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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摧羽

2026-09-27 10:59:33 作者: 月關

  第555章 摧羽

  楊燦隨著白崖王姬雲烈還有王妃安琉伽,一同走向白崖國王宮。

  熱娜拜爾現在還沒有正式過門,就算已經過門,如果她不是正室或別室,也是沒資格登上人家的正殿的,自有王宮總管引著她去做安置。

  至於尉遲伽羅和獨孤婧瑤,早在楊燦和白崖王夫婦熱情寒暄時,就已悄悄走掉了。

  這一路上橫穿雪原,風餐露宿的也還好,雖說這兩位姑娘從小錦衣玉食、養尊處優的,不過這點苦她們還真吃得了。

  只是,一旦遇到部落貓冬的聚居點,可以讓她們好好休息的時候,她們反而休息不好了。

  這一路上,她們過得好不辛苦,現在嚴重缺覺,此時對楊燦當然是有種避之唯恐不及的感覺。

  白崖國的王宮是氏人部落風格和西域王庭風格混搭的。

  大殿的牆體都是就地鑿采的青灰岩水磨出來的條石壘成,這和當下中原及至隴上多以土木為主的建築風格大不一樣。

  王宮大殿內描金繪彩,穹頂是半拱形的,上邊嵌著許多的細碎琉璃。

  宮殿的石壁上則繪製著氐人耕田放牧、絲路通商的壁畫,有種原始風,但又有金飾獸器、精美的銀具錯落擺放著,頗顯奢靡。

  殿上正有兩人坐著,一見白崖王夫婦陪著一個身材修長、英姿勃勃的年輕人進來,便雙雙站起身,向他注目看來。

  楊燦一進宮殿,便也打量起了殿上的這兩位客人。

  元家的來使名叫秦宮羽,此人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面如冠玉,目似朗星,五官十分俊俏。

  一身錦繡華袍,襯得他身姿挺拔修長,妥妥的一個世家公子,風度翩翩。

  宇文閥派來的族老名叫宇文嘯風,此人已年過半百,兩鬢微霜,不過也是身姿挺拔。

  從他的眉眼五官,依稀還能看出年少時,必然也是個極為俊朗的相貌。

  膚色上,他比秦宮羽也要遜色許多,微顯古銅之色。

  二人此時也在觀察楊燦,目中滿是審慎和好奇的意味。

  天水於閥和酒泉元閥、敦煌宇文閥相距甚遠,平日裡無甚交集。

  可楊燦的名頭,早就順著絲路風沙,傳遍了河隴、西域乃至整個漠北。

  有人說楊燦此人心機深沉、城府似海,不動聲色地便鳩占鵲巢,以楊代於了,乃是一方梟雄。

  也有人說楊燦乃隴上第一武將,能拿下草原第一巴特爾的名號,能正面擊潰慕容閥的精銳大軍,足見其戰功赫赫。

  不止沙場軍政,他的諸多身份,近來更是傳遍了整個河隴地界。

  鬼谷傳人的絕世智謀、靈犀公子的文壇雅名、弘農楊氏的無上榮光,每一樁每一件,都是各方勢力熱議的焦點。

  宇文嘯風因此雖為長輩,但是對楊燦的到來依舊執禮甚恭,絲毫不敢怠慢。

  人家可是天下級的世家子弟,而他是地方級的世家族老。

  一個是天下級的世家,一個是地方級的世家。

  人家哪怕是去了瓊州崖州那等海角天涯的所在,只要說一句「吾乃弘農楊氏子弟」,依舊會被當地郡守奉為上賓。

  可他離了隴上那就不夠看了。

  

