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燼的下巴朝著泥坑的方向揚了揚。
「讓她和她的『廢物』戰友們，好好親近親近。」
「是！」
徐天龍和王艷兵反應過來，架起葉寸心。
毫不猶豫地將她朝著泥坑裡用力一拋。
「啊！」
葉寸心發出一陣驚呼，整個人重重地砸進了泥水裡。
她掙扎著想從泥水裡站起來，卻因為腳下一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不偏不倚，正好撲倒了旁邊一個女兵。
「哎喲！」
被撲倒的女兵，正是之前和葉寸心有過口角的沈蘭妮。
沈蘭妮猝不及防，被撲了個滿懷，兩人一起滾倒在泥水裡，瞬間都成了泥人。
「你有病啊！」
沈蘭妮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憤怒地推開葉寸心。
「你往哪兒撲呢！」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葉寸心掙扎著站起來，下意識地道歉。
「你當然不是故意的，你就是存心的！」
沈蘭妮卻不依不饒。
「怎麼？刺殺總教官不成，現在想來欺負我們這些老實人了？」
「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
葉寸心本來就一肚子火，被沈蘭妮這麼一激，火氣也上來了。
「你這人怎麼不講道理！」
「我跟你講道理？你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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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人在泥坑裡，針鋒相對，眼看就要動手。
「都給我閉嘴！」
陳燼一聲暴喝，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哆嗦。
他掃了一眼劍拔弩張的葉寸心和沈蘭妮。
「還有精力吵架，看來是水沖得還不夠。」
他轉頭看向高壓水槍旁邊的老狐狸等人。
「徐天龍！」
「到！」
「停止沖水。」
「是！」
徐天龍立刻下令，那幾道刺的人皮膚生疼的水流，終於停了下來。
女兵們頓時感到壓力一輕，一個個癱在泥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然而，她們還沒來得及高興，陳燼接下來的話，就讓她們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
「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
陳燼踱著步，走到泥坑邊緣。
「一個個披頭散髮，滿身爛泥，跟下水道里的老鼠有什麼區別？」
「就你們這樣，也叫軍人？」
「我告訴你們，你們連一個合格的軍人都算不上！」
「你們上戰場，活不過三秒鐘！」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戰場，從來都不是請客吃飯的地方。」
「那裡只有子彈，炮火，和死亡。」
「敵人不會因為你們是女人，就對你們手下留情。」
「子彈不會因為你們長得漂亮，就繞著你們飛！」
「你們想要在戰場上活下來，只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比男人更強！比男人更狠！比男人更能承受痛苦！」
「你們要付出比男兵多十倍，甚至一百倍的努力！」
他停下腳步，環視著泥坑裡一張張迷茫的臉。
他搖了搖頭。
「說實話，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
「為什麼要組建一支女子特戰隊？」
「把你們這些嬌滴滴的大小姐送上戰場，去送死嗎？」
「還是指望你們用眼淚去感化敵人？」
他的話，惡毒至極。
泥坑裡的女兵們，一個個都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的爛泥里。
譚曉琳作為教導員，幾次想開口反駁。
但看著陳燼那雙眼睛，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
陳燼要的，從來都不是語言上的辯解。
「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陳燼的語氣，忽然緩和了下來。
「也是給你們自己一個機會。」
「現在，誰覺得受不了這種折磨，誰覺得自己撐不下去，可以自己走出來。」
「脫下你們的軍裝，離開這裡。」
「我保證，沒有人會攔著你們，更沒有人會笑話你們是逃兵。」
「因為你們，本來就不適合這裡。」
他的話，帶著誘惑力。
離開這裡……
不用再受這種非人的折磨……
可以回到溫暖的營房，洗個熱水澡，吃一頓熱乎乎的飯……
這個念頭，一旦在心裡生根發芽，就再也無法抑制。
泥坑裡，超過九成的女兵，都動心了。
她們開始猶豫，開始掙扎。
是啊……為什麼要在這裡受這種罪呢？
當個普通的文藝兵，或者通訊兵，不好嗎？
何必非要當什麼特種兵……
這根本不是人能幹的活兒！
田果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她緊緊抓著身邊的歐陽倩，身體抖得篩糠。
「倩倩……我……我好像快不行了……」
歐陽倩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但她還是反手握住田果的手，給了她一點力量。
「再……再堅持一下……」
整個訓練場，陷入了沉默。
老狐狸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陳燼這是在用最殘酷的方式，篩選掉那些意志不堅定的人。
這是特種兵選拔的必經之路。
但是……這對女兵們來說，是不是太殘忍了點？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個倔強的聲音，忽然從泥坑裡響起。
「我不同意！」
是葉寸心！
她從泥水裡站直了身體，抹掉臉上的污泥。
她死死地盯著陳燼。
「你說我們哭爹喊娘，是在尖叫？」
「沒錯！」
「我們是哭了，是叫了！」
「但那又怎麼樣！」
「那是我們在宣洩恐懼！是在釋放壓力！」
「這不代表我們會放棄！」
「這更不代表我們是弱者！」
葉寸心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些眼神動搖的戰友們。
她張開雙臂，大聲地呼喊著。
「姐妹們！你們都忘了我們為什麼來這裡了嗎？」
「我們是為了證明，女人一樣可以保家衛國！」
「女人一樣可以成為最頂尖的戰士！」
「難道你們要因為這個混蛋的幾句話，就放棄我們一直以來的夢想嗎！」
「別讓他看扁了我們！」
「別被他嚇退！」
「我們要留下來！我們要證明給他看！我們不是廢物！我們不是弱者！」
葉寸心的話，在所有女兵的腦海里炸響。
夢想……
是啊，她們的夢想。
她們每一個人，都是從各大軍區，各大部隊裡，經過層層選拔，才來到這裡的。
她們每一個人，都懷揣著一個成為特種兵的夢想。
難道……真的要在這裡放棄嗎？
「說得對！我們不能放棄！」
第一個響應的，是曲比阿卓。
她的性格，和她的身手一樣，乾脆利落。
「我死，也要死在訓練場上！」
「沒錯！想讓我們退出，門都沒有！」
讓人意外的是，第二個站出來的，竟然是剛剛還和葉寸心針鋒相對的沈蘭妮。
她瞪了葉寸心一眼。
「我沈蘭妮，還從來沒當過逃兵！」
有一個，就有第二個。
「我們不退出！」
「死也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