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大師手筆
吸氣一紅燈,全部亮起,世界安靜到沒有一絲多餘聲響,似乎就連空氣也跟著凝滯,一切短暫地定格在原地。
吐氣紅燈,全部熄滅。
啟動,飛馳,一氣呵成,二十二號賽車已經如同離弦之箭般化作一道殘影。
筆直筆直地前行,第一時間咬住尾流,死死地貼住七十七號賽車。
在摩納哥,一號彎又急又窄,一方面狹窄施展不開,偏偏又要急剎轉彎;一方面視野局限,後車看不到前車,十分之一秒的偏差就能夠導致追尾乃至於事故一稍稍不注意,這裡就將演變為停車場。
這意味著起跑階段可能存在諸多變數。
第四位發車,陸之洲的位置並不好。
位於外線髒側,沒有行車線,也沒有位置。如果強行搶內線,漢密爾頓和維斯塔潘的存在將導致空間擁堵,捲入混戰;如果持續外撇從髒側通過,起跑直道
太短不足以讓引擎充分工作搶到入彎的位置、極限剎車又必須面臨冷胎狀態下抓地力不足的難題,強行超車的結果可能就是製造連環事故。
左右掣肘。
然而,困境擺在眼前,就是用來解決的,正如數學題一樣。
陸之洲的選擇博塔斯。
當人們議論紛紛博塔斯連續三站拿下杆位的同時,不要忘記了,三個杆位全部都沒有演變為冠軍。
並且,三個杆位全部都遭遇漢密爾頓起跑階段的強有力衝擊,幾乎是以蠻不講理的方式完成超車。
漢密爾頓因為拿下摩納哥杆位而忘乎所以,狠狠地出一口氣,卻沒有人考慮博塔斯的感受。
顯然,博塔斯一樣鬥志昂揚。
所以,在捉襟見肘的局面里,陸之洲選擇相信博塔斯,他相信博塔斯起跑的時候必然選擇放手一搏
畢竟,這裡是摩納哥,超車機會就那麼一些,如果博塔斯想要報一箭之仇的話,複製墨爾本壯舉,那麼起跑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唯一機會。
一切,正如所料!
博塔斯起跑非常出色,反應時間和陸之洲相差無幾,但博塔斯完全沒有把陸之洲和維斯塔潘放在眼裡,眼睛裡腦海里整個靈魂里就只有漢密爾頓一個人,第一時間快速貼了上去。
視野里能夠清晰看到,七十七號右前輪幾乎貼上四十四號左後輪,一前一後,首尾相連。
漢密爾頓————有備而來。
當博塔斯蠢蠢欲動的時候,一切動作全部沒有逃過漢密爾頓的眼睛。
對於漢密爾頓來說,摩納哥是非贏不可的比賽,沒有備選方案:並且必須是以絕對強勢絕對霸氣的姿態登頂,他清楚博塔斯才是自己最大的對手,甚至陸之洲和維斯塔潘的危險係數都必須往後排列。
於是。
漢密爾頓的起跑一樣出色,第一時間飛馳出去,並且線路稍稍往左側擠壓些
許。
在第一秒、第二秒的時候暫時看不出端倪,但伴隨引擎牽引賽車沿著直線狂奔,四十四號賽車對七十七號賽車的擠壓就將一點一點顯露出來。
才起跑,甚至還沒有靠近一號彎,依舊在直道狂奔,兩輛梅賽德斯奔馳似乎已經準備上演一出輪對輪,展開刺刀見紅的生死對決。
縫隙,就是這樣出現的,轉瞬即逝維斯塔潘注意到了。他毫不猶豫切入右側,試圖從漢密爾頓的內側強行擠進去,如果擠進不去的話就犯規。
一號彎那裡,同時也是維修區出口匯入賽道的位置,用一個人工製作的橡膠彎道將維修區通道出口和正規賽道區分開來,這裡本來就是一個直角彎,現在因為這個橡膠彎角,正賽賽道的過彎角度才更加擁擠更加激進。
根據規則,所有賽車必須通過這個彎角。
特殊情況下,沒有通過彎角,而是切入維修區通道區域抄近路通過,沒有獲益的話就算了,但一旦因此獲益的話,要麼交還位置要麼罰時。
顯然,維斯塔潘不在乎,他準備冒險一把,至於冒險的結果
再說吧!
