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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帝王心,似海深

2025-10-07 10:28:47 作者: 王瓜瓜

  養心殿內,炭火無聲。

  楚天恆斜倚在鋪著明黃錦褥的軟榻上,手中那份來自雲州的密報,墨跡猶新。

  沈全垂手侍立一旁,大氣不敢出。

  殿內只余爐火偶爾的噼啪輕響。

  楚天恆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紙頁上那一個個被勾決的名字。

  一樁樁觸目驚心的貪墨數額。

  一幕幕被查抄的府邸……

  雲州官場掀起的滔天血浪,仿佛只是拂過他心湖的一片落葉,未能激起半分漣漪。

  「嗯。」

  良久,楚天恆淡淡應了一聲,隨手將密報丟在案几上,如同丟開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

  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結著薄冰的池塘,幾條錦鯉在冰窟窿附近緩緩游弋。

  看了一會兒,才又慢悠悠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雲州肅清,雁山關、朔方城的防務……也該動一動,換換將了。」

  沈全心頭猛地一跳!

  

  換將?

  在這個時候?

  靜王楚嵐和秦夜剛剛在雲州站穩腳跟,掌控兵權。

  陛下就要動他們倚重的邊關將領?

  這……這是要提防、制衡啊!

  他強壓下驚疑,面上依舊恭順無比,試探著問道:「陛下聖明,只是……不知陛下屬意何人前往?雁山關、朔方城乃北境門戶,守將人選,關乎國本,需得……」

  話未說完——

  楚天恆已隨意地從袖中抽出一份早已備好的、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素箋,遞了過來。

  沈全雙手接過,展開一看,瞳孔驟然一縮!

  名單上赫然列著幾個名字!

  其中幾個,並非聲名赫赫的宿將,甚至有些出人意料。

  但細細思量,卻又能隱約窺見陛下深遠的布局與制衡之意。

  更讓他心驚的是——

  這份名單,竟早已備好!

  陛下對雲州今日之變,對後續如何處置,竟是早已瞭然於胸,靜候此刻!

  「陛下……聖慮深遠,奴才……奴才佩服!」

  沈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連忙將名單小心收好。

  「去吧。」

  楚天恆揮了揮手,目光依舊落在窗外冰池的游魚上。

  沈全躬身正要退出……

  楚天恆卻又似不經意地開口問道:「徐相……近來如何了?」

  沈全腳步一頓,立刻回身:「回陛下,徐相依舊纏綿病榻,御醫說傷了根本,需長期靜養,怕是……再難復起主持朝政了,精神也大不如前,聽聞時常昏睡。」

  「嗯。」

  楚天恆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接著,又問:「榮國公府那邊呢?秦泰然那老傢伙,最近折騰什麼呢?」

  提到榮國公秦泰然,沈全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回陛下……秦泰……哦不,榮國公他老人家,身子骨硬朗著呢!」

  「就是……就是閒不住!如今京里天寒地凍的,他老人家倒好,在自己府里後院,叫人搭了暖棚,竟……竟在裡頭熱火朝天地種起菜來了!」

  「種菜?」

  楚天恆微微一怔,隨即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彎起,冷峻的帝王臉上難得地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這老傢伙,還真是……有意思!大冬天的,跟老天爺較什麼勁?他種什麼菜了?」

  沈全笑意更深,「聽說種了些耐寒的蔬菜,最稀奇的是,榮國公不知從哪兒弄來些小白菜秧子,寶貝似的種著,長得不大,也就巴掌大小,嫩生生的。國公爺還給它們起了個名兒,叫什麼……『娃娃菜』!說是看著小巧水靈,跟小娃娃似的討喜。」

  「娃娃菜?」

  楚天恆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凝,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卻仿佛穿透了宮牆,看到了榮國公府那個在暖棚里彎著腰、小心翼翼侍弄著那些「娃娃菜」的倔強老帥身影。

  「娃娃菜……」

  楚天恆低聲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這老傢伙……哪裡是想菜?他是想孫子了啊!」

  是啊!

  秦夜!

  秦家這根獨苗!

  秦泰然唯一的嫡孫!

  秦文山和沈玉雁夫婦唯一的兒子!

  如今遠在數千里之外的苦寒邊地雲州,刀光劍影,身處漩渦中心!

  秦家滿門忠烈,世代為將,如今血脈單薄至此。

  秦泰然這戎馬一生的老帥,晚年膝下唯有這一個孫子承歡,卻不得不天各一方。

  那份牽腸掛肚的思念,那份對血脈延續的深沉期盼,如何能不煎熬?

  無法訴說,便只能寄託於這寒冬暖棚里,那幾棵被他喚作「娃娃菜」的稚嫩青苗之上!

  一絲愧疚,如同細小的針,悄然刺了楚天恆的心一下。

  他想起秦夜出征前,自己曾親口許諾:待朔方大捷,擊退烏桓,便允他凱旋迴京,與那位溫婉可人的郡主蕭暖柔完婚,成家立業,綿延子嗣。

  如今呢?

  朔方勝了,烏桓退了。

  可秦夜不僅未能回京,反而被他親手推向了更複雜、更兇險的雲州棋局!

  那場許諾的婚事,早已在權力的權衡下,變得遙遙無期。

  「老夥計……」

  楚天恆在心中默念,目光深沉,「別怪朕食言,雲州百廢待興,北境強敵環伺,秦夜……是朕手中不可或缺的利刃,是定住楚嵐這頭幼虎的樁子……他此刻,走不得啊……」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炭火依舊無聲,窗外寒風似乎更緊了些。

  過了好一會兒。

  楚天恆才從這沉重的思緒中掙脫出來,眉頭微皺,低聲喃喃了一句:「秦夜那小子……與蕭家那丫頭……這半年在雲州,朝夕相處,不知……情分可曾有所進展?」

  他像是在問沈全。

  又像是在問自己。

  「暖柔那孩子,性子溫婉堅韌,秦夜……雖心思深沉,卻也非無情之人,同在異鄉,共度時艱,總該……生出些情愫吧?」

  楚天恆繼續呢喃,似乎在腦海中勾勒著可能的畫面。

  「哎,等雲州這陣風浪稍稍平復,北境局勢穩固些……」

  一聲嘆息過後,楚天恆的目光重新變得堅定,像是在給老友一個交代:「朕,一定親自下旨,為他們賜婚!」

  這聲低語,消散在養心殿溫暖的空氣里。

  帶著帝王的期許。

  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補償意味。

  沈全垂著頭,將這一切都聽在耳中。

  帝王心,似海深。

  話雖如此。

  但世事難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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