  白崖王姬雲烈笑吟吟地為雙方介紹身份,楊燦能感覺出,宇文嘯風對自己頗為熱情,倒是元閥的使者秦宮羽,對他似乎頗具敵意。

  雙方落座,便有一個侍女托著茶盤,裊裊而入。

  安琉伽見了,便親自迎上去,接過茶盤,送往楊燦桌前,楊燦一見,連忙起身遜立,微拱雙手,以示謝意。

  白崖王妃款款走到楊燦面前,便是一個媚眼兒拋了過去。

  這時白崖王和宇文嘯風、秦宮羽自然是看不到的,但侍立於楊燦身後庭柱旁的宮娥卻是能看見的,她也絲毫沒有避忌。

  「巴特爾·燦,你是弘農楊家子弟,隴上之物粗鄙,怕你喝不慣酪漿的腥氣,剛剛遠來,也不宜飲酒,本王妃特意叫人為你煮了茶,且嘗嘗看。」

  她是一國王妃,親自為賓客奉茶,已是破格至極的殊遇。

  這種特殊待遇,更加凸顯她對楊燦的重視了。

  楊燦欠身致謝,目光掃向對面案幾。


  只見宇文嘯風面前,是陰山草原上常喝的飲料酪漿,盛在一隻素白的瓷盞里。

  秦宮羽案前,擺的卻是西域葡萄酒,盛在一隻精緻的粟特風格的銀胡瓶里,喝酒的杯子卻是一隻晶瑩剔透的玻璃盞,極顯華貴。

  那琉璃盞質地通透,楊燦一眼便認出,那正是他的天水工坊出產的高奢品。

  楊燦不由會心地一笑,只是笑意尚未斂去,便覺腳趾一痛。

  楊燦目光一斂,垂看下去,正好看見一隻鹿皮小靴,正悄然縮回宮裙之下。

  安琉伽神色不變,從容地轉身,姍姍走向王座,與白崖王並肩而坐,仿佛方才那種暖昧的撩撥從未發生過似的。

  她的心中卻在暗暗吐槽:這小冤家,不沖人家笑,倒對著一個男人笑上了。

  怎麼,難不成他是對女人沒了興趣,如今倒是嗜好美貌男子了?

  楊燦一臉鎮定,對姬雲烈笑道:「陰山二十三部欲立約結契、組建聯盟,從此互通有無、止戈休戰,這是一樁好事啊,是故,楊某不得不來,一觀如此盛舉。」

  說到這裡,楊燦輕輕一嘆,有些惋惜地道:「前兩年木蘭大會時,尉遲烈大人就曾想促成草原一統,可惜————被禿髮部落攪活了。如今舊事得圓,也算遂了草原各部的心愿。」

  白崖王哈哈一笑,還未說話,秦宮羽已經冷哼一聲,接口道:「秦某聽說,足下當時化名王燦,就隱於尉遲烈之女、尉遲芳芳麾下?」

  「確有此事。」

  楊燦坦然點頭道:「那時候,我於閥和慕容閥勢同水火,而慕容閥和尉遲烈大人又是姻親。

  草原聯盟本是好事,但會不會被尉遲烈利用,對我於閥不利呢?

  對此,楊某不能不防啊,自然要去一探究竟。不料,還不等我徹底弄清楚諸部聯盟的

  真意,這場盛會,就被禿髮部落破壞了。」

  秦宮羽目光如針,咄咄逼人地道:「是麼?但是,尉遲烈的夫人,還有尉遲崑崙的夫人,如今都成了你的人,你怎麼說?」

  楊燦輕笑一聲,坦蕩地道:「她們生得嫵媚,我麼,長得不賴。

  她們沒了男人,需要依傍一個強大的男人。我對美麗的女人,卻是沒什麼抵抗力的。

  既然雙方一拍即合,你情我願的事兒,為什麼不可以在一起呢?」

  楊燦說得理直氣壯,安琉伽聽得心裡頭酸溜溜的。

  安琉伽幽怨地瞟他一眼,本王妃容顏絕色、風情萬種,難道還不夠嫵媚?

  她又乜了眼坐在身旁的姬雲烈:「難不成想要和你這小冤家歡好,人家還得先做個寡婦?」

  秦宮羽冷笑連連,譏地道:「說得你只圖美色似的,黑石部落偌大的基業,可也因此被你受用了。」

  楊燦淡淡地乜了他一眼:「我女人的嫁妝,不是我受用,難不成還該你受用?