同時,陸之洲也注意到了。
第一反應,左邊髒側。
但是,思緒短暫停留,轉瞬即逝。
牽一髮而動全身,電光石火之間有太多事情發生,維斯塔潘咬住漢密爾頓尾流、抽頭切入右邊內線試圖超車。
維斯塔潘的動作乾脆利落直截了當,又因為漢密爾頓的注意力完全在博塔斯身上,短短五米十米而已,維斯塔潘的車頭已經隱隱超越漢密爾頓的右後輪,並且超越博塔斯。
全神貫注的博塔斯立刻注意到右側的擁擠,他準備正面突破漢密爾頓的策略沒有成功,一旦丟掉位置優勢的話,離開一號彎之時他就會落在維斯塔潘的後面。
為了避免這樣的災難發生,博塔斯的第一個動作就是轉左,外線。
此時就能夠看出博塔斯的頂級嗅覺,W10的彎中節奏獨步圍場。上賽季,紅牛在摩納哥的優勢非常明顯,如果不是陸之洲超長overcut打亂局面,冠軍應該是里卡多的:本賽季,紅牛在摩納哥依舊擁有優勢,但梅賽德斯奔馳已經全面趕超,博塔斯恰恰是利用賽車性能,準備在彎中生吃維斯塔潘。
然後,中間偏向右側的空檔,如同對角巷一般徐徐打開。
一切的一切,全部發生在短短一秒時間裡,真正的瞬息萬變。
當機立斷,陸之洲毫不猶豫地方向右打,抽頭、上步,宛若熱刃切割黃油一般絲滑流暢地介入七十七號和三十三號之間,沉悶膠著的空氣劈開一條通道,陸之洲後來居上地介入眼前這場混亂之中。
一號彎,近在咫尺,足足四輛賽車密不可分地擁擠進入口袋。
千鈞一髮之際,占據杆位的漢密爾頓展現頂級車手的能力,陷入三面包圍之中,他卻沒有任何慌亂,一動不動地堅守自己的位置,只需要一個回應動作即可極限剎車,卡住位置,掐斷線路。
陸之洲馬上感受到了壓力,更準確一點來說,擁擠!
摩納哥城市街道確實擁擠,雙車並行也需要謹慎再謹慎,更何況此時是三車
並行,而且還是一號彎如此狹窄的空間裡。
毫無疑問地,維斯塔潘半個車身已經離開賽道限制,進入維修區通道出口領域,只是半邊車身懸掛在賽道里。
左右兩側的博塔斯和維斯塔潘都沒有活動空間,夾心餅乾的陸之洲就更加沒有了。
氣流壓制、賽車擁擠、視野受限,所有感官似乎全部被截斷,此時唯一能夠相信的就是自己的直覺。
陸之洲不動如山。
方向、油門,依舊堅守自己的線路和位置。本來,陸之洲應該提前剎車的,SF90依舊不適合大開大合的極限操作;但此時情況特殊,眼看著漢密爾頓沒有剎車,陸之洲也沒有,哪怕擁擠哪怕危機也沒有退縮。
張力漫溢,手心出汗,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幾乎就要崩斷。
然後,漢密爾頓剎車了。
須臾之間,陸之洲也剎車;肉眼無從分辨的同時,維斯塔潘也剎車。
但不止如此,維斯塔潘車頭稍稍往左回收了一些,和陸之洲合流並道,如此
狹窄的空間裡根本無法移動,下一秒「接觸!」
「陸之洲!維斯塔潘!」
輪對輪短兵相接!火花四射!塵埃飛舞!
意外,就這樣發生。萬萬沒有想到,博塔斯和漢密爾頓的輪對輪沒有上演,卻看到陸之洲和維斯塔潘的貼身肉搏。
維斯塔潘,「見鬼!陸之洲撞向我!」
陸之洲,「馬克斯腦子進水了!他的對手在前面在右邊,不在該死的左邊!
」
粗口,瞬間爆發!
