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三章 國主!
顧方一臉古怪的看著陳清。
好一會兒,他才低頭抿了口酒,輕聲說道:「子正你,還真是不一樣了。」
從前的陳清,雖然做起事情也雷厲風行,但大多數時候,說話還是很謙遜的。
而現在的陳清,言行舉止比起從前,都多了幾分霸道,或者說多了幾分底氣。
畢竟權位養人。
從弘治二年以來,陳清逐漸控制遼東,到現在,整個遼東已經能夠自行運轉,已經是實際意義上的獨立王國。
而陳大老爺,毫無疑問是這個獨立小王國的國主。
這種地位,跟內閣的宰輔還不一樣,是真正的說一不二,時間一長,身上自然會養出來一些不一樣的氣質。
比如說陳清剛才說的話,聽起來雲淡風輕,但實際上…相當狂。
遼東都司如今名義上雖然沒有脫離大齊,他陳清名義上也還是大齊的平遼侯,太子太保,但實際上雙方是什麼情形,只要有一定的眼界見識,都心知肚明。
京城裡那些言官,甚至包括陳清的生父陳煥在內,為了博一個清名,都隔三差五上書朝廷,彈劾陳清擁兵自重,坐斷東北。
在這種情況下,陳清已經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通過影響北鎮撫司,或者影響內閣的某一位宰相,來達成自己的政治目的。
那他如果想要把顧方調到遼東來,唯一的辦法,就是與朝廷談條件。
甚至做出一些威懾朝廷的舉動。
也就是說,如今的陳某人,有足夠的把握,逼著朝廷去做一些事情。
陳清也低頭喝酒,開口笑道:「也沒有什麼不一樣的。」
他頓了頓,很是誠懇地說道:「當初我到遼東,最想要帶去遼東的文官,便是拙言兄你了,只可惜幾經努力,都無功而返。」
這話是實話。
當初的顧方,雖然學歷沒有錢度那麼好看,但是他在朝廷多年,又執掌過幾年京兆府,不管是在朝廷的經驗,還是統管地方官署的經驗,都十分豐富。
更重要的是,京兆尹這個位置相當鍛鍊人,幾年時間下來,顧方能夠很好地協調各方關係,安安穩穩地坐滿一任京兆尹,足以說明他能力出眾。
這樣的人,完美符合遼東的所有需求。
只可惜,因為種種關係,好幾年時間,陳清一直沒有辦法得償所願。
顧方放下酒杯,看了看陳清,笑著說道:「那子正還真是高看我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突然問道:「這幾年,我聽說在遼東替子正主政的人,是錢元衡?」
錢度去遼東這件事,實際上有些微妙。
畢竟堂堂狀元郎,莫名其妙棄了朝廷的官職,去給地方封疆做了幕臣,而且還是遼東這種地方,這個事情對於朝廷來說,實際上是個污點。
再加上遼東行省至今沒有正式命名,錢度在遼東,也只是以總兵衙門的名義行使權力,並沒有太公開自己的身份。
朝廷也裝作視而不見,假裝沒有這件事。
不過這種事情,瞞不了太多人,最近幾年,還是有不少人知道了錢度北上遼東的事情。
陳清笑著點頭。
顧方微微變色,隨即低聲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抬頭看著陳清,想要問些什麼,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陳清也在看著他,笑著說道:「拙言兄是不是想問,錢元衡為什麼願意去遼東?」
顧方點頭。
陳清笑眯眯的說道:「如果我說,元衡兄是為了在遼東推行景元朝的新政,拙言兄你信是不信?」
顧方搖頭:「我不信。」
陳清哈哈一笑,卻沒有接話,提起酒杯:「來,我敬拙言兄一杯。」
二人又喝了幾杯,顧方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開口問道:「你們遼東的人跟我說,子正你是在金州衛有事,正好離登州很近,所以請我過來一趟,子正你…」
