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拜見岳父大人
楊燦是傍晚時分趕到桃里可敦居處的,一襲青衫,閒庭信步。
正值寒冬,他卻穿得如此單薄,但看其面色,卻是紅潤雍容,毫無寒冷之意。
一見楊燦到了,桃里可敦的侍女立刻飛也似地傳報了進去。
而另一個小侍女不等可敦回話,已經領著他走向客堂。
畢竟,可敦可是早就發下話來,楊郎一到,是要立即迎進去的。
楊燦施施然走進客廳的時候,桃里可敦正帶著禿髮部落的族長禿髮勒石,還有玄川部落的首領符乞羅,快步迎出來。
一眼看見楊燦的身影,桃里可敦心頭一燙,忘情地跑了過來,身姿輕盈得像個十三歲的小姑娘。
「夫君!」
桃里可敦堪堪要撲到他的懷裡,才醒起後面還有兩位客人,忙硬生生止住腳步。
桃里可敦紅著眼圈兒道:「楊郎,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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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燦旁若無人地捏了捏她的臉頰,親昵地笑道:「比起從前,略豐腴了些,看來你這陣子,可是半點都不想我,吃得香睡得好的。」
桃里可敦被他捏了臉頰,臉上頓時一片暈紅,抬手輕輕拍開他的手,嬌嗔道:「還不是要為你生孩子,前後有近一年光景不能騎馬挽弓了。你可倒好,一來便嫌棄人家。」
「哈哈,怎麼會呢,這樣恰恰好。」
楊燦笑著,微微俯身,嘴巴湊到了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悄聲道:「壓著不硌,撞著軟乎。」
桃里可敦頓時羞不可抑,這壞人,大白天的,還有外人,怎麼什麼瘋話都說?
禿髮勒石和符乞羅對二人打情罵俏的言語動作充耳不聞、狀似未見,如泥胎木塑一般o
直到楊燦笑吟吟地看向他們,二人才同時拱手,同時彎腰,齊齊說道:「見過楊大人!」
他們可是很清楚,黑石部落如今能執陰山牛耳,不是靠著桃里可敦,而是桃里可敦她男人的本事。
因此二人對楊燦那是畢恭畢敬。
「走走走,廳里坐著,外邊冷。」
楊燦男主人架勢十足,一來便反客為主了,與桃里可敦並肩,引著兩位客人進了大廳o
楊燦在上首坐下,桃里可敦立刻溫順地依偎在他身邊,小鳥依人。
「兩位坐吧,無需拘謹。」
楊燦又笑吟吟地讓了一下,禿髮勒石和符乞羅這才陪笑坐下。
楊燦笑道:「諸位在聊什麼?」
一旁桃里可敦正端起銀壺,為他斟著奶茶,一雙美眸依舊黏糊在他身上,也不怕那奶茶倒滿了溢出來。
禿髮勒石恭謹地道:「楊大人,我等正與可敦商議三日後的立盟大會。」
楊燦接過桃里可敦遞過來的奶茶,笑問道:「哦,諸部可都到齊了,對於締結聯盟,可有哪個部落有異議?」
符乞羅忙道:「大人過慮了。禿髮部落和我玄川部落追隨了桃里可敦,白崖大王亦與可敦是盟友,陰山二十三部中最大的四個部落已經同進退,誰敢還有異議。」
楊燦道:「欸,不能以勢壓人,還是要以德服人,要人心甘情願才對嘛。」
禿髮勒石咧了咧嘴,似乎在笑,只是笑得比較難看。
「楊大人說的是,成立聯盟,對各部落來說,都是有益無害的事,大家自然是有志一同,紛紛響應的。」
桃里可敦側首看著楊燦,眸光繾綣似水。
她的榮光和權力,都是眼前這個年輕英俊的男人給她的,真是愛死他了。
不過,一想到他既然來了,今晚大抵是不會走了,而她身邊缺了阿依慕那個強援,一時間又怕死了他。
夜,微涼。
一盞油燈把昏黃柔和的光沿著桌沿斜斜地削出去,落在一張俏美的臉龐上。
半張面容被暖融融的光照著,仿佛通透無瑕的暖玉,另半張臉卻隱在淺淺的陰影之中,明暗交錯間,勾勒出柔和輪廓。
「我真傻,真的————」
她臉上有些懊惱,喃喃自語著:「我就不該過來,我早該想到,他今晚會過來,我怎麼還提前跑回來等著?」
「哎~~~」尉遲伽羅幽幽一聲嘆息:「今晚,又不能好好睡上一覺了。」
說著,她把頭往陰影的方向又貼了貼。
陰影里,牆壁上倒扣著一隻碗,尉遲伽羅的一隻耳朵貼在碗底。
這樣,聽得更清楚。
斷斷續續的聲響穿透牆壁,借著碗的聚攏,絲絲縷縷地鑽進她的耳朵。
那是————阿彌的聲音?