克羅夫特,「不愧是維斯塔潘和陸之洲,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張力,轉瞬即逝
短暫接觸,並沒有演變為碰撞,二十二號賽車和三十三號賽車在混亂之中展現難以置信的快速修正,細膩而恰當的控制賽車動態平衡,繼續在擁擠狹窄的一號彎里刀尖狂舞,沒有時間抱怨和對抗,因為稍稍些許偏差可能就是撞車或者撞牆,再不然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提前收工結束全場比賽。
「漂亮!」
「陸之洲和維斯塔潘雙雙及時控制住了賽車,沒有發生事故,一號彎沒有演變為停車場!」
「漢密爾頓一馬當先!」
「博塔斯、陸之洲、維斯塔潘並肩而行勝負難分!」
瞬息萬變的膠著局面里,在左邊髒側顛簸的博塔斯反而利用梅賽德斯奔馳出色的冷胎抓地力找到出色的彎中節奏,從落後到並肩,在一號彎里一點一點攀升位置,完美描繪出彎道弧頂的拋物線軌跡。
短暫顛簸的維斯塔潘馬上發現陸之洲亦步亦趨寸步不讓地死死頂住位置,夠強硬夠堅決,哪怕法拉利冷胎抓地力在御三家裡墊底,但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他同樣能夠在離開一號彎的時候贏得位置。
站在懸崖邊上,眼看著就要丟掉位置,千鈞一髮之際維斯塔潘拿出魄力,展
現自己天才的頂級水準。
方向,頂住!繼續和陸之洲輪對輪,拒絕讓出位置!
剎車,提前鬆開,只是稍稍提前些許而已,以輕點油門的方式配合方向右拐,這一個動作立刻讓全場驚呼「維斯塔潘!」
因為維斯塔潘這一動作明擺著就在犯蠢,居然傻乎乎地自己朝著護牆撞上去一難道維斯塔潘被陸之洲逼到走投無路,決定自曝退場嗎?
一旁,陸之洲第一時間注意到這個動作,暗暗佩服,如果是他,他和維斯塔潘一樣會做出如此選擇。
火中取栗!
右拐,的確是主動撞向護牆,但同時也是擺脫二十二號賽車輪對輪,依靠油門和方向的配合提前轉向,貼著牆面過彎,然後依靠自己賽車後半部分和尾翼的物理性擠壓,壓縮二十二號賽車的過彎空間。
換而言之,維斯塔潘利用博塔斯在另一側的存在感,依靠這一個動作壓縮陸
之洲取得彎中節奏的空間。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即使陸之洲是車神重生也已經來不及應對,一號彎的出口已經到來。
果然!
此時可以看見,維斯塔潘賽車右側以毫釐之差貼著護牆飛馳而過,賽車和護牆之間的空間著實太緊密,僅僅依靠肉眼幾乎無從分辨,主看台觀眾一個兩個瞠目結舌地呆愣在原地,驚訝地捂住嘴巴下意識的第一反應還以為維斯塔潘上牆了。
結果,並沒有。
不僅沒有上牆,而且維斯塔潘依靠極限過彎的漂亮操作,硬生生地把陸之洲卡在三十三號賽車尾翼和七十七號賽車後輪之間,這一個小小細節就能夠看出紅牛懸掛的出色,如此極限操作之下依舊保持賽車的穩定。
這一步,絕對是大師手筆!
彎道出口顯露出來的那一剎那,勝負已分。
「漢密爾頓!」
「博塔斯!」
「維斯塔潘!」
「陸之洲!」
「上帝!難以置信!精彩絕倫!不愧是摩納哥!僅僅第一個彎角,前四位發車的車手就聯手奉獻一出頂級攻防好戲,電光石火之間的對抗、接觸、判斷、調整地將一級方程式的魅力展現得淋漓盡致!」
「然而!」
一口氣,微微一頓,克羅夫特馬上發現,不止領先軍團,後面的賽車依舊在一號彎展開激烈爭奪。
擁擠!密集!
應接不暇!
