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開胃菜,到這裡也確實夠了。
「命令下去。」
陳燼終於開口。
「所有人,五分鐘之內,從泥坑裡出來,上岸,去洗澡。」
「超時的人,淘汰。」
「是!」
徐天龍立刻拿起對講機,傳達了命令。
刺耳的命令聲通過擴音器,響徹整個泥坑。
「所有人聽令!」
「五分鐘之內,上岸!前往澡堂!」
「超時者,淘汰!」
這道命令,對於泥坑裡瀕臨崩潰的女兵們來說,無異於天籟之音。
結束了?
終於結束了?
可以去洗澡了?
一瞬間,所有人的眼睛裡,都重新燃起了光彩。
前一秒還站立不穩,隨時可能倒下的身體,不知道從哪裡又湧出了力量。
「姐妹們!」
「走!」
何璐大喊一聲,第一個邁開了早已麻木的雙腿,艱難地朝著岸邊跋涉而去。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她們互相攙扶著,互相鼓勵著,用盡最後的力氣,一步一步地往岸上爬。
一群泥人,從泥潭裡掙扎而出,奔向澡堂。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得到了解脫。
水牢。
裡面,四個身影,同樣在瑟瑟發抖。
陳燼偏了偏頭,對身旁的徐天龍示意。
「把她們拉上來。」
「是,隊長。」
徐天龍不敢怠慢,立刻帶人過去,打開了水牢的鎖。
鐵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譚曉琳、沈蘭妮、葉寸心、曲比阿卓四人。
被士兵們從水牢里拖拽了出來。
她們的情況,比其他人更糟。
長時間的浸泡,讓她們的嘴唇都變成了青紫色。
身體的溫度,幾乎被泥水徹底抽乾。
四人被拖到陳燼面前,站都站不穩,只能互相依靠著,才沒有癱倒在地。
陳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感覺怎麼樣?」
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還想繼續留下來嗎?」
「或者,現在就可以選擇退出,洗個熱水澡,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
「我呸!」
沈蘭妮猛地抬起頭。
她用盡力氣,朝著陳燼的方向啐了一口帶泥的口水。
「老娘……絕不退出!」
「有種你就弄死我!」
「否則,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會留下來!」
她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葉寸心和曲比阿卓也挺直了搖晃的身體。
她們沒有說話,只是用行動表明了態度。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出聲。
「華國女兵!」
「永不言敗!」
陳燼聽著這口號,臉上卻浮現出譏諷。
「口號喊得倒是挺響。」
「可惜,戰場上沒人聽你們喊口號。」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靠的是這裡。」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還有這裡。」
「光有蠻力,只會死得更快。」
說完,他的目光從沈蘭妮三人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譚曉琳臉上。
「你們三個,同樣是五分鐘。」
「滾去浴室。」
「超時,淘汰。」
命令下達,不容置疑。
沈蘭妮三人愣了一下。
求生的本能讓她們立刻轉身,攙扶著。
踉踉蹌蹌地朝著浴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原地,只剩下譚曉琳和陳燼。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水牢的滋味,如何?」
陳燼看著她,慢悠悠地問。
譚曉琳的身體抖得厲害。
她的牙齒在打顫,發出咯咯的響聲。
「陳燼!」
「你就是個瘋子!」
「你差點害死她們!你知不知道!」
「女兵和男兵不一樣!她們的身體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她是指揮員,是教導員,她有責任保護這些年輕的戰士。
可是在陳燼面前,她的一切權力都形同虛設。
「哦?」
陳燼挑了挑眉,似乎覺得她的話很好笑。
「她們不是挺過來了嗎?」
「還很有精神地喊口號。」
「譚曉琳,我再警告你一次。」
陳燼的臉色沉了下來。
「在這裡,我才是唯一的規則。」
「你要麼適應,要麼帶著你的人,滾蛋。」
「別以為有個當司令的爹,就能在我這裡指手畫腳。」
「我不管你是誰,再有下次,就不是關水牢這麼簡單了。」
譚曉琳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死死地瞪著陳燼,胸口劇烈起伏。
這個男人,油鹽不進,冷酷到了極點。
和他講道理,根本就是對牛彈琴。
「哼!」
譚曉琳冷哼。
她知道,再說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她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伐,朝著浴室走去。
陳燼,你等著!
我治不了你,不代表沒人治得了你!
譚司令那邊,我一定會去告狀!
我絕不會讓你這麼胡鬧下去!
……
另一邊。
浴室里,已經是一片混亂。
女兵們衝進這個象徵著「天堂」的地方。
迫不及待地想要脫掉身上冰冷黏膩的作訓服,用熱水沖刷掉所有的疲憊和寒冷。
然而,當第一個人擰開水龍頭時,發出的卻是一聲尖叫。
「啊!」
「是涼水!」
「冰的!」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我靠!」
沈蘭妮剛脫下上衣,正準備沖洗,被這消息氣得直接爆了粗口。
「太過分了吧!」
「那個混蛋是想讓我們所有人都得肺炎嗎!」
她一拳砸在冰冷的瓷磚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唐笑笑看著鏡子裡自己那頂著一頭泥漿、糾結成一團的長髮,欲哭無淚。
「我的頭髮……全毀了……」
「這怎麼洗啊?」
「連洗髮水都沒有!」
「嗚嗚嗚,這日子沒法過了!」
抱怨聲,此起彼伏。
「都給我閉嘴!」
一聲厲喝,讓整個浴室瞬間安靜下來。
是葉寸心。
她已經脫光了衣服,站在一個花灑下。
任由冰冷的水流沖刷著自己滿是泥污的身體。
她的身體在不住地顫抖,但她的表情,卻異常堅定。
「不想被淘汰的,就快點洗!」
「時間只有五分鐘!」
「在這裡抱怨,能讓水變熱嗎?能變出洗髮水嗎?」
「不能!」
「那就接受現實,完成命令!」
她的話,像是一記重錘,敲醒了所有人。
女兵們咬著牙,紛紛走到花灑下,打開了閥門。
冰冷的水流接觸到皮膚的瞬間。
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身體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但沒人再叫喊。
她們只是默默地,快速地沖洗著身上的泥漿。
就在這時,浴室的門被推開。
譚曉琳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這滿室狼狽的景象,什麼也沒說。
默默地走到一個空位,也開始沖洗。
冷水澆在身上,讓她因憤怒而發熱的頭腦,冷靜了不少。
她一邊沖洗,一邊在心裡盤算著。
不行。
絕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高強度的體能消耗,接著再沖冷水澡,這是最容易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