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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庭上客,棋中局

2026-09-29 01:34:52 作者: 月關

  第556章 庭上客,棋中局

  暈厥在地的秦宮羽,被白崖國醫指揮著幾名宮奴,先挪到一張床板上,再輕手輕腳地抬了出去口姬雲烈一臉無奈地對宇文嘯風拱手道:「宇文先生,您和秦使者今日也是剛到,前因後果您都看到了。

  宇文閥和元閥關係不錯,若是因為今日之事觸怒了元家,還要請宇文先生從中斡旋調和啊。」

  宇文嘯風撫須微笑道:「藩鄰相依,守望相助,這都是應該的,大王不必擔心,若需老夫出面時,只要大王知會一聲便是。」

  姬雲烈歡喜地答應一聲,當即把王宮總管喚到面前,讓他把宇文嘯風送去安頓之處。

  眼見宇文嘯風離開,姬雲烈才扶額苦笑一聲,道:「楊總戎啊,你這性情也太暴烈了。」

  人是在他白崖國的王宮出事的,作為東道主,於情於理,他都該給元家一個交代。

  可你讓他如何交代?難道還能把楊燦綁了送去元家不成?那他寧願得罪元家了。

  反正元家不可能勞師遠征地來討伐他,你以為這些割據門閥,會像漢武帝一般只恨找不到足夠多的藉口開戰嗎?

  不過,損失肯定會有,尤其是經濟上的。

  楊燦見狀,便安慰道:「大王何需憂心,如今的隴上暗流洶湧、亂象頻仍,很快就得亂起來。

  你們白崖國主營的貨物,大多都不是元閥的必需之物,戰事一起,跟他本來也沒什麼生意好做了。

  更何況,草原聯盟一日締結,第二絲路便可順勢啟用了。

  屆時我們可以一邊沿路修築亭障、驛舍、烽堠,完善通路所需,一邊開市通商,這新的利源不就來了?」

  姬雲烈動容道:「有這麼快嗎?咱們不等全鋪設完成?」

  「當然不等,賺錢的事,怎麼可以等呢。」

  楊燦笑道:「至於說路,如今這條絲路難道是先把所需之物全建設好了,才有了商賈通行?還不是先有商賈通行,才漸漸形成一座座城?」

  楊燦輕笑道:「這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成了路。」

  安琉伽嫣然淺笑:「大王,楊總戎的話說的總是那麼有哲理。

  我白崖偏居一隅,眼界狹隘了,正該多與楊總戎這般奇才多多往來,才能開闊眼界、增廣見識口畢竟,人家可是鬼谷嫡傳、靈犀公子,胸懷韜略,尋常人難及其萬一呀。」

  姬雲烈沒理她,只對楊燦苦笑道:「事已至此,也只好如此了,但願第二絲路早早開通,以彌補我白崖之損失。」

  這時一名侍衛快步走進宮殿,對姬雲烈抱拳道:「啟稟大王,紇狼部落族長拔狼大人已經進城。」

  姬雲烈一聽,忙對安琉伽道:「王妃且安排楊總戎安頓,本王去迎接拔狼。」

  說罷,姬雲烈便匆匆走出宮殿,安琉伽蓮步輕移,款款走到楊燦身前,慢慢彎下腰去。

  胸襟微敞,胸前兩團瑩白豐潤的軟肉若隱若現的,肌膚上似有淡淡玉光氤氳流轉著,好不撩人。

  安琉伽眉眼含清,呵氣如蘭地道:「聽說,鬼谷一脈雖以縱橫術聞名於世,其實卻是雜學大家,無所不精,無所不曉。不知這閨閣風月之中,是否也有絕學呢?」

  楊燦一指虛點向她的額頭,安琉伽怕觸到眼睛,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楊燦笑道:「我有靈犀一指,可摘星攬月,算不算絕學?」

  安琉伽眼波流轉,媚色入骨,唇角勾起一抹撩人的淺笑:「真的嗎?妾身想要一試呢。」

  楊燦聽了頓時敗下陣來,本想嚇退她的,可碰上一個這麼騷的,他也只能甘拜下風了。

  

  楊燦把茶杯一推,便站起身來:「楊燦遠道而來,著實有些乏了,還請王妃安頓住處。」

  宇文嘯風被王宮總管引著,走出白崖王宮。

  王宮前的廣場一角,候在那兒的宇文家車馬,立刻向他駛來。

  隊伍前頭,是一個身高近兩米的魁梧大漢,正是宇文嘯風的親信,破野頭伊與敦。

  此人不僅長得高,更是肩寬背厚,虎背熊腰。

  面龐稜角也是粗礪硬朗的風格,帶著一種胡人勇士特有的桀驁剽悍。

  「主上!」

  他在宇文嘯風面前停下,微微欠身,扶住宇文嘯風的小臂,將他攙進了車中。


  這是一輛氈棚馬車,車身寬大穩固,四面圍裹著厚實的禦寒氈布,車內鋪著柔軟的羊絨毯。

  待宇文嘯風坐定,破野頭伊與敦才矮身跟進車廂,跪坐在柔軟的羊絨毯上。

  車子緩緩啟動了,宇文嘯風往椅背上一靠,微微眯上眼睛,貌似假寐。

  楊燦剛來,便重傷元閥使者,只因秦宮羽冒犯了他?