賽車如同沙丁魚般一口氣往一號彎洶湧而去,一閃而過的畫面里信息量著實太大,根本來不及分辨到底誰是誰,儘管賽車塗裝就是專門用來識別身份的,但此時此刻所有色彩一股腦糾纏混雜在一起
無從識別。
「勒克萊爾!無路可走!被迫進入維修區通道出口!」
「整個一號彎簡直就是上班高峰期的夢魘重演!」
人人都知道摩納哥超車機會寥寥,一個兩個都試圖在起跑階段抓住機會破局,勒克萊爾更是如此。
哪怕依舊是冷胎,但五盞紅燈熄滅的那一剎那,所有車手全部亮出獠牙,展開刺刀見紅的貼身肉搏。
然而,真正神奇的是,張力漫溢的同時,卻沒有事故發生,往年碎片滿天飛一號彎演變為修羅場的事情並沒有上演,賽車一輛接著一輛全部順利通過一號彎,飛快鑽入二號高速彎,浩浩蕩蕩地飛馳而過。
一片混亂一片嘈雜過後,前四名位置沒有發生改變,但後面卻發生乾坤大挪移,一下顛覆整個局勢。
雷諾的里卡多上升兩個位置,來到第五。
馬格努森在亂局之中堅守位置,依舊第六。
紅牛的阿爾本則丟掉兩個位置,滑落到第七。
賽恩斯成功超越科維亞特,來到第八。
驚險、刺激,讚嘆連連。
于貝爾全程目不轉睛地注視直播屏幕,唯恐錯過任何一個瞬間,但即使觀看慢鏡頭回放依舊無法捕捉全部細節,高速運轉的大腦幾乎就要爆炸。
儘管陸之洲遺憾沒有能夠上升位置,但一號彎刺刀見紅的對決完全讓人感受到一級方程式瞬息萬變的奧義,千分之一秒時間裡的觀察、判斷、決策,任何一點點偏差都可能導致截然不同的故事結果。
然後,于貝爾轉頭看向周冠宇,兩個人都沒有開口,但眼睛裡流露出來的光芒,卻能夠清晰感受到胸膛里熊熊燃燒的亢奮和雀躍。
于貝爾就知道,不管情況如何如何,陸之洲都不會繳械投降。和最終結果相比,戰鬥到底的精神才是真正的關鍵,所以觀看陸之洲的比賽,過程永遠是最精彩的部分,即使是在摩納哥,也是一樣。
于貝爾連忙收回視線,抬起下頜,繼續死死盯著直播畫面。
維修牆裡,博雷佩勒一直屏住呼吸,他知道陸之洲必須在一瞬間裡處理大量信息,所以他的工作就是儘可能收集數據、觀察全局,保證隨時能夠為陸之洲提
供必要的幫助,除此之外,那就是乖乖閉嘴。
一直到通過新港區,刺刀見紅的張力終於稍稍平復下來,博雷佩勒才開口,「精彩的起跑。一如既往地。」
「哈!」不出意外,無線電里傳來陸之洲的笑聲暢快,肆意,豪爽,明朗。
「馬克斯是一個混蛋,但他的野獸嗅覺確實出色,那一次處理是大師級的。」
一碼歸一碼,那次接觸,他們私底下應該好好盤一盤;但維斯塔潘那一次臨危處理確實值得讚嘆。
「皮埃爾,看來今天將是一場非常——非常漫長的比賽,擺在眼前的棘手難題又多了一個。」
吐槽,的確是吐槽,卻不沮喪不懊惱,反而有種笑傲江湖的肆意,摩拳擦掌地準備投入眼前這場戰鬥。
潛台詞裡隱隱流露出來的自信,毫無遮掩,維斯塔潘也好,博塔斯和漢密爾頓也罷,陸之洲都準備挑戰看看。
儘管困難儘管艱辛,但擊敗前方的全部對手依舊是目標。陸之洲已經準備就緒。
當然,博雷佩勒也是一樣,他甚至調侃了一句,「再漫長也比不過英特拉格斯,我正在祈禱別下雨,但顯然90%的降雨機率,始終籠罩在摩納哥上空,就在他們無線電對話的同時,直播間還在討論下雨這件事,圍場車隊全部密切關注天氣雲圖,以分鐘為單位預測下雨的可能性,時刻準備著。
話語,沒有繼續往下,陸之洲卻心領神會,一下笑出聲來,「哈哈。但是,皮埃爾,換一個角度來看,也許在某個時間段,我們需要祈禱下雨,誰知道呢,下雨可能成為一件好事。」
F1就是這樣,如果依靠常規手段無法在賽道完成超車,進站、安全車、下雨等等情況都可以成為打破平衡的額外因素。一切順利的時候,自然不希望比賽節奏被打亂,但困境的時候,意外卻可能演變為機會。
「那是第七方案。現在先讓我們集中注意力,第二方案,對吧?」博雷佩勒確認了一下。
