找到一絲答案。
楚嵐恰在此時,微微抬起眼瞼,桃花眼中清晰地映著錢有財驚恐扭曲的臉。
而她唇邊那抹玩味的笑意,此刻在錢有財看來,充滿了冰冷的嘲弄和漠然!
「對!」
秦夜猛地一拍扶手,霍然站起!
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帶著凜冽的殺氣和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大堂內所有的嘈雜!
他居高臨下,目光如刀,死死釘在錢有財那張慘白的胖臉上,一字一句,冰冷刺骨:
「本官就是設局了!就是套路你們了!怎麼著?」
「你……!」
錢有財被秦夜這毫不掩飾的承認和撲面而來的威勢逼得踉蹌後退一步,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玩弄的憤怒沖昏了他的頭腦!
他好歹也是雲州地頭蛇,背後也不是沒有靠山!
兔子急了還咬人!
「秦夜!」
錢有財猛地嘶吼出聲,連尊稱都忘了,眼中閃爍著困獸般的凶光:「你……你欺人太甚!你這是仗勢欺人,巧取豪奪!你就不怕……不怕我們聯名進京告御狀嗎?!告你濫用職權,盤剝商賈!告你設局坑害良民!陛下……陛下絕不會坐視不理!太子殿下也不會放過你!」
「告御狀?」
秦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仿佛被嚇到的表情,甚至還拍了拍胸口,「哎喲,我好怕啊!御狀?太子?嚇死本官了!」
他這浮誇的表演,比直接的蔑視更讓錢有財等人感到屈辱!
這分明是赤裸裸的嘲諷!
下一刻,秦夜臉上的「驚恐」瞬間斂去,重新覆上冰冷的寒霜,語氣陡然轉厲:「行啊!你們儘管去告!去京城!去敲登聞鼓!本官等著你們!」
話音剛落——
他根本不給錢有財等人再開口的機會,猛地抬高聲音,對著大堂外厲喝道:「陳敢當!」
「末將在!」
如同悶雷炸響,早已在門外按刀待命的陳敢當應聲而入!
他一身甲冑,虬髯戟張。
銅鈴般的虎目帶著戰場淬鍊出的煞氣,冷冷掃過堂內一眾面無人色的糧商,如同猛虎盯著瑟瑟發抖的羊群。
「少帥,儘管吩咐!」
陳敢當抱拳,聲若洪鐘。
秦夜抬手,直指錢有財等人,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派人給本官看好了這些糧商!一個也不許離開刺史府半步!」
「立刻點齊兵馬,拿著本官的手令和名冊,由你親自帶隊!」
「挨家挨戶,去這些『大糧商』的府邸、倉庫。」
「還有他們外地糧商住的驛館!」
「把他們囤積的所有糧食,一粒不剩地——」
秦夜的聲音如同冰珠落地,清晰無比:「給本官全部運到雲州城的官倉去!即刻執行!」
「末將領命!」
陳敢當眼中凶光一閃,獰笑著應下。
旋即,大手一揮,門外立刻湧入一隊如狼似虎、甲冑鮮明的親兵,刀出半鞘,寒光閃閃,瞬間將大堂內所有出口封死!
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鎖定了每一個試圖妄動的糧商!
「秦夜!你……你想幹什麼?!」
錢有財魂飛魄散,看著殺氣騰騰的陳敢當和圍上來的兵士,腿肚子都在打顫,聲音都變了調,「你……你這是要明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身為朝廷命官,竟敢縱兵搶劫?還有沒有王法了?!」
「明搶?」
秦夜嗤笑一聲,踱步到面如死灰的錢有財面前,眼神睥睨:「錢東家,話別說的那麼難聽,官府要高價收你們的糧,偷著樂去吧!」
「高價,收糧?」
錢有財一愣。
一眾商賈面面相覷。
「至於這『價』嘛……」
秦夜拖長了音調,目光掃過眾糧商,最後又落回錢有財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到時候,你們就去找張嵩張別駕對接吧!」
「他不是跟你們很熟嗎?說起話來也方便。」
「我想……張大人他們,也肯定非常願意為本官分憂,為雲州百姓分憂,為你們這些受了委屈的糧商分憂的!」
「保管讓你們滿意!」
錢有財如遭雷擊!
找張嵩要「高價」?
那幫吸血鬼,不把他們骨頭渣子榨乾才怪!
這比明搶還狠!
這是要借刀殺人,讓他們徹底傾家蕩產還要背黑鍋啊!
「不!秦刺史!你不能這樣!我們……」
錢有財還想撲上去哀求。
秦夜卻已不再看他,轉身對著楚嵐微微一笑,語氣瞬間轉為溫和:「殿下,此地腌臢,恐污了您的耳目,我們走吧?」
楚嵐放下茶盞,緩緩起身,應了一聲。
兩人看也不看身後陷入徹底絕望深淵的糧商們,在親兵的護衛下,徑直朝內堂走去。
「秦夜!你不能走!把話說清楚!你……」
錢有財還想追上去,卻被兩名如鐵塔般的親兵死死攔住。
「錢老闆,留步!」
親兵的聲音毫無感情。
錢有財踉蹌著後退,看著秦夜和楚嵐消失在屏風後的身影,又看看四周虎視眈眈、殺氣騰騰的兵士。
再看看身邊同樣面無人色、甚至癱軟在地的同行,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將他淹沒。
完了!
全完了!
糧食沒了!
家產……恐怕也保不住了!
他們……被秦夜徹底地玩弄於股掌之間!
「軟禁……他……他這是要把我們軟禁在這裡……」
一個外地糧商癱坐在地,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大堂內,只剩下糧商們粗重的喘息、壓抑的哭泣和陳敢當那如同悶雷般的呼喝聲:
「一隊!跟我去錢府!二隊!去豐裕號總倉!三隊!去城南驛館!動作快!一粒糧食都不許落下!誰敢阻攔,直接打入地牢!」
「是!」
鐵甲鏗鏘,腳步聲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