  以楊燦此前種種行為來看,此人是個有城府的,不該這麼魯莽霸道呀。

  那————就是他借題發揮,故意為之?

  想到這裡,宇文嘯風的唇角輕輕勾了起來。

  於閥和元閥相隔甚遠,彼此之間可沒有交集。

  但楊燦偏偏往死里得罪元閥,既然如此,此人可交啊,只是————不可公開。

  宇文嘯風驀然張開了眼睛:「伊與敦。」

  「屬下在。」本就跪坐在那兒的破野頭伊與敦立刻一頓首。

  「待回了居處,你立刻持老夫拜帖,前往楊燦的居處。」

  宇文嘯風緩緩地道:「給老夫約個時間,老夫要登門拜訪。

  不過,事關機密,不要被人發現你的行止,楊燦那裡,你也知會一聲。」

  破野頭伊與敦又是一頓首:「是!」

  白崖王宮南側別苑,是王室專門用來安置域外使臣、貴賓的靜養居所。

  秦宮羽的居處,藥味兒已經完全衝散了薰香味兒。

  秦宮羽一動不動地躺在榻上,上身還穿著錦繡袍服,但下身衣裳已經被人褪去,雙腿搭在兩條春凳上,四仰八叉的。

  忽然,秦宮羽的眼睫輕輕一顫,緩緩甦醒過來。

  疼痛的感覺,立刻從下體傳來,不過——————

  貌似比起之前疼得叫人喘不上氣兒的滋味,現在卻輕鬆了一些。

  秦宮羽立刻虛弱地問道:「我————我怎麼樣了?」

  國醫大喜,從他胯間抬起頭來,欣欣然道:「秦使者,您醒啦?放心,放心,問題不大。」

  「真的?」

  秦宮羽大喜,挺身就要坐起,不料卻牽動了傷處,不由得悶吭一聲,又重新放鬆身體,躺了回去。

  國醫抬頭用掌背拭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因為手指上全是血。

  「當然是真的,秦使者,都摘乾淨了,沒有後患的。」

  「什麼?」秦宮羽大驚失色:「全————全摘乾淨了?」

  國醫一見他驚得臉若白紙,忙安慰道:「使者不要擔心,管子還在呢,往後啊,不用擔心會蹲著撒尿。」

  秦宮羽一聽,頓時如同五雷轟頂。

  管子還在?這是什麼意思,那————那是什麼東西被摘乾淨了?

  卻聽國醫喃喃地道:「不過秦使者你得嚴遵醫囑喲,要好生休養,至少臥床一個月,千萬不要再走動了。」

  他揮舞著手中一口小刀,唾沫橫飛地道:「老夫雖然只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把那碎掉的爛肉擠了出來,可就怕後續會化膿。你若不好生將養,管子也會保不住的。」

  秦宮羽「嘎」地一聲,兩眼一翻白,又抽了過去。

  白崖國給各路來人安排的住處,也是按照地位高低、關係遠近安排的,住處條件各不相同。

  獨孤閥因為來的是閥主,所居的院落乃至房間的陳設,比起秦宮羽的居處便更加精緻了。

  正廳里,獨孤閥主獨孤望端坐著,正在吃著火鍋,自斟自飲。

  他這火鍋,不是涮肉片,而是大塊的燉肉。

  鍋里是拆切的一塊塊幼兒拳頭大小的鹿肉,加了蔥白、姜、橘皮、椒、苦酒(醋)、鹽豉,燉得十分軟爛。

  大冬天的,吃鍋鹿肉,再喝點小酒,美滋滋。

  獨孤清晏陪坐在側首,吃得比個大姑娘還斯文,遠不及獨孤望大口吃肉的豪邁。

  獨孤望就瞧不上老三這種斯文勁兒,隨誰呢這是,娘娘們們兒的。

  想到這裡,便狠狠瞪了他一眼,瞪得獨孤清晏有些莫名其妙。

  怎麼了這是?難道我挾肉的姿勢不對?