起跑階段,如果陸之洲能夠超越維斯塔潘上升到第三位,那麼就啟用第一方案,主要瞄準梅賽德斯奔馳。
然而,維斯塔潘以實際行動證明,所謂天才絕非浪得虛名,紅牛更是不甘心在本賽季繼續扮演配角。
所以,「對,第二方案。隨時保持更新。不僅前面的,還有後面丹尼爾的。」陸之洲沒有錯過後視鏡里的里卡多。
本賽季,中游車隊和御三家的差距明顯拉開,排位賽也好、正賽也罷,他們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當所有人群嘲威廉士賽車依舊沒有造好的時候,圍場中游其他車隊也半斤八兩,無法挑戰御三家。
不過,這裡是摩納哥,一切皆有可能。
不要忘記,上賽季也是在這條賽道,里卡多遭遇引擎部分故障,陷入危機,卻愣是全場比賽擋住維特爾,讓維特爾一點脾氣都沒有,最終他夾在兩輛法拉利中間,第二個通過終點,展現硬漢的氣質。
所以,陸之洲不會輕視里卡多,也不會輕視雷諾剛剛,陸之洲要求博雷佩勒保持隨時更新,更新內容就是競爭對手的節奏,接下來進入相對平穩、互相牽制的階段,如何在混亂局面里保持競爭力、什麼時候創造機會、又如何通過策略打開局面,一切開始醞釀。
表面看似風平浪靜,實際上暗潮洶湧。
稍稍關注一會兒領先集團,人們馬上就失望了,果然是摩納哥,前四名賽車進入勻速刷圈的無聊模式;並且,他們節奏飛快,儘管里卡多試圖跟上,卻還是無可奈何地漸漸被拉開,進站窗口正在一點一點跑出來單調、乏味。波瀾不驚。
真正專業人士卻明白,摩納哥超車困難,依靠策略超車比賽道強攻靠譜,更何況,降雨依舊是一個變量,現在前四名車手保持節奏的穩定性,誰都沒有冒然打破平衡,一方面就是在醞釀車隊策略,一方面則是在等待降雨。
御三家,各有各的算盤。
更何況,此時紅牛和法拉利都只有一位車手在前面,策略不好展開,需要謹慎;而梅賽德斯奔馳則牢牢把持一二領先優勢,以沃爾夫的性格來看,沒有必要不會輕易冒險,所以他們更加不會輕舉妄動。
一旦下雨或者安全車出動,平衡一打破,接下來就是各顯神通的時候了。
看起來波瀾不驚,其實張力一直在累積堆疊,令人窒息。
雖然領先集團正在醞釀風暴,暫時看不出所以然;但沒有關係,比賽依舊精彩,聚光燈抓住一個焦點
夏爾—勒克萊爾。
這位摩納哥車手職業生涯第二次本土作戰,但這次則是代表法拉利。
上賽季,代表索伯出戰的勒克萊爾在臨近比賽結束的時候衝出賽道,DNF,以一種非常非常遺憾的方式結束自己的主場首秀。
顯然,勒克萊爾不想重蹈覆轍,偏偏又在排位賽遭遇機械故障,這讓勒克萊爾的鬥志熊熊燃燒起來。
今天正賽,比賽一開始,勒克萊爾就搶走全部焦點。
從第十六位起跑,他選擇內線一路推進,一度來到第十一、第十二的位置,結果在一號彎捲入停車場級別的擁擠,為了避免碰撞,他不得不切入維修區通道出口,這導致他錯過了出彎的位置優勢。
離開一號彎的時候,他又滑落到第十四名。
然而,這沒有能夠阻止勒克萊爾,儘管法拉利和梅賽德斯奔馳、紅牛相比,略顯掙扎,但和中游車隊相比,御三家的風範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第二圈,六號發卡彎,勒克萊爾以匪夷所思的交叉線進攻諾里斯,這是一個非典型超車點,出人意料的選擇和技驚四座的執行引發一片驚呼,諾里斯完全沒
有預料到,內線暴露破綻,丟掉了位置。
第七圈,五號直角彎,勒克萊爾又以刀尖狂舞的姿態極限剎車,內線搶彎心,成功超越格羅斯讓。
第九圈,一樣是五號直角彎,勒克萊爾故技重施,這次則是面對霍肯博格。
勒克萊爾已經搶到位置,但霍肯博格足夠老道,死死卡住位置,留給勒克萊爾的空間欠缺些許,結果勒克萊爾右側輕微摩擦護牆。
那一下摩擦,對賽車影響不大,糟糕的是飛濺出來的碎片戳破右後輪。
直接爆胎!
