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秋收事畢,清平縣南校場。
五千清寧軍列陣而立,刀甲映日,旌旗獵獵。
江塵身披輕甲,登台點將,台下眾將分列兩側。
隨著一聲令下,大軍拔營南下,馬蹄踏起黃塵,綿延數里。
大軍一出清平縣城,便立刻兵分三路。
樊輔麾下的乞活軍,經過精簡之後,共有一千五百戰卒,江塵又親率一千人馬,外加五百輔兵運送輜重糧草。
中路大軍,共計三千人,幾乎動用了如今清寧軍的一半兵力。
可以說,今年秋征是何結果,便看中路戰況如何了。
大軍拔城而出,樊輔心裡卻有幾分憂慮,驅馬上前,與江塵並列。
「縣尊,我覺得此事或有不妥,澤陽縣上次遭過兵禍,之後重建團練,防備之心重了不少。」
「若是我們在澤陽縣耽擱太久,陸氏反應過來,就算逆水而上,七八日也能將大股兵馬運到我們側翼。」
「要是在那之前,我們沒能拿下澤陽縣,這秋征可就是白費功夫了。」
他仍舊覺得江塵直撲澤陽縣的舉動太過冒險,澤陽縣城的城牆可比安邊縣高了不少。
縣內團練有五百人,還有五百府兵駐守。
有一千兵卒守城,就他們這滿打滿算的 3000 人馬,想要速攻下城池並不容易。
至於民心,這東西說起來玄之又玄,還真不知道在攻城戰上能有什麼用。
江塵倒也知道樊輔的憂慮,笑著開口道:「若是沒有變故的話,確實是先攻安邊縣為好。」
「可澤陽縣內今年又加征了賦稅,早有人想要揭竿而起。我提前讓丐幫聯繫,才發現其中有一人在澤陽縣中任門侯。」
「我們已經說定,等攻城之時,他們便會設法打開城門。」
樊輔眼前一亮。
要是能有人在攻城之時控制城門,那攻城的難度可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若是能先取澤陽縣,那他們的計劃可要順遂多了!
澤陽縣是南下的咽喉,拿下這座縣城,可以阻截郡城的援軍,再取安邊縣和泉谷縣,就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了。
樊輔心中大定,當即開口道:「原來如此,是我多慮了。」
「那眼下的問題,就是拿下亂石堡了。」
樊輔從鞍囊中取出一張澤陽縣詳圖,展開說道:「距離澤陽縣四十里處,有一處塢堡,是澤陽縣豪強蘇家的產業,雖然只是一處塢堡,但規模不小,易守難攻。」
江塵也看向那張地圖。
上面標註的名字是蘇塢堡,只是堡址選在一座橢圓形石質小丘頂端,丘體遍布大量灰白色天然礫石,故此得名亂石堡。
裡面守軍五百多人,不過一旦得知他們用兵的消息,他們會第一時間把周邊百姓遷進堡內,徵召鄉勇協防,臨時湊出六七百人守城問題不大。
這地方原本只是個地主堡寨,可這兩年來盜匪漸多,塢牆越築越高,幾乎成了完全封閉的模樣。
堡內有水源丶有屯糧,就算把所有百姓都遷進去,也能支撐數月,根本不怕短期圍困。
江塵掃了眼樊輔身後的部眾。
乞活軍現在的一千五百戰卒,雖然精簡過了,但裝備比當年在平棘時要齊整得多,近半數人有鐵甲,最次也是三層皮甲,軍容嚴整,早不是當年流寇模樣。
江塵開口道:「樊將軍覺得,多久能拿下亂石堡?」
樊輔略一沉吟,答道:「三天。三天之內,我保證拿下亂石堡。」
江塵皺了皺眉:「這麼慢?不能當日破城?」
樊輔苦笑道:「縣尊,我麾下雖有一千五百人馬,可亂石堡踞於山間,又在小丘下引水灌河,需要先造浮橋,再行攻城,3 天之內能攻下,已經是一切順利了。」
想攻下這類專門防備流匪的塢堡,就不是按兵力多少算了。
不過樊輔又笑道:「只不過嘛,既然澤陽縣有內應,那在這兒多耗些時日倒也不怕。只要拿下澤陽縣丶亂石堡,再和周松匯合,前後夾擊安邊縣。」
「拿下兩縣之後,陸氏的兵卒應該也到了,集重軍跟他們碰一碰,入冬之前,應該足以拿下三縣之地。」
江塵微微皺眉,道:「太慢。」
他實在不想和陸氏的甲兵硬碰硬,最好能在一月之內取下三縣,之後據城防守。
略一思忖後,江塵開口:「先去澤陽城,再回來攻打亂石堡怎麼樣?」
「那要是亂石堡派兵襲擾我們後路怎麼辦?」樊輔皺眉。
越城而擊,這是軍中大忌。
一旦被阻斷糧道,後果不堪設想。
江塵笑了笑,反問道:「你覺得他們敢出城截咱們後路嗎?」
「大概率不敢,但用兵不能賭。」樊輔還是覺得江塵有些太過冒險。
江塵想了想,還是聽了樊輔的話:「那讓乞活軍留下一幢人馬,圍困亂石堡,我們帶兩千人直抵澤陽城。」
「亂石堡內那三五百人,要是出城對上乞活軍......。」
樊輔臉上終於露出自信神色:「要是他們出城,我定能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
說話間,眾人距離澤陽縣越來越近。
大軍剛過縣界,前方便有巡哨的府兵察覺。
這澤陽縣與清平縣的交界處,常年有府兵巡邏,生怕清寧軍哪天打了過來。
不過嘛,就算有府兵常年巡邏,這幾年下來,澤陽縣北境起碼有兩成土地,不知不覺劃入了清平縣地界。
這還不是胡達帶人主動搶來的,而是那些百姓見清平縣雖落在「匪寇」手裡,日子過得反倒比這邊好,索性偷偷把田地投過去,自報是清平縣人。
那些府兵步步後退,也懶得真打過來,不知不覺便丟了不少地盤,官府也沒怎麼管。
江塵他們行軍往澤陽縣來時,幾個縣境邊緣的府兵正散漫巡邏,忽見遠處煙塵滾滾而起。
一人揉了揉眼:「這都秋末了,怎麼這麼大的風沙?把我眼睛都迷了。」
另一人也往煙塵方向望去,看了半晌,忽然一愣,猛地趴下身貼地聽了聽。
隨即臉色大變,急聲道:「有兵!肯定是大軍,起碼有千八百人!」
幾個府兵驟然一怔,再定睛看去,那煙塵越滾越近,連大軍的腳步聲都清晰可聞。
又一人怒罵道:「天殺的,這哪止千八百人,恐怕有三五千!走!快走!撤!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