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所言,甚為有理!秦夜狡詐,雲州非旦夕可下!此戰關乎國運,不可意氣用事!」
赫連鐵勒說著,目光掃視眾人:「還有一個月!」
「開春雪化之前,給本單于拿出一個萬全之策!」
「要詳細!要周密!要料敵於先!」
「哈爾圖、薩娜,你們的四萬鐵騎,需要細緻的路線和接應點!」
「勃勃朗!你的撼山軍,如何用、何時用、用在何處,也要有個周密的安排!」
「是!父汗!兒臣定當殫精竭慮,必不讓巨象騎蒙塵!」
赫連勃勃朗率先回應,聲音沉穩有力,充滿了自信和強烈的戰意。
一旁的哈爾圖瞥了勃勃朗一眼,也拱手道:「父汗放心,兒臣與薩娜定會拿出最縝密的方案!」
薩娜也重重點頭,朗聲保證。
「好!」
赫連鐵勒的目光最後落在明珠身上,帶著柔和與期許,「明珠,你親身經歷過秦夜的手段,最了解此人行事風格。」
「這段時間,你就與他們一同參詳!把你所知道的,關於秦夜、關於雲州的一切,事無巨細,都說出來!」
「是,父汗!」
明珠眼中燃起鬥志。
能親身參與這場復仇之戰,對她而言,是洗刷恥辱、證明自己的最好機會!
她要將自己對秦夜的所有觀察、所有分析,都化作刺向秦夜的利刃!
金帳內的氣氛,從狂熱的復仇,轉向了更冷酷、更精密的戰爭籌備——
復仇的火焰並未熄滅。
只是被強行壓制、鍛打。
等待著一個更致命的機會噴薄而出!
一月為期!
……
雲州,刺史府書房——
晌午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書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秦夜身著半舊的青色文士袍,正伏案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公文。
雲州百廢待興,政務繁雜。
縱有文修遠祖孫分擔,許多關鍵決策仍需他親力親為。
這時,門外傳來親兵的通報:「大人,文彥之先生求見。」
「請。」
秦夜連忙應道。
不一會的功夫——
文彥之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他手中捧著一份厚實的卷宗,恭敬地呈到秦夜案前。
「秦師先前吩咐我,考察雲州可用之才,以備填補官缺、整飭吏治之用。」
「老夫親自,以及差人遍訪三郡十八縣。」
「與各地賢達、學子、乃至市井有能者交談,詳加甄別。」
「現已初步擬定名單。」
「此卷宗內,共錄得可用之人一百二十七名。」
「按其出身、專長、品性、過往履歷……」
「以及老夫對其能力的初步評斷……」
「分為『治民』、『理財』、『刑名』、『工造』、『軍務』、『文教』六類。」
「並依其才能高下、品性優劣,做了詳細羅列與標註,請秦師過目。」
秦夜聞言,連忙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卷宗。
並未立刻翻開,而是抬眼看向文彥之,眼中帶著讚許:「文老辛苦了啊!」
文彥之微微躬身:「分內之事,不敢言苦,雲州吏治沉疴已久,非猛藥不足以去疴。秦師欲行霹靂手段,整肅官場,老夫自當竭盡所能,為秦師甄選良才,以備後用!」
秦夜重重點頭,目光變得深邃起來:「糧荒初定,民心稍安,河工路政亦在推進,此時也該騰出手來,清理一下那些盤踞多年的蛀蟲碩鼠了。」
他口中的「蛀蟲碩鼠」,自然是指以別駕張嵩為首的那批盤踞雲州多年、與徐國甫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舊官員。
這些人如同附骨之疽,占據要職,陽奉陰違。
不僅尸位素餐,更在暗中不斷向京城傳遞著雲州的消息。
是徐國甫釘在雲州的眼睛和絆腳石!
留著他們,後患無窮!
文彥之眼神一凝:「秦師可是已有計較?需老夫如何配合?」
秦夜眼眸微眯:「文老可還記得,我們之前以『高價』收糧,讓張嵩他們『自願』掏空了家底之事?」
文彥之點頭:「自然記得,秦師讓糧商與那些貪官互相攻殲,張嵩他們害怕糧商出賣,擔心秦師降罪,一個個都破財免災。秦師此計,既解了糧荒,又補足了府庫,可謂是一舉兩得!」
秦夜眼中寒光一閃:「這些人貪得無厭,貪墨早已成習慣,一時不貪,就渾身難受!」
「一個個都是走在路上,不撿銀子就算虧了的主。」
「先前從他們身上割了肉,他們必定想著彌補虧空。」
「這段時間,故意沒有對他們動手,讓他們放鬆警惕。」
「正如我所料,他們在暗中的小動作,也逐漸多起來了。」
「現在,即刻清查各地官員有無挪用、貪墨之弊!」
「一旦查實,嚴懲不貸!」
說完,他看向文彥之送來的卷宗。
一旦開始查抄,必定會有大批位置空出來。
屆時,便需要有真才實學的人頂上!
確保雲州的權力交接,平穩順暢,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至於這卷宗上的人,秦夜自然也是信得過。
楚天恆親自請文彥之入仕,都被其推託。
文家祖孫心懷大義,定不會做結黨營私的勾當。
……
幾日後——
別駕張嵩府邸。
張嵩坐在鋪著厚厚錦墊的太師椅上。
手裡捏著一份剛剛收到的、通過極其隱秘渠道傳遞進來的密報。
看著上面的文字。
額角不斷滲出冷汗,手也在微微顫抖。
「完了……全完了……」
張嵩的聲音如同夢囈,充滿了絕望,「徐相……徐相他竟然……竟然病重嘔血,昏迷不醒……連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也……」
密報的內容語焉不詳。
只提及京城巨變,徐國甫急病,楚盛去了江南賑災。
讓雲州的官吏們,自己顧好自己。
徐家已然自顧不暇!
這對張嵩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
他能在雲州作威作福,全賴徐國甫這棵大樹和太子這面大旗!
如今大樹將傾,大旗不明,他最大的靠山,眼看就指望不上了!
更讓他恐懼的是……
他前陣子,剛為了填補之前被秦夜設局套進去的巨大虧空,冒險挪用了河工和軍屯的一大筆官銀!
這銀子,是先前朝廷撥下來的款,有徐國甫幫著打掩護。
但現在,徐家……
「完蛋了……」
張嵩吞咽了口唾沫:「怎麼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這個節骨眼上……這筆錢要是被查出來……抄家滅族都是輕的!」
「老爺!老爺!」
這時間,一個心腹師爺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聲音帶著哭腔,「不好了!外面……外面都在傳……秦夜在著手核查近期的帳目……已經有不少人被帶走……還有人被抄家了!」
張嵩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手中的密報飄然落地!
頓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