  我觀你頗有幾分姿色,你若不忿,可以試試,看能不能憑你這副皮囊,說動她們棄我而去,轉投你的懷抱!」

  秦宮羽心頭一跳,下意識地便瞟了白崖王一眼。

  元閥選派他來,正是因為他俊美風流,一表人才。

  元閥知道安琉伽風流成性,並且在白崖國擁有著不遜於白崖王姬雲烈的權力。

  所以元閥這次派他來,本就是投其所好,想用個「美男計」。

  楊燦的一句戲謔,正好戳中了元閥的陰私算計。

  姬雲烈眸色微微一沉,卻是馬上掃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王妃安琉伽。

  接著,他又深深看了秦宮羽一眼,目光微微垂落,看向他臍下方寸之地,手指有些發癢。

  他有一種切下幾兩肉來過過手癮的衝動。

  他白崖王的女人,哪怕只是九姓商幫送來制衡、架空他的一枚棋子,可畢竟占了他王妃的名份,那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染指的?本王不要面子的嗎?

  秦宮羽被他若有深意的眼神兒一看,愈發慌了,忙一拍几案,岔開話題道:「那索氏大娘子怎麼說?她可是我元閥嫡長媳,現在也為你所用,你又作何解釋?」

  楊燦臉色一冷,緩緩坐直身軀,一股磅礴的威壓向秦宮羽撲去。

  「某,乃弘農楊氏子嗣、青州崔家貴婿、鬼谷嫡傳後人、文有靈犀公子之譽、武有巴特爾燦之稱,身居於閥總戎使!」


  他把修長的手指向秦宮羽一點,厲聲道:「就算你元閥閥主元永和當面,對楊某也得客客氣氣的。

  你算個什麼東西,我做什麼,需要向你解釋?」

  一時間王宮大殿上一片死寂,大家都沒料到,楊燦對素未謀面、也無恩怨的元閥如此不客氣。

  雖說秦宮羽咄咄逼人,有些不禮貌了,但至少不算撕破麵皮,但楊燦————

  安琉伽卻是聽得美目進發出異彩,下意識地絞緊了大腿。

  只論相貌,楊燦與秦宮羽各擅勝場,但安琉伽可不是一個只是沉溺於枕席之歡的蕩婦o

  她只喜歡征服不易被她征服的,更喜歡被比她要強大的男人征服。

  她不喜歡弱者,如果只是有一副英俊的皮相,於她而言,毫無吸引力。

  秦宮羽被楊燦當眾呵斥,頓覺顏面掃地,尤其是他此番出使,代表的可是元家。

  他可以受辱,元氏不可辱。

  秦宮羽霍然站起身來,一腳踢開面前案幾,厲聲大喝道:「楊燦,你大膽!」

  他一步步向楊燦走過去,走動間肩頸處錦袍已微微隆起。

  「我秦家乃酒泉望族,秦某人更是深受元閥主器重的家臣!

  你楊燦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一個幸進之輩,代主篡權,不忠不義的小人,也敢羞辱於我?」

  說著,秦宮羽已經猛地一個弓步前沖,錦袍「嘩」地一聲響,一記鐵拳裹著勁風,便向楊燦劈面砸去。

  殿上眾人一時間呆住了。

  他們沒料到楊燦翻臉罵人,也沒料到秦宮羽竟悍然動手。

  白崖王臉色很不好看,客人竟當著他這個主人的面發生如此劇烈的衝突?

  你即系當我奔雷手文泰來————白崖王姬雲烈流嘅啫?

