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也沒有馬，只拚了命地往澤陽縣的方向跑去。
他們駐紮在這裡的府兵一共不過百多人，看到這麼大動靜，根本沒半點抵抗的心思。
不只是他們，大軍來襲的消息一路傳開後，在澤陽縣北境各村巡查的府兵，同時以最快的速度向南逃竄。
等樊輔和江塵帶兵到了臨澤鄉一帶，路上已經見不到幾個官府的府兵了，也根本沒遇見任何抵抗。
不過呢，跑的只是郡城的府兵而已。
村中百姓不僅沒跑，還湧出來不少看熱鬧的。
樊輔嘆了口氣，開口道：「我現在才知道縣尊說的民心是什麼意思。」
若是別的山匪過來，這些百姓早跑光了。
便是之前的平漢軍，走到哪裡也是流民遍地。
可現在，這臨澤鄉和附近村落的百姓，只靜靜等著，甚至有過來看熱鬧的。
說話時，幾個膽大的百姓探出頭來，開口問道：「是清寧軍嗎？」
「是。」
「你們這次來，不走了吧？」
江塵嗬嗬笑道：「不走了。自此以後，這兒便是清寧軍的地盤！」
眾人臉上立刻露出興奮之色。
他們雖在澤陽縣地界，可每年交的賦稅，比在清平縣那邊交的還多，哪裡還願意待下去？
只是田地在這兒，拖家帶口走不了，就算逃難去清平縣，也未必有地方落腳。
他們早就希望，北邊的清平縣能打過來，現在終於是等到這一天了。
「我能參軍嗎！」
「我也想去！」
一時間竟湧出不少人要跟上他們的隊伍，南下去打澤陽縣。
只不過江塵都沒同意，只讓樊輔管好手下士卒，不要驚擾百姓，便繼續往南行軍了。
隨著澤陽縣境的團練收到消息一路南逃，清寧軍動兵的消息也不脛而走。
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位於澤陽縣北境的亂石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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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塢堡 蘇家
蘇家是澤陽縣數得上的豪強，坐擁千畝良田，整個澤陽北鄉半數農戶都是他家的佃戶。
這幾年各種天災人禍，流寇橫行，反倒是讓蘇家的田地幾乎翻了個倍。
而蘇家家主蘇恆，也不是目光短淺的，這兩年花了不少錢擴建塢堡，防備流匪來襲。
可即便這樣，聽說幾千大軍壓境，也登時慌了神。
一面命人趕緊把佃戶百姓都趕進堡內，一面連忙召集族中眾人議事。
底下眾人一聽說有幾千人馬殺來，登時都慌了神。
「幾千人？這是要滅了我們啊！」
他們的塢堡，常駐兵力也不過三五百而已，和這幾千人馬比起來，根本不堪一擊。
有一人小心翼翼開口：「會不會只是來打秋風的？咱們給些糧食買個平安便罷了。」
秋收過後，匪寇過來打秋風的事，原也常見，或許這些匪寇也只是來打秋風的呢。
上座的蘇恆悶哼一聲，開口道：「你見過哪個打秋風的，帶著幾千人馬丶全副武裝過來？」
「就算是來打秋風的，帶這麼多人來，得打走多少糧食？」
「現在我們面前只有兩條路，降還是守？」
「要不……還是降了吧？我聽說那些流匪殺人不眨眼，要是死守不降，等破城的時候，要被屠城的。」
流寇屠城搶糧的事，他們聽得多了，對匪寇本就有天生的恐懼，不然也不會把塢堡修得這麼高。
可就算塢堡建得再高，也沒想過會來幾千精兵攻打呀。
此時坐在下手的一個年輕人，淡淡開口：「諸位叔伯倒是不用擔心屠城，這清寧軍自詡高義，從沒做過屠城的事，待百姓也不錯，也是因此，我們這的百姓有不少都逃到清平縣去了。」
說話的人名叫蘇林，是如今家主蘇恆的兒子，在蘇家管財貨進出，見識也比不少人強些。
他這麼一說，眾人才稍稍鬆了口氣，連聲道如此便好。
蘇林又接著道：「只是清寧軍真打下來，咱們的田地糧食可就由不得自己了，定然被收繳一空，到時候說不得叔叔伯伯們也要下地種田去。」
這話一出，眾人臉上又霎時難看起來。
「讓我們去種田？那怎麼行！」
「那有這等事！要是這樣，還不如死守待援！」
沒收了他們的家產，讓他們去種田，那還不如死了呢。
蘇恆目光下移，開口道：「蘇林，你覺得該怎麼辦？」
「父親，死守就是了，咱們這塢堡也不是白修的。」
「臨時徵召一批鄉勇，加上原本的家丁兵卒，守個十天半個月應該不成問題。」
「再派人去澤陽縣丶郡城求援，只等大軍一到，這些山匪流寇根本不足為慮。」
「對對對，應剛趕緊求援！」
眾人如今才終於定神，可不是麼，他們也不是孤立無援，背後還有澤陽縣，澤陽縣後面還有郡城。
每年收了糧食，他們都沒少往縣城送財貨，縣令和縣尉都與蘇家交情匪淺，定然會帶兵來援。
只要先守住塢堡就行。
蘇林的話，倒是與蘇恆心中所差無幾。
當即下令道：「蘇毅丶蘇勇，你們兩個趕緊把所有丁壯都收攏進堡，然後封死堡門，把外面的橋路全部毀掉。另外，再派人去澤陽縣丶安邊縣丶泉谷縣求援傳信！」
眾人聞言紛紛稱是，忙不迭地散去布置防守。
此時，蘇恆卻開口道：「林兒，你留下。」
剛剛站起的蘇林又重新坐下，等眾人走後才對著蘇恆拱手：「爹。」
「你覺得，澤陽縣真的會派兵來援嗎？」
「不會，要是這次清寧軍真的傾巢出動，那肯定不是沖著我們來的，澤陽縣為了自保，肯定不會派兵來援。」
「那你剛剛還......」蘇恆的看法，倒是與他兒子類似。
金銀財貨，他每年都往上送，澤陽縣的大小官員對他也是恭恭敬敬。
可他也了解那些官吏的秉性，遇到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出城來援的。
「穩定人心罷了。」蘇林淡淡開口：「澤陽縣不會派兵來援，但郡城肯定會，陸氏也會。」
「只要我們守住，等陸氏和郡城的大軍來援，局勢就會逆轉，不過會比預料的多守一段時日而已。」
蘇恆點了點頭：「希望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