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偏房內。
柔兒和小禾各自懷抱著一個襁褓,面面相覷。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兩個孩子偶爾發出的咿呀聲。
柔兒伸長脖子朝門外望了又望,忍不住小聲嘟囔:
「殿下……夫人她這都去了好一會兒了,怎麼還不過來?」
「難不成……光顧著和秦大人說話,把咱們和兩個孩子給忘在這兒了?」
小禾聞言,連忙低下頭,輕輕晃著懷裡的女娃,小聲道:「柔兒姐姐,老爺和夫人久別重逢,自然有許多話要說,咱們再等等就是了。」
柔兒嘆了口氣,低頭看看懷裡眨巴著大眼睛、似乎也在好奇等待的男娃。
又看看小禾懷裡乖巧的女娃,無奈道:「忘崽爹娘哦……」
……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的京城,御書房。
楚天恆正批閱著奏摺。
沈全悄無聲息地呈上一封來自北境的文書。
「陛下,雲州靜王殿下的奏疏。」
「哦?老六有什麼事?」
楚天恆隨手接過,拆開火漆。
然而,當目光掃過奏疏上的內容時。
原本沉穩的表情漸漸被驚訝所取代。
他坐直了身子,仔細地、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
「兒臣楚嵐謹奏父皇陛下:兒臣近日巡查地方,偶聞一事,心下駭然,思之再三,覺事關朝廷體統,不敢不報。」
「雲州刺史秦夜,蒙陛下天恩,委以重任,理當克己奉公,以報聖恩。」
「然,兒臣查悉,該員竟假借公務之便,於河陽郡內私置宅院,匿一民間女子云氏名瀾,金屋藏嬌,行為頗有不端。」
「更甚者,二人無視禮法,私相授受,珠胎暗結,如今已誕下一雙兒女!」
「兒臣以為,秦夜身受國恩,卻行此苟且之事,私德有虧,枉顧聖恩,有負陛下信重,亦損朝廷官員清譽!」
「兒臣雖與秦夜有同僚之誼,然不敢因私廢公,特此據實劾奏!」
「伏請陛下聖裁,對其嚴加懲戒,以正視聽,以儆效尤!」
看完這封義正辭嚴的彈劾奏疏,楚天恆搖頭失笑。
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怒意。
反而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
將奏疏放下,手指無意識地在案上敲了敲。
忽然抬頭看向侍立一旁的沈全,語帶感慨:
「沈全啊,沒想到,秦夜這小子……不聲不響的,竟然都有孩子了。」
沈全一愣,陡然瞪大了眼眸。
他之前就已得知,秦夜在河陽郡藏了一懷孕女子。
只是礙於老國公的恩情和自己的一點私心,將此事壓下了未曾上報。
此刻被皇帝突然問起,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無奈之下,他只能硬著頭皮,努力裝出一副茫然不知的樣子:「陛……陛下,這,這……」
楚天恆笑了笑,將那份奏疏推過去一點:「你自己看吧。」
「陛下,這不妥……」
「誒,讓你看,你就看!」
沈全連忙上前,假裝仔細地看了一遍。
然後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和為難,低聲道:
「這……秦刺史此舉,老奴也不好評判什麼……」
「畢竟,老奴是個殘缺之人,對於男女之事,也完全沒有概念……」
說著,偷偷覷著皇帝的臉色,心裡七上八下。
然而,楚天恆卻擺了擺手,語氣出乎意料地平和:
「少年人,血氣方剛,一時情動,也是常情。」
「那女子既然能讓他如此傾心,甚至甘冒風險藏匿生子,想必也有其過人之處。」
「總好過某些人流連風月之地,尋花問柳。」
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
「此事,不必聲張,更無需追究。」
「找個由頭,給他們把婚書手續補上,算是全了禮數。」
「順便……」
楚天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提筆蘸墨:
「朕再親自給他寫一道賜婚的聖旨!明確那雲氏的身份,以示天恩!」
說話間,他心中已有算計:
秦夜此子,能力卓絕。
如今他私密之事被朕知曉。
朕非但不怪罪,反而予以成全。
甚至賜婚,他必定感激涕零!
從此,更會死心塌地為朕效力賣命!
這比單純的威壓和賞賜,更能收攏人心!
「陛下聖明!恩義廣布,寬容大量!」
沈全適時的開口道:「秦刺史若知陛下如此厚愛,必當肝腦塗地,以報君恩!」
聖旨寫好,事情交代妥當後——
楚天恆才想起蕭暖柔,搖了搖頭,自語道:「朕原本的賜婚,也只能作罷了。」
「抽空,得跟淑妃說一聲,讓她寬慰寬慰自家侄女。」
說曹操曹操到。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報聲:「陛下,淑妃娘娘來了。」
楚天恆一愣,擺了擺手:「傳!」
話音剛落——
只見,蕭薔端著一個白玉燉盅,裊裊婷婷地走了進來。
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陛下,臣妾親手燉了參茸滋補湯。」
楚天恆笑著招手:「愛妃來得正好,朕剛有一事要跟你說。」
蕭薔巧笑嫣然地將燉盅放在案上,柔聲道:「陛下有何事吩咐?」
楚天恆語氣隨意地說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關於秦夜和暖柔那孩子的賜婚,暫且作罷了吧。」
蕭薔聞言,笑容一僵:「陛下……這是為何?」
楚天恆嘆了口氣:「剛收到老六的奏疏,參劾秦夜那小子。」
「說是在河陽郡私養了一民間女子,叫雲瀾。」
「如今,他們連孩子都生了一雙了。」
「朕想了想,既然木已成舟,也不好拆散人家,便打算給他們補個手續,再賜道婚旨成全他們。」
「暖柔那邊,就只能委屈她了,你放心,朕日後定再為她尋一門更好的親事!」
蕭薔聞言,如遭雷擊!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雲瀾?
孩子一雙?
雲瀾……那還能是誰!
嵐兒她……
竟然……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