全場,一片驚呼意外,終究還是出現了。
「不幸!非常非常不幸!」
「勒克萊爾已經追趕到了第十一名,距離積分區只有一線之隔。上賽季,維斯塔潘在摩納哥第十八位起跑,最後以第九名收官,這毫無疑問成為維斯塔潘賽季的重要轉折;勒克萊爾試圖複製如此壯舉。」
「但現在遭遇第一個難關。」
「噢,耶穌基督,不「去年在英特拉格斯,陸之洲曾經遭遇這樣的局面,一個輪胎爆裂,他必須拖著三個輪胎返回維修區。」
「此時的關鍵在於,你需要耐心需要穩重,不能在這裡著急,否則賽車底盤以及尾翼都可能出現破損。」
「陸之洲在英特拉格斯做到了,並且徹底扭轉了局勢;但現在勒克萊爾太著急了,他試圖以一百五十公里的時速飛奔返回維修區,輪胎殘留物飛濺得到處都是,欲速則不達,他反而被自己的急躁拖慢了腳步。」
「上帝,比賽才剛剛開始就出現意外狀況,現在法拉利陷入更進一步的困境。」
驚呼、混亂、一片嘈雜。
博雷佩勒剛剛已經把全部情況告知陸之洲,因為這意味著他們的第二計劃被打亂,法拉利策略團隊正在緊鑼密鼓地分析下一步動作。
然而,博雷佩勒不怕說實話,他不相信法拉利策略團隊臨場隨機應變的能力,儘管後面有一整個團隊以及龐大的電腦運行數據模型作為支撐,但他還是選擇相信陸之洲。
無線電里,一片沉默,一時半會沒有回應。
第二計劃是什麼?
今天,所有賽車使用紅色軟胎起跑。根據倍耐力建議,這套軟胎可以使用二十圈左右,因為摩納哥不是耗損輪胎那麼嚴重的賽道。
但法拉利的情況他們自己知道,不能按照常規來推斷,所以,在第一定量里,勒克萊爾使用這一套紅色軟胎盡全力推進,儘可能衝刺、儘可能超車,看看他到底能夠追趕到什麼位置。
法拉利自己的預估應該是十五圈左右,具體情況到實際比賽里再看。
不管如何,勒克萊爾的輪胎肯定比競爭對手衰竭速度更快,然後,勒克萊爾順勢率先進站更換白色硬胎;出來以後,勒克萊爾繼續小幅度提升節奏嘗試undercut,爭取在賽道上儘可能多超越一些車輛,提升位置。
同時,法拉利維修區不休息,賽道上陸之洲也開始推進,擺出下一圈跟著進站的姿態,準備嘗試undercut,逼迫對手警惕起來,迫使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提前一步進站,緊緊跟在後面的陸之洲則不進站,展開他們的真正目標overcut!
當然,這裡有一個關鍵。
一來,去年摩納哥,陸之洲就是依靠超級overcut登頂冠軍的。
二來,一個月前的上海剛剛採用類似策略,梅賽德斯奔馳維修牆氣得著實不輕。
一來二往,不要說沃爾夫和霍納了,其他車隊領隊也一樣保持警惕,未必上當。
不過,今天情況稍稍特別:雨水。
90%的降雨概率,從直播間到維修牆,目前為止一直密切關注這件事,正如去年英特拉格斯一樣,一場雨可能製造的影響遠遠沒有那麼簡單。
可以這樣理解,摩納哥基本就是一停,賽道位置比輪胎重要,如果不是FIA規定,必須至少進站一次,恐怕車隊根本不願意進站,從第一圈跑到第七十八圈一氣呵成,採用白色硬胎應該可以跑完全程。
然而現在,一場潛在降雨卻徹底顛覆局面,這場雨什麼時候來、持續多久、
範圍多廣,比賽進程里的短短陣雨、還是一直持續到比賽結束的滂沱大雨,輪胎策略全部不一樣;更重要的是,萬一這場雨乾脆不來呢?