一想到是阿彌,尉遲伽羅的臉更紅了,艷若琥珀。
耳朵,又貼緊了些,生怕錯過些什麼。
翌日近午,楊燦才回到自己的居處,剛回去,宇文嘯風就來拜訪了。
為了掩飾蹤跡,他換穿了尋常衣衫,此刻就坐在楊燦對面。
楊燦和宇文嘯風對面而坐,宇文嘯風的身後,昂然站著一條大漢,身材高大魁偉。
楊燦注意地盯了他一眼,宇文嘯風見了,啞然一笑,介紹道:「這是老夫的貼身侍衛,名叫破野頭伊與敦,是個天生神力的大漢。」
那人聽到主人介紹他的身份,便往旁邊閃了閃,朝楊燦抱拳一禮。
這昂藏大漢身形近乎兩米,肩寬背厚,虎背熊腰,渾身筋骨虬結,哪怕是靜靜地站
著,也自帶一種凜然彪悍之氣。
楊燦挑了挑眉,頷首道:「果然是一條好漢。」
嘴上客套著,他心中便急急轉動起來。
破野頭————這姓氏極罕見啊,他卻有種有些印象的感覺。
這不對啊,又不是阿保機、阿骨打那種耳熟能詳的名字,我怎麼聽著有點耳熟呢。好像————在哪本閒書里看過?
宇文嘯風溫和地笑道:「老夫久聞楊總戎少年奇才,胸藏韜略,縱橫隴右,早有心結識當世英雄。
今日冒昧登門,只為一睹楊總戎的風采,與君暢談一番。」
「宇文先生過譽了。」
楊燦微微一笑,向他拱了拱手,謙和地道:「先生乃是宇文閥的肱骨,德高望重,該是晚輩前往拜會才是。」
二人互相客套寒暄了幾句,宇文嘯風便笑嘆道:「楊總戎啊,你實在不該一言不合,就重傷了秦宮羽的。」
楊燦笑道:「哦?如何傷他不得?」
宇文嘯風道:「秦家乃是酒泉數一數二的豪門大族。
秦宮羽年少有為,極得元閥閥主器重。老夫聽聞,元閥主還有意招他為婿。」
「楊總戎你少年英雄,難免氣盛,可你如此一來,卻是得罪死了元家。」
楊燦笑了,道:「原來是因為這個,得罪,那便得罪了,又能如何?」
「呃————」宇文嘯風一呆,一時不知該如何接口了。
那是元閥,元閥啊,上三閥之一!
你現在一閥都沒閥,你竟敢無視元閥,誰給你的勇氣?
楊燦淡然道:「宇文先生,難道你還沒有看出來?」
「看出什麼?」
「看出,如今蠢蠢欲動的,可不只飲汗城慕容氏一家!這酒泉元氏,何嘗不是野心勃勃,正要伺機擴張?」
楊燦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明亮:「我與元氏相隔甚遠,元氏若不圖霸業,我們兩家永無交集。
若元氏圖謀霸業,那麼有朝一日,他真打到我家門口,我就算不曾得罪過他,還是難免一戰。」
說到這裡,楊燦把手一攤:「既是早晚必戰之敵,早得罪,晚得罪,終究是要得罪的,那今日便得罪了他,又如何?」
宇文嘯風聽得目光一凝,深深看了楊燦一笑,輕笑道:「楊總戎真是豁達。只是,聽總戎此言,難道就沒有一統河隴的念頭嗎?」
「當然沒有。」楊燦毫不猶豫,便搖了搖頭。
「我主年幼,尚且懵懂,我不過是受命託孤,職責在身,一心只想護佑幼主長大、再執政於閥。
旁人若謗我、疑我、畏我、忌我,我都不在意的。
楊某苦心竭慮,鞠躬盡瘁,只求為閥主守住祖上基業,便此生無憾了。」
宇文嘯風聽他說的情真意切,卻也不知他是真心還是假意,但臉上卻已是一副如逢知音的模樣。
「楊總戎此志,和我宇文氏一般無二啊,哈哈!