作為實際上的遼東之主,如今遼東的事情,絕大多數已經不用陳清親自跑來跑去,很多時候只要他一句話,自然有人去給他辦得妥妥噹噹。
換句話說,能讓他親自到場,就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顧方看著陳清,目光里已經露出懷疑的神色。
陳清笑眯眯的說道:「我閒逛,順帶來見拙言兄你一面。」
「不對…」
顧方面色凝重,他看著陳清,思索了一番之後,喃喃道:「金州衛…」
金州衛靠海,實際上是個天然的港口,只不過在此之前,陳清用不著這麼大的港口,因此選在了距離自在州更近的遼東港。
顧方思索了一番,突然反應過來,他看著陳清,喃喃道:「子正你…」
「該不會想建水師罷?」
陳清笑眯眯的看著他,沒有接話,而是笑著說道:「時辰差不多了,再多聊一會兒,天亮之前拙言兄就靠不了岸了。」
他站了起來,對著顧方抱拳行禮,笑著說道:「無論什麼時候,只要拙言兄你點頭,我一定想方設法,帶拙言兄還有拙言兄一家人到遼東來。」
顧方也只好站了起來,他看著陳清,微微嘆了口氣:「子正你…真要造反麼?」
「不一定。」
陳清笑著說道:「大齊要是長治久安,我造反幹什麼?」
顧方面有疑色:「你…就不想做天子?」
「做天子,也未必就要入關,東北還有好大一片土地,實在不行過幾年我南下吃掉朝鮮,不一樣可以開國稱帝?」
「好了。」
陳清伸了個懶腰:「拙言兄你事情多多,我也事情多多,咱們就說到這裡,以後…」
「咱們還有機會再見。」
顧方看著陳清,好一會兒,才終於釋懷,他對著陳清拱手行禮:「子正若真有本事讓朝廷調我去遼東,我便去遼東…」
「做你的臣子!」
陳清哈哈一笑,抱拳道:「那咱們…」
「一言為定!」
…………
二人在隍城島分開之後,一個坐船往南返回登州府,另一個則是北上,返回金州衛。
等陳清離開甲板,踏上金州衛碼頭的時候,言琮已經在碼頭等著,見到陳清之後,他連忙上前,抱拳行禮:「頭兒!」
陳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掃了一眼他的身後。
此時,金州衛碼頭,已經停靠了二三十艘大船。
這些船隻,並沒有陳清在東南制的福船那麼大,不過也僅僅是小一號而已,每艘船上,大概能標配一二百人。
這些船隻,是陳清讓人到寧波胡氏定做的「商船」,只不過樣式做了特別的要求,等寧波那邊交割之後,這些船便運回金州衛,做二次改建。
此時,這些船,基本上已經改裝成戰船了。
也就是說,遼東的水師,其實已經初見規模。
等到這些船滿載,形成戰鬥力,陳清手底下,就至少有五千水師,如果算上那些外圍的小船,數量還會更多!
陳清收回目光,笑著說道:「你怎麼跑到金州來了?」
陳清這一趟過來,主要是來看他心心念念的戰船,順帶著見了顧方一面。
當時來的時候,並沒有帶著言琮。
言琮立刻欠身道:「屬下給頭兒報幾個消息。」
他低頭道:「朝廷派人過來,說了天子大婚的事宜,錢大人讓過來問頭兒,應該怎麼回復。」
「再有就是,舒穆勒的女兒已經到了自在州,吵著要見頭兒。」
聽到第二個消息,陳清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
當「國主」不容易,需要調和各方勢力,做好粘合劑。
這幾年,為了這個,陳清也不得不身體力行,首先就是,納了兩房遼東本地大族的女子做妾室。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外來戶要跟本地人,多親近親近。
這兩個妾室,現在也都各自給他誕下子女。
因為這個事,建州左衛的舒穆勒,也非要把女兒嫁給陳清,前兩年陳清還以他女兒太小為推脫,今年舒穆勒的女兒十六歲了,就直接把女兒送到了遼東來。
陳大侯爺嘆了口氣,卻也沒有什麼辦法,只是從袖子裡取出一份文書,遞給言琮:「找人,替我送到京