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悶響。
陳燼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冰冷的石桌上。
桌面上傳來的震動讓他喉頭一甜。
他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那裡,動彈不得。
王艷兵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近在咫尺。
灼熱的呼吸,混合著汗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跑啊?」
「怎麼不繼續跑了?」
王艷兵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快意。
他一隻手死死地按著陳燼的肩膀。
另一隻手高高揚起,握成了拳頭,骨節捏得咯咯作響。
這一拳下去,足以讓面前這個瘦弱的傢伙徹底閉嘴。
周圍零星的路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但看到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又都識趣地繞開了。
沒人想惹麻煩。
陳燼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色蒼白,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他看上去,已經到了極限。
然而,他那雙看似渙散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王艷兵。
他的嘴唇翕動,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急促地說道。
「石桌下面。」
王艷兵的拳頭頓在半空,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說什麼?」
「炸彈。」
陳燼的聲音微弱卻清晰。
「配合我,不然所有人都得死。」
王艷兵的瞳孔,猛地一縮。
炸彈?
這傢伙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是想用這種可笑的謊言來脫身嗎?
一股荒謬感湧上心頭。
可陳燼的眼神,卻不像是在開玩笑。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冷靜、銳利,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仿佛他王艷兵,才是那個被掌控的人。
「你他媽……」
王艷兵下意識地就想罵出聲。
「看下面。」
陳燼打斷了他。
王艷兵的怒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澆得一滯。
他的理智告訴他這很扯淡。
可軍人的本能卻讓他無法忽視任何一絲潛在的威脅。
他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向下瞥了一眼。
石桌底下,陰影之中,似乎真的粘著一個不屬於這裡的東西。
一個黃色的,方塊狀的物體。
雖然看不真切,但那熟悉的顏色,瞬間讓他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C4!
作為一名特種兵,他不可能認錯這種東西。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王艷兵的身體僵住了。
他終於明白,陳燼剛才那狼狽的逃竄,那精準的「摔倒」,全都是故意的。
「你想幹什麼?」
王艷兵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演戲。」
陳燼的回答簡單直接。
「繼續打,掩護我。」
王艷兵的大腦飛速運轉。
相信他?
一個來歷不明,身手詭異的傢伙?
可萬一……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
這廣場上,有老人,有孩子,有無數無辜的生命。
這個險,他冒不起。
「你最好別耍我!」
王艷兵從牙縫裡迸出幾個字。
下一秒,他臉上的表情再次變得兇狠。
「去死吧!」
他怒吼一聲,揚起的拳頭卻沒有砸向陳燼的臉。
而是重重地捶在了陳燼身側的石桌上。
「砰!」
石桌劇烈地一震。
這巨大的聲響,讓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
而就在這一瞬間的掩護下,陳燼被壓制在桌沿的手。
如同一條靈活的毒蛇,閃電般地探入桌底。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那塊冰冷而致命的C4。
沒有絲毫猶豫,一勾,一扯。
炸彈到手。
「啊——!」
陳燼發出一聲慘叫,身體順勢向下滑倒。
王艷兵立刻跟上,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場兇狠的毆打。
沒有人發現,就在兩人身體接觸的那一刻。
那塊黃色的炸藥。
已經被陳燼悄無聲息地塞進了王艷兵那寬大的作戰服外套內側口袋裡。
王艷兵的身體猛地一僵。
口袋裡傳來的硬實質感,還有那若有若無的塑料和化學品氣味。
都在清晰地告訴他。
這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計時器,還有四分鐘。」
陳燼虛弱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這片區域不止一個,它們會聯動爆炸。」
「跟我跑。」
說完,陳燼猛地一掙,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一把推開王艷兵,轉身就朝著旋轉木馬的方向踉蹌跑去。
王艷兵站在原地,只覺得手腳冰涼。
四分鐘!
聯動爆炸!