不瞞楊總戎,我們宇文家也是這麼想的。
說起來,於閥踞絲路之東大門,我家鎮絲路之西大門,你我兩家正好扼守著絲路兩端,立場又如此相似,真是難得啊。」
楊燦嘆氣,苦笑道:「宇文先生,我怎麼和你家比呀?
你們的閥府設於敦煌,周圍不見強敵,向東,只需把玉門關一鎖,便可高枕無憂了。
可我呢?我天水卻是四面皆敵呀,南有李閥虎視耽眈,東北有慕容閥伺機而動,西面的索府暗藏禍心,乃是居於四戰之地。」
「不然,不然。」
宇文嘯風連連擺手:「我們宇文家也不容易呀。
楊總戎你有所不知,西域諸國林立,其中不乏兵強馬壯者。
況且玉門關外土地貧瘠、氣候苦寒,遠不及天水之地水土肥沃、物產豐饒、得天獨厚。
安穩,有安穩的清苦,富庶,有富庶的紛爭,你我算是各有所得、各有得失啊。」
楊燦莞爾一笑:「那只能說,是利弊各半了。天道是公允的,豈有把好處都盡歸於一家的道理。」
「說得對,楊總戎果真豁達!」
宇文嘯風撫掌大笑,然後神色一正,試探地道:「既然你我兩家處境相似、立場相通,皆無爭霸之心,只求守土安民。
那麼,來日一旦隴上大亂,諸閥混戰不休時,你我兩家,未必不能遙相呼應,互為奧援啊。」
楊燦眼底精光一閃,面上依舊淡然一片:「若能和宇文氏和睦相處,楊某自然求之不得。
只是————你我兩家之間,橫亘著六家藩鎮,似乎————不會有有所交集的一天啊。」
宇文嘯風微微一笑,撫須道:「若依楊總戎所言,元氏有朝一日殺到你的家門口兒,那時我宇文氏要麼就是已經被他滅族,要麼就是被他陳兵於玉門關下,形勢危急。」
「若真到了那一天,你我兩家還沒有交集麼?」
「即便沒到那一步,只要諸閥征戰,絲路也就斷了,商賈只能從河南道,從吐谷渾繞過絲路,而他的兩端出口,正是我敦煌和你天水啊。
到了那時,哪怕相隔千山萬水,你我兩家,一樣可以密切合作。」
楊燦欣然道:「如此說來,你我兩家,的確應該好好親近親近。」
二人相視一笑,已然明白了對方的立場,和將來有可能結盟聯手的可能。
至於白紙黑字地立約,再加個歃血為盟的儀式,此時是不方便的。
一則,宇文氏現在正佯裝與元氏親近。
二則,隴上還沒亂起來,他們兩家早早結盟,會讓中間諸閥忌憚。
今天宇文嘯風只是來摸摸底,有了楊燦這番話,真有需要時,就可以隨時派人商量結盟了。
暢談已畢,宇文嘯風便起身告辭。臨行之際,宇文嘯風笑著提醒道:「總戎還需小心。白崖國往南兩百餘里,便是元閥境界了。
很近的,你如今重傷了秦宮羽,元氏必然懷恨在心,須得提防報復。」
「多謝先生提醒。」楊燦抱拳一禮,宇文嘯風不再多言,轉身便向外走去。
破野頭伊與敦跟著走出兩步,忽又停下,向楊燦抱拳一揖,沉聲道:「在下久聞楊總戎也是天生神力,或有機會,願與大人切磋一番。」
楊燦笑眯眯地道:「好說,好說。」
眼看著主僕二人漸漸消失的身影,楊燦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他想起來了,破野頭————
宇文化及的祖上,原本不就是姓破野頭的麼?
