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先前被陳燼一腳踹翻在地的王艷兵,終於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甩了甩有些發懵的腦袋。
周圍傳來路人若有若無的指指點點,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的後背上。
奇恥大辱。
這簡直是他王艷兵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瞬間鎖定了不遠處的陳燼。
那個傢伙,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陳!燼!」
王艷兵的喉嚨里,擠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猛地一蹬地面,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朝著陳燼直衝而去。
空氣中,似乎都帶上了他那股子暴怒的腥氣。
來了。
陳燼的眼角餘光瞥見那道狂奔而來的身影,心中卻是一片冷靜。
他的計劃,需要一個完美的「搭檔」。
而現在這個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王艷兵,無疑是最佳人選。
「喝!」
王艷兵一聲爆喝,在距離陳燼還有兩三米時,身體猛地騰空而起。
一個勢大力沉的戰斧式劈腿,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朝著陳燼的頭頂狠狠砸下。
這一腿,要是砸實了,普通人不死也得重度腦震盪。
然而,陳燼仿佛被嚇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就在那隻腳即將落下的瞬間。
他才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一個懶驢打滾,狼狽不堪地躲了過去。
轟!
王艷兵的腳底板,結結實實地跺在了堅硬的水泥地面上。
一聲悶響,地面都仿佛震顫了一下。
周圍的遊客發出一陣驚呼,紛紛後退,空出了一大片場地。
「你他媽的,有種別跑!」
一擊落空,王焉兵更加憤怒,轉身又是一記兇狠的鞭腿掃來。
陳燼依舊不還手。
他只是不停地閃躲,腳步踉蹌,身形狼狽.
看起來就像一個被徹底壓著打的弱者。
他的每一次躲閃,都顯得那麼驚險,那麼恰到好處。
不是快一分,也不是慢一分。
總是在王艷兵的攻擊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最後一刻,才堪堪避開。
這在王艷兵看來,是陳燼已經被自己的攻勢嚇破了膽.
只能憑著本能反應苟延殘喘。
可他不知道。
陳燼的每一次「狼狽」後退,每一步「踉蹌」閃躲.
都在不著痕跡地,將他引向預定的方向。
「砰!」
陳燼一個「躲閃不及」,身體撞在了一個賣棉花糖的小攤上。
五顏六色的棉花糖飛得到處都是,甜膩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哎喲!我的攤子!」
小販發出一聲慘叫。
王艷兵卻不管不顧,攻勢愈發凌厲。
「我看你往哪兒跑!」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一記直拳搗向陳燼的面門。
陳燼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就是現在。
他腳下仿佛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身體猛地向後倒去。
而他倒下的方向,正是廣場中央那個為了慶祝活動臨時搭建的舞台。
王艷兵的拳頭落了空,眼看陳燼就要摔倒,他想都沒想,立刻變招。
右腿猛地抬起,一記兇狠的側踹,結結實實地印在了陳燼的胸口。
「咚!」
陳燼的身體像個破麻袋一樣,被這一腳直接踹飛了出去。
他整個人從舞台的邊緣滾了下去,瞬間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哼。」
王艷兵收回腿,站在舞台邊緣。
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黑洞洞的台子下面。
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這一腳,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就算這小子骨頭硬,也得在裡面躺半天。
周圍的看客們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打得也太狠了。
……
幾百米外,一棟大樓的天台上。
范天雷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遠鏡,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胡鬧!」
他低聲罵了一句。
「簡直是胡鬧!」
在他看來,廣場上發生的一切,就是一場粗俗不堪的街頭鬥毆。
毫無紀律性。
毫無大局觀。
尤其是那個陳燼,被人家追著打,連還手都不敢。
最後還被人一腳踹下台子,簡直丟人現眼。
而那個王艷兵,更是讓他失望透頂。
空有一身蠻力,卻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像一頭沒腦子的野牛,在人群中橫衝直撞。
破壞公共財物,驚擾普通民眾。
這樣的心性,就算個人能力再強,也絕對不是一個合格的特種兵。
「兩個好苗子,怎麼就……」
范天雷重重地嘆了口氣,眼神里的失望幾乎要溢出來。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這一次的判斷,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
舞台之下。
一片昏暗。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與木頭混合的潮濕氣味。
陳燼一個翻滾,穩穩地落在地上,卸去了剛才那一腳的全部力道。
他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剛才那狼狽的樣子,全是他裝出來的。
沒有絲毫的停頓,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腦海中的危機雷達,早已經將目標的位置清晰地標註出來。
就在左前方三米處的一根承重立柱上。
陳燼的身體壓低,像一隻捕食的獵豹,悄無聲息地移動過去。
黑暗中,他很快就看到了那個致命的玩意兒。
一塊黃色的,被捏成塊狀的C4炸藥。
炸藥上,一個紅色的LED計時器,正在無情地跳動著。
【00:05:42】
【00:05:41】
【00:05:40】
時間,還剩下不到六分鐘。
陳燼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眼神古井無波。
他的手指,閃電般地伸了過去。
沒有剪線鉗,也沒有任何工具。
他就用一雙肉手,在那幾根顏色各異的引線中。
精準地找到了那根連接著起爆器的核心引線。
他的動作快得甚至出現了殘影。
一捏,一擰,一拽。
「嘀——」
一聲輕微的電子音響起。
那閃爍的紅色數字,瞬間凝固,然後徹底熄滅。
成了。
陳燼鬆了口氣,隨手將那塊已經變得安全無害的炸藥,扔到了最深處的角落裡。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長按開機。
屏幕亮起的光,照亮了他那張年輕卻異常沉靜的臉。
他沒有去看那些未接來電和簡訊。
而是飛快地調出一個加密的通訊軟體。
給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發出了一條信息。
「第一枚啞炮已處理。」
信息發送成功。
他立刻再次關機,將手機塞回口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超過十五秒。
「咳咳……」
陳燼故意發出一陣虛弱的咳嗽聲。
他手腳並用,慢吞吞地,從舞台下面爬了出來。
他一手捂著胸口,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仿佛真的受了重傷。
「還沒死?」
王艷兵看到他出來,眉頭一挑,眼神里的輕蔑更濃了。
「就這點力氣,還想讓我躺下?」
陳燼一邊咳嗽,一邊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嘲諷道。
「你是在給我撓痒痒嗎?」
「你找死!」
王艷兵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別人質疑他的力量。
他一個箭步衝下舞台,準備給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最後一擊。
陳燼看著衝過來的王艷兵,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精光。
他故作慌亂地向後退去,一邊退,一邊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視著四周。
腦海中的雷達圖上,另外四個紅點的位置清晰無比。
東南方向,三十米外,一個石桌下面。
正東方向,六十米外,旋轉木馬的機械底座下面,那裡有兩顆。
東北方向,八十米外,一個綠色的垃圾桶內部。
這些炸彈的位置,都經過了精心的選擇。
人流量大,且不容易被發現。
恐怖分子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造成最大程度的傷亡。
而陳燼現在的目標,就是要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將這些「驚喜」一一拆除。
他需要繼續利用王艷兵這把「刀」。
「有本事別跑!」
王艷兵的吼聲在身後響起。
陳燼腳下一個「踉蹌」,朝著石桌的方向「摔」了過去。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