這些字眼,像一把把重錘,狠狠地敲擊著他的神經。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個人恩怨,也顧不上去思考陳燼的真實身份。
現在,他唯一的念頭,就是阻止這場災難。
「別跑!」
王艷兵爆喝一聲,邁開大步追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在廣場上展開了一場亡命的「追逐」。
陳燼的速度不快,腳步虛浮,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王艷兵則在他身後緊追不捨。
時不時地發出一聲怒吼,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他們的「打鬥」,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為他們清開了一條道路。
旋轉木馬那歡快的音樂聲越來越近。
陳燼腦海中的雷達圖上,兩個紅點正在飛速接近。
就在旋轉木馬的機械底座下面。
「就是現在!」
陳燼腳下猛地一軟,整個人朝著王艷兵的方向倒了過去。
王艷兵心領神會,一個箭步上前,看似是要抓住他。
實則是用自己的身體,和他一起狠狠地撞向了旋轉木馬的護欄。
「哐當!」
巨大的衝力讓兩人雙雙摔倒在地,滾進了旋轉木馬的底座陰影里。
「啊!打人啦!」
「快報警!」
周圍傳來陣陣驚呼。
可沒人敢靠近。
而在所有人的視線死角,陳燼的動作快到了極致。
他的雙手在布滿油污的機械底座下飛速摸索。
幾乎在瞬間就找到了那兩個被強力磁鐵吸附在上面的炸彈。
又是兩塊黃色的C4。
上面的紅色計時器,已經跳到了【00:03:12】。
陳燼一把將它們扯下,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起來!」
他低喝一聲,拉著還沒回過神的王艷兵,從地上爬了起來。
「還有一個!」
陳燼的目光,已經鎖定了不遠處那個綠色的垃圾桶。
他看準方向,猛地一推王艷兵。
「滾開!」
王艷兵被他推得一個趔趄,身體不受控制地撞向了那個垃圾桶。
「嘩啦——」
垃圾桶應聲而倒,裡面的各種垃圾散落一地,散發出陣陣酸臭。
陳燼緊隨其後,「撲」了過去,整個人摔在了垃圾堆里。
他的手,精準地插進一堆果皮紙屑中。
找到了。
最後一顆。
他將炸彈攥在手裡,迅速起身。
「商場,洗手間!」
他對著王艷兵吼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兩人不再演戲,以最快的速度,沖向了旁邊的商場大門。
……
「砰!」
洗手間的門被重重地關上,反鎖。
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音。
王艷兵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心臟狂跳不止,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徹底浸濕。
剛才那短短几分鐘,比他經歷過的任何一次實戰演習都要驚心動魄。
陳燼卻異常冷靜。
他走到洗手台前,將口袋裡的三塊炸彈。
連同從王艷兵身上拿出來的那一塊,整齊地擺在了光潔的檯面上。
四塊黃色的C4。
四個閃爍的紅色計時器。
【00:00:58】
【00:00:57】
【00:00:56】
不足一分鐘。
王艷兵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字,只覺得頭皮發麻。
陳燼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的雙手,化作了兩道殘影。
沒有工具,沒有圖紙。
只有一雙快得讓人看不清的手指。
他在那些錯綜複雜的引線上,飛快地進行著捏、擰、拽的動作。
王艷兵甚至看不清他到底在做什麼。
他只看到,陳燼的手指在一塊炸彈上停留不超過三秒,就會立刻移到下一塊。
「嘀——」
第一聲輕響。
最左邊那塊炸彈的計時器,瞬間凝固,然後熄滅。
「嘀——」
第二聲。
「嘀——」
第三聲。
當第四聲輕微的電子音響起時,洗手間內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四個計時器,全部歸於黑暗。
成了。
王艷兵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坐在地上。
他看著陳燼那張依舊平靜的臉,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拆彈……還能用手拆的?
而且是四顆一起?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怪物?
就在他準備開口詢問的時候,陳燼的臉色忽然一變。
他猛地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射向洗手間的門板。
一個「噓」的手勢,瞬間做出。
「有人來了。」
陳燼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
王艷兵立刻屏住了呼吸。
果然,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三個人。
腳步很輕,帶著一種職業軍人特有的節奏。
緊接著,是幾句低沉的,他聽不懂的外國語言。
王艷兵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恐怖分子!
他們追過來了!
「咔噠。」
一聲輕響。
洗手間的門鎖,從外面被撬開了。
王艷兵的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地就要擺出格鬥姿勢。
可他身邊的陳燼,卻比他更快。
只見陳燼的身影一閃,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貼在了門後方的牆壁上。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閃著寒光的戰術匕首。
門,被緩緩推開。
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端著手槍,警惕地探了進來。
就在他踏入洗手間的一剎那。
一道黑影,從他視線的死角處,暴起!
「噗嗤!」
是利刃劃破皮肉的聲音。
男人的眼睛猛地瞪大,喉嚨里發出一陣「嗬嗬」的聲響。
鮮血從他的脖頸間噴涌而出。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第二個恐怖分子察覺到不對,立刻舉槍沖了進來。
迎接他的,是陳燼面無表情的臉,和一抹快到極致的刀光。
匕首精準地從他的肋下刺入,直沒至柄。
又是一聲悶哼。
第三個人守在門外,看到同伴接連倒下,臉上露出驚駭的表情。
他剛想後退呼救。
一隻手,卻閃電般地從門內伸出。
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嚨,將他整個人都拖了進來。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世界,徹底安靜了。
整個過程,從開門到結束,不超過五秒鐘。
三名訓練有素的持槍恐怖分子,被赤手空拳的陳燼。
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瞬殺。
王艷兵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如同地獄般的景象,大腦一片空白。
他見過殺人。
甚至親手殺過人。
可他從未見過如此高效,如此……藝術般的殺戮。
陳燼面無表情地將三具屍體拖進隔間,關上門。
他走到洗手台前,打開水龍頭,仔細地沖洗著匕首上的血跡。
然後,他用一張紙巾,將匕首擦拭乾淨,隨手揣回了口袋裡。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看向已經徹底石化的王艷兵。
王艷兵嘴唇哆嗦著,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
「你到底……是誰?」
陳燼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平靜如水。
他淡淡地開口,吐出了四個字。
「一個華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