  安琉伽目光一凝,只道秦宮羽這一拳定能逼得楊燦起身閃避、倉促應對。

  可楊燦端坐席後,脊背挺拔、穩若泰山。

  面對破空而來的凌厲拳風,楊燦臉上平靜無波,未起半分波瀾。

  眼見秦宮羽的拳頭即將貼上他的面門,楊燦突然一抬手,「啪」地一聲,他的一隻手便握住了秦宮羽的手腕。

  秦宮羽的拳頭,頓時再也進不了半分,秦宮羽作勢抽拳,可那拳頭竟似定在了空中,紋絲不動。

  秦宮羽暗吃一驚,急忙就要抬左拳再次轟向楊燦,這時,楊燦動了。

  楊燦的身子驀然彈起,右手依舊死死攥著秦宮羽的手腕,左手一拳,缽大的拳頭便狠狠擊中了秦宮羽胸腹之間。

  「呃~」

  秦宮羽悶哼一聲,頓時被打閉氣了,身子一折,竟是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

  楊燦右手一松,一記側踹,狠狠踹在了秦宮羽的襠下。




  殿上每個人似乎都聽到了一個極輕微、卻又很清晰的聲音。

  蛋————蛋碎了?

  「啊~~」秦宮羽慘叫著,被楊燦一記天殘腳,硬生生踹飛了出去。

  「砰」地一聲,秦宮羽落在了一丈開外,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心,碎了。

  秦宮羽佝僂著身子,心中慘叫一聲:完了,元家本有意要招我為婿,前程無限,這下子全完了。

  這個念頭剛剛掠過心頭,他便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白崖王姬雲烈下意識地一護褲襠,太————太殘暴了!

  宇文嘯笑出了聲兒,好在沒人注意,他趕緊一正身形,抿緊了嘴唇,一臉嚴肅。

  打得好,打得妙啊,你們趕緊打起來。

  宇文閥盤踞於絲路最西端,以敦煌為主城,擁有陽關天險,陰結西域數國,蓄養力量多年了。

  別看宇文閥不在上三閥之中,卻也有一顆爭霸隴上、一統建國的心。

  而要一統河隴,位於最西邊的宇文閥就只能東征。

  如果要東征,擺在宇文家面前的攔路虎,就是元家。

  宇文閥陰結西域諸國,面上和元閥交好,經濟上又有九姓商幫中的米家暗中資助,自忖已經具備了和元閥一戰的實力。


  如果於閥和元閥打起來,那是再好不過。

  只可惜,他們兩家離得太遠了,再如何交惡,一時間也發生不了太實質的衝突,老夫深以為憾啊。

  不過,不管如何,君住在隴山東,我在祁連北,咱們兩家碰頭之前,還可以是朋友嘛o

  這樣一想,宇文嘯風再看楊燦,便愈發順眼起來。

  安琉伽王妃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憐憫地看了一眼昏厥在地的秦宮羽。

  可憐,這傢伙自從來了白崖王城,就像一隻發了情的雄錦雞似的,一見到她,便抖開一身彩羽,雄赳赳的。

  這下好了吧,以後再也雄不起來了,不如和人家做姐妹吧。

  安琉伽定了定神,便急急下令道:「快,快傳國醫,為元閥使者治傷。」

  雖然她估計著那蛋蛋碎了,是沒辦法再治好的,但好歹別出人命啊,否則作為東道主,白崖國未免有些說不過去。

  殿上侍婢宮奴亂作一團,有人匆匆跑出去尋找國醫,有人就想來抬起秦宮羽。

  楊燦撣了撣袍袖,從容坐下,對那剛抬起秦宮羽的宮奴笑道:「別動他,讓國醫看看

  再說,萬一————還能拼起來呢。」

  宮奴一嚇,手一松,「吧嗒」一聲,秦宮羽就摔在了地上。

  楊燦垂下眼帘,啜了口茶,心中暗想,廢了秦宮羽,十天半個月的他都下不了地。

  元家此番遣人來此,不管有什麼用意,都算是廢了。

  還有宇文家這位,卻不知他此番前來,對我是有益還是無益?

  想到這裡,楊燦忍不住悄悄乜了宇文嘯風一眼,發現那老傢伙正一臉和藹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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