「雨水」,一個沒有人能夠掌控的變因,所以車隊之間也在互相牽制互相警惕。
這,就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
一旦有一輛賽車率先進站,那麼前後左右差距不大的車手應該全部同時進站,避免丟掉自己的賽道位置。
如此一來,如果後面不下雨,那麼大家就繼續安安穩穩地守住自己的位置;
如果下雨,迫不得已需要二次進站,那麼大家一樣站在同一水平線上,屆時就看車隊領隊的臨場應變了。
在這樣的風險之下,晚進站不如早進站。早進站反而能夠把握主動,把賽道節奏的控制權掌握在手裡。
正是因為如此,法拉利的策略賭一個可能如果陸之洲擺出進站的架勢,在雨水的不確定性威脅之下,競爭對手可能忽略陸之洲overcut的威脅,又或者說,陸之洲overcut威脅係數下降,擺在雨水的後面,他們反而順水推舟,抓住機會早早進站。
畢竟,哪怕陸之洲依舊留在賽道上嘗試overcut,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依舊可以依靠自己的節奏掐滅可能性;一旦雨水登場,他們處於進可攻退可守的位置,反而留在賽道上卻始終沒有進站的陸之洲可能面臨困局。
所以,種種情況綜合來看,陸之洲相信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進站的可能性非常大。
如果沃爾夫和霍納拒絕進站,那也沒有關係,陸之洲和他們一樣繼續留在賽道上推進,反過來等待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出手之後再伺機而動,反正面對一個降水的不確定因素,總是需要有人率先打破平衡的。
當然,雨水的登場時機也至關重要,和安全車一樣,早幾圈和晚幾圈的情況可能截然不同。
從某種程度來說,F1就是這樣一種較量一切都是關於時機的,所有人都在算計時機,卻並非每次都能夠算準。
風險和概率全部都在那裡,擺在明面上,圍場裡十支車隊都是一樣,每個策略背後都必須面臨風險。稍稍的區別在於,梅賽德斯奔馳占據些許上風,所以法拉利和紅牛必須冒更多風險,打亂梅賽德斯奔馳的節奏。
眼前,就是如此。
法拉利看到勒克萊爾排位賽糟糕的位置,反而是在危機里看到了轉機,於是大膽地策略了這個計劃。
一旦成功,陸之洲能夠贏得一次冒險推進的良機。
然而,意外出現了現在,怎麼辦?
陸之洲並不遺憾也不懊惱,既然選擇冒險,從一開始就知道可能面臨的風險,高風險高回報正是如此。
眼前最重要的是應對。
電光石火之間,思緒洶湧,陸之洲已經有了決斷。
「按照原計劃進行,我現在開始推進。」
博雷佩勒一愣,在勒克萊爾已經「暴露」的情況下,陸之洲準備強行推進,故意打草驚蛇,刺激梅賽德斯奔馳。
那這意味著「你填補夏爾的位置,還是繼續留在賽道上?」
意思就是,陸之洲進站不進站。
其實,SF90經過升級更新,現在長距離輪胎斷崖式下跌的問題得到部分解
決,輪胎耗損曲線也沒有那麼嚇人了;但這些問題依舊存在,不可能一步到位全面根治。
所以,如果陸之洲像勒克萊爾那樣捲起袖子瘋狂推進,估計堅持不了多久還是還是必須進站,什麼undercut、overcut,不是看競爭對手眼色,而是看自己輪胎眼色。
難得一見地,陸之洲也沒有答案,「我不確定,保持機動。」
換而言之,他們現在必須保持全面緊繃,看輪胎的情況、看對手的情況,每分每秒都可能需要變動。
博雷佩勒一下明白過來,第一時間丟了兩組數據,「漢密爾頓,17.038;維斯塔潘,17.338。」
解讀一下,這是單圈圈速,也就是目前兩位車手的節奏,漢密爾頓,1分17秒038,維斯塔潘則是1分17秒338。
現在,法拉利必須打草驚蛇,在勒克萊爾被迫進站的情況下,讓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相信這個意外打亂法拉利布局,於是法拉利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準備讓陸之洲下一圈進站,進行undercut的嘗試。
問題在於,這個「打草」的動作,需要多大力量多少動靜,才能夠驚動對手的同時又不會讓對手產生疑心?
分寸,掌握在陸之洲手裡。
所以,博雷佩勒再次更新了一下漢密爾頓和維斯塔潘的節奏,給予陸之洲參考,然後,全心全意地相信陸之洲,一切交給賽道上的陸之洲掌控。
一切,意外、狀況、應對全部擁擠在短短剎那時間裡,甚至沒有喘息時間,博雷佩勒整個人緊繃到了極致。
目光死死盯著電腦屏幕,全身僵硬,下意識地握緊拳頭,此時才意識到掌心早已經被悶熱的汗水濕透。
「第二計時段,陸之洲,刷紫!」
不止克羅夫特,維修區里全部人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動靜。
前腳,勒克萊爾爆胎,一路追擊的腳步遭遇當頭棒喝,不得不返回維修區。
後腳,陸之洲馬上擺出刷圈姿態?
巧合嗎?
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