秦宮羽靜靜地僵臥在榻上,雙目空洞無神,直直地望著頭頂的帳幔,一動不動。
榻邊幾名使團隨從竊竊私語,卻無法拿出個主意。
他們這種割據一方的勢力,派人來觀禮,連個使副都沒有。
不過這個時代本來就沒有那麼完備的制度。
就算南朝陳和北朝穆之間,也只有一些極正式的國與國之間的談判時,才會設使主(正使)、使副(副使)。
如果是臨時的比較小的事務溝通,也是只遣一個單使。
結果就是,現在秦宮羽重傷,元家使團卻沒人能為他做主。
我毀了。
秦宮羽絕望地想:從此後,我再也不是一個完整的男人了。
閥主要把愛女元昭姬許給我的。可是————,蛋打了,姬飛了。
一想到這裡,兩行清淚就沿著秦宮羽的眼角,緩緩淌到了枕上。
「來人————」
他先虛弱地喚了一聲,卻只有自己能聽見,攢足了氣力又喚了一聲,一眾手下聽見,連忙圍上來。
秦宮羽胸膛起伏,喘息地吩咐:「寫信,把此間發生的一切,傳回酒泉。
要密報閥主,楊燦親來赴會觀禮了,此舉足可證明,草原會盟是由其主導的。
此人眼下雖還不算大患,可一旦讓他成長起來,必然是我元閥勁敵。
請閥主調派精銳,半途設伏,在他歸去時,殺、了、他!
秦宮羽的傳信侍衛匆匆離去時,白崖王宮的客殿裡,諸部首領都在聚會。
應邀前來的陰山諸部族長,已經大半抵達白崖王城。
這些平日裡散居草原各地的部落,極少有齊聚一堂的機緣。
不少人終身只聞彼此名聲,卻無緣一見。
也只有借著這種大盟會的事件,才能聚齊這麼多的人。
因此眾人自然要聚會一番。
他們也不用菜餚,取來酒罈,拍開泥封便是一通豪飲。
至於他們交談的內容,卻不是各自部落的收成、各自過往的事情,如今所有話題,都落在已經成了公公的元閥使者秦宮羽身上。
紇狼部落族長拔狼大笑道:「聽說楊燦只一腳,就一腳啊,就踹碎了他的卵子。
嘿,我上了大殿,就滿地撒摸,愣是沒看到血,他們打掃的是真快。」
「我說拔狼大人,楊燦是踢碎了他的蛋蛋,又不是割了他的雀雀,當然不會流一地血了。」
「哈哈哈哈————」眾人聽得有趣,便是一陣哄堂大笑,客廳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禿髮勒石冷哼一聲,道:「元閥向來狂傲,從不正眼看我草原,如今自家栽了大跟頭,也算現世報應。」
符乞羅摸著鋼針似的鬍鬚,若有所思地道:「我聽說,就算沒了蛋蛋,也不是馬上就不能做男人的。
有的人是半年多以後就不行了,有的人還能撐好幾年?」
各部首領的談論方向,立刻轉向了生理課討論。
有人就道:「我們部落就有過這樣的事兒,那人是過了一年多,才開始完全不行的。」
另有人就好奇問道:「那他還能生孩子麼?」
有人就道:「生孩子怕是不能了,但是還能樂呵個一年半載的。」
他們的議論,還真不是妄言。去勢之後,體內的雄性激素不會馬上消失,一般視體質而言,還能持續半年,有的人天賦異稟,甚至是數年。
大概就是後來的王朝發現了這一點,原來做了太監,也還是有給皇帝戴綠帽的風險,這才給太監來了個全切。
不過,那已經是清朝時候的規矩了。
眾首領你一言我一語地做樂子人的時候,楊燦已經如之前的宇文嘯風一般,換了一身便裝,帶著蕭修,悄然潛去了獨孤望的居處。
醜媳婦難免見公婆,小黃毛終歸也要見岳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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