  就在這時,一名侍衛彎著腰進來,湊到獨孤清晏耳邊低語了幾句。


  獨孤清晏驚喜得一躍而起:「小妹來了?」

  獨孤清晏嗖地一下竄了出去,獨孤望微微一怔,下意識地也要向外奔跑,但剛剛抬起一隻腳,卻又定在了那裡。

  想了一想,他便縮回腳,重新坐回去,大模大樣地啃起肉來。

  獨孤婧瑤與獨孤清晏並肩走了進來,清麗如仙。

  端起酒碗的獨孤望也了她一眼,把酒碗重重一頓,粗聲大氣地道:「哼!你還知道回來?」

  獨孤婧瑤細長的蛾眉一挑:「那我走?」

  說罷,不等回答,獨孤婧瑤轉身就走。

  獨孤望氣得一拍桌子,喝道:「你給我回來!」

  獨孤清晏趕緊衝過去,握住小妹的手腕,連哄帶勸地把她勸過來,拉著她坐下。

  獨孤清晏道:「小妹別鬧了,其實父親也很擔心你的,你能來,爹不知多開心。」

  獨孤婧瑤瞟了獨孤望一眼,獨孤望冷哼一聲,扭過了臉兒去。

  不過,他也沒有完全不搭腔,唯恐女兒一怒之下真的走了。

  「你是跟楊燦那小子來的吧?說吧,他打算如何與為父合作?」

  聽到要談正事,獨孤婧瑤也正色起來。

  她端莊地坐著,說道:「父親大人,如今河隴群雄並起,諸如酒泉元氏、金城索氏、飲汗城慕容氏,都有意一統河隴,不知父親大人你,可有意於隴上開國?」

  獨孤望怔了一怔,才搖了搖頭:「我獨孤望有自知之明,這開國奠基的偉業,輪不到我。

  只是我獨孤氏立足隴上二百餘年,如今既然是我當家,斷不容它葬送在我的手上,死後無顏去見祖宗。」

  「那就好辦了。」

  獨孤婧瑤嫣然一笑,眉眼彎彎,那清麗如仙的容顏上,多了幾分俏皮的煙火氣。

  「我獨孤家無意爭霸,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那怎麼辦呢?

  楊燦有意與父親大人合作,彼此呼應,畢竟,近鄰強敵,不過索氏一家。

  只要獨孤氏和楊燦結盟,索氏欲東進,則忌憚獨孤氏。欲西征,則忌憚楊燦,如此自可保得周全。」

  「哼,你太天真了。」

  獨孤望冷哼一聲,瞪視著獨孤婧瑤:「你剛才說,酒泉元氏、金城索氏、飲汗城慕容氏野心勃勃,那楊燦呢?他————有沒有那麼大的野心呢?」

  獨孤婧瑤搖搖頭,脆生生地答道:「我不知道哇!」

  獨孤望向前探了探身子,緊盯著女兒的眼睛:「假途滅虢的故事,難道你沒聽過?

  如果楊燦有野心,今日是狐,聯手成狼,滅了慕容氏,他就是虎,到那時候,我獨孤氏還能得保全嗎?」

  獨孤婧瑤微微忸怩地道:「父親擔心的,也不無道理。所以,得想個讓雙方能相信彼此的法子

  才成。」

  獨孤清晏眼珠一轉,突然狠狠一拍大腿,叫道:「爹,我有辦法了。」

  獨孤望眼睛一亮,欣然看向三兒。

  獨孤清晏洋洋得意地道:「交換質子啊!楊燦有個兒子,名叫楊錚。

  不如父親就拿孩兒和楊燦易子為質,把楊錚接來咱家,我去上邽當質子,還能就近照顧小妹,一舉兩得啊,怎麼樣?」

  說著,獨孤清晏挺胸抬頭,顧盼左右,得意洋洋。

  獨孤婧瑤嘆了口氣,對獨孤望道:「爹,幸虧他是我三哥。」

  獨孤清晏茫然道:「咋了?」

  獨孤婧瑤道:「你不是大哥,將來就不會成為閥主,這還不是咱們一族之幸嗎?」

  獨孤清晏愈發茫然:「啥意思?」

  獨孤望聽到這裡,也不禁嘆了口氣:「女兒說的是,這還真是我獨孤家之幸啊。」

  獨孤清晏茫茫然道:「為什麼呢?」

  獨孤望伸手向外一指,喝道:「出去!」

  「哦!」獨孤清晏答應一聲,起身之際,又挾了塊鹿肉塞進嘴巴,趁機偷偷瞟了獨孤婧瑤一眼。

  小妹啊,三哥裝傻充愣的,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接下來,就看咱爹悟性如何了,要是爹還不開竅,那我也沒招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獨孤閥主獨孤望所居的院子要比秦宮羽所住的地方更奢華幾分。

