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山關,校場。
盛夏,烈日當空,將青石板地面烤得滾燙。
李嚴穿著一身厚重的鎧甲,手持長槍,與周勃對練,已是汗流浹背,氣喘吁吁。
他勉強格開周勃一記勢大力沉的劈砍,手臂被震得發麻,忍不住喘著粗氣抱怨道:「周……周將軍,你說這叫什麼事兒?你我好歹也是一軍統帥,如今倒好,天天跟著大頭兵一起在這校場上摸爬滾打,累得像條狗!這……這成何體統!」
周勃收刀而立,臉上也滿是汗珠。
但他氣息尚且均勻。
白了李嚴一眼,沒好氣地朝校場另一個方向努了努嘴:「抱怨什麼?你看看那邊。」
李嚴順著周勃的目光望去。
只見校場中央,鬚髮皆白的秦泰然,正揮舞著一柄沉重的厚背大刀!
刀光霍霍,風聲呼嘯!
那套剛猛霸道的刀法施展開來,依舊是勢大力沉,虎虎生威,絲毫不見老態!
周圍圍著一圈秦家軍的精銳老兵,不時爆發出陣陣喝彩聲。
秦泰然練得興起,脫掉了上身鎧甲,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下肌肉虬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汗水順著他堅實的脊背流淌而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那蓬勃的生命力和昂揚的戰意,比許多年輕將領還要旺盛!
李嚴看得嘴角抽搐,心裡一陣無語,暗自嘀咕:「這老傢伙……一把年紀了,哪來這麼旺盛的精力?練?練了有什麼用?就算這次打贏了烏桓,難道還能改變朝廷重文抑武的大勢不成?到時候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咱們這些武將還不是得靠邊站,受那幫文官的腌臢氣!」
「倒不如就像之前那樣,僵持著,打打停停,朝廷還得指望咱們守邊,咱們的地位反而能穩固些……」
「這秦泰然,打仗是把好手,可這官場上的道理,真是半點都想不明白!老愣頭青一個!」
他越想越覺得憋悶,感覺自己一番「深謀遠慮」無人理解。
收回目光,擦了把汗,又對周勃道:「周將軍,之前收復朔方城,本將軍率領奇兵,深入敵後,斷其糧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立下這麼大功勳,回來之後,秦老將軍居然連一句誇獎都沒有,更別提什麼獎賞了!這也太不像話了!莫非真要寒了將士們的心?」
周勃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嘲諷:「李帥,您這功勞……還真不好說。」
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朔方城,本就是我大乾的城池!咱們不過是收復失地,又不是開疆拓土,有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再者說了……」
周勃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李嚴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這朔方城,當初是在誰手裡丟的?老將軍沒追究某些人的失城之責,某些人就該燒高香了,還想著要獎賞?李帥,咱們心裡得有點數啊!」
這話如同一個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李嚴臉上!
是啊,朔方城是在他擔任雁山關主帥期間淪陷的!
雖然當時有各種理由。
但失地主將的責任,無論如何也逃不掉!
秦泰然至今沒有舊事重提,沒有追究他的責任,已經算是網開一面了!
他居然還痴心妄想著要獎賞?
李嚴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尷尬、羞憤、後怕等多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只能悻悻地低下頭,假裝整理自己的鎧甲,掩飾內心的慌亂。
心裡又腹誹:「這周勃,現在主將換了,態度也變了,牆頭草,難當大用!」
「等到以後重文抑武了,看你上哪哭去,到時候,就知道本將軍的好了!」
......
與此同時,朔方城內。
與雁山關熱火朝天的操練不同,剛剛經歷血戰收復的朔方城,瀰漫著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戰後重建氣氛。
城牆之上,傷痕累累,許多地方還殘留著激烈攻防留下的焦黑血跡和破損痕跡。
民夫和士兵正在加緊搶修工事,搬運守城器械。
秦夜一身輕甲,按劍立於城頭。
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城外廣袤的原野。
更遠處,便是烏桓草原的方向。
陳敢當如同鐵塔般護衛在其身側,眼神警惕。
王賁和楊釗則站在稍後一些的位置。
王賁臉上帶著收復失地的興奮。
與此同時,能跟在秦夜身邊效力,擺脫了李嚴這個庸才的控制,也讓他大為欣喜!
「少帥,探馬來報,烏桓王庭方向塵煙大起,似乎有大規模兵馬調動的跡象。」
一名斥候快步上前,低聲稟報。
秦夜點了點頭,神色不變:「知道了,再探。」
「是!」
斥候領命而去。
秦夜轉過身,對幾位副將道:「赫連鐵勒喪子失城,絕不會善罷甘休。」
「朔方城,必是其首要報復的目標。」
「王將軍,城防加固還要加快,尤其是南城那段破損的城牆,必須在天黑前用巨石堵死!」
「末將明白!」王賁抱拳,立刻轉身去督促。
「楊釗!」秦夜又看向另一人。
楊釗拱手抱拳:「末將在!」
「你帶人清點庫府糧草軍械,組織城內青壯,編練民夫,隨時準備協助守城。」
秦夜道:「告訴百姓,我秦夜與朔方城共存亡!」
「是!」
楊釗也領命而去。
秦夜沉了口氣,繼續轉頭看向北方。
這時,陳敢當試探的聲音響起:「少帥,我需要做些什麼?」
聽到陳敢當的詢問,秦夜目光從北方收回,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陳叔,自然有要緊事交給你,我要你,親自操練一支新軍,一支所向披靡,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新軍!」
「新軍?」
陳敢當微微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銳利的光芒,抱拳道:「少帥儘管吩咐!是要練槍陣還是刀盾手?或是騎兵?末將必定竭盡全力,萬死不辭!」
秦夜搖了搖頭,聲音壓低了幾分:「都不是,我要你練的,是『火器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