  但是與桃里可敦的居處一比,獨孤望的住處,也要略遜一籌了。

  這處院落處於向陽的佳地,依山攬雪,視野無遮。

  住處有用暖玉色水磨石砌就的一座浴池,整幢建築的檐角上都有鏤空的黃銅獸鈴,園中種著常青的松樹。

  暖香氤氳的廳堂內,桃里可敦斜坐在鋪著狐裘軟墊的臥榻上,穿一身華貴的草原織錦長袍,既雍容,又嫵媚,宛如一位草原上的女王。

  事實也是,等陰山二十三部聯盟成功,她這個大聯盟長,事實上就等同於一位女王。

  區別只是她這種女王的權柄,更像歐洲的那些公國,對附庸勢力的約束權利,不及中原的帝王一般大罷了。

  她已經得到了楊燦抵達白岸城的消息,心裡頓時就跟長了草似的,再也無法平心靜氣了。

  她自問不是十五六歲情竇初開的少女了,實是不解,為何自己此時的心態,卻如懷春的少女一般,簡直是坐臥不安。

  現在,他應該在王宮吧,幾個月不見,也不知他是胖了還是瘦了?

  桃里可敦托著腮,正悠悠地想著,尉遲伽羅便走了進來,一個小侍女隨在後面,有些局促不安,顯然是因為尉遲伽羅沒讓她先行通報。

  尉遲伽羅看見斜臥於榻上的嬌小美婦人,便上前兩步,整了整衣衫,規規矩矩地行禮道:「女兒見過母親大人。」

  桃里可敦如今是楊燦的女人,她是楊燦的繼女,自然要以母親相稱。

  嚴格來說,那是姨娘,可人家還是黑石部落的可敦,喚一聲「母親」,豈不更顯恭敬。

  「伽羅,你來啦,坐!」看到尉遲伽羅,桃里可敦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阿依慕啊阿依慕,叫你處處壓我一頭,任你如何囂張,你女兒還不是得對我畢恭畢敬?

  哼哼,只要我拿捏著她的把柄,給她一個希望,她在我面前,就得乖乖巧巧,半分不敢逾矩。

  「阿彌,取些果脯、再熱壺奶茶過來。」桃里可敦向帳後吩咐了一聲,這才坐起:「跟他一起來的。」

  「嗯!」

  尉遲伽羅點點頭道:「獨孤家的婧瑤姑娘還有胡女熱娜也一起來的,我和獨孤婧瑤同住。」

  桃里可敦瞟了她一眼,微笑道:「第二絲路一開,那便是他的一項大財源。

  他既有壯志在胸,以後便少不了要用到我們草原上的勇士。所以————」

  剛說到這裡,一個少女端著盛果脯、奶茶的漆盤,從帳後繞了出來,正是阿彌。

  桃里可敦微微一笑,便沒有再說下去。

  尉遲伽羅瞧見阿彌,卻是微微一怔。

  這阿彌原本有五六分與她神似,不料如今看來,竟有七八分相似了,這人的容顏怎麼還會變化的?

  仔細一瞧,她才發現,阿彌的衣著款式、髮型髮飾,與她竟一模一樣。

  而那眉眼間的神韻,也不知是不是被桃里可敦特意點撥過,竟也越來越是像極了她。

  楊燦回到所居之處,未見熱娜身影,熱娜的一名侍女說她正在沐浴,楊燦便又轉回了前廳。

  這時,蕭修也挾著他的那口八面漢劍走進來,楊燦道:「蕭山長,易先生呢?」

  蕭修道:「他剛安頓後,就急著去拜訪各部落酋長去了,說是機會難得呢。」

  楊燦聽了便笑了一聲,機會的確難得,平常時候,要想把陰山二十三部全走個遍,逐一拜訪下來,那不得大半年?

  楊燦便道:「蕭山長,再多派幾個人去保護易先生。

  另外,咱們的宿處,也要加強防範,尤其是夜晚時候。」

  蕭修一聽不免緊張起來:「怎麼?難道白崖王要對咱們不利?」

  這兒可是白崖國的地盤,如果白崖王對他們心懷叵測,他再勇也是不行的。

  楊燦道:「哦,與白崖王無關。我只是————剛剛在王宮殿上,幫元閥使者卸載了QQ。」

  蕭修只聽得目瞪口呆,主公究竟在說什麼?這QQ是個什麼物事?主公為何要去幫他搬卸東西呢?

  聽這話音兒,幫人卸東西,竟還幫出仇來了?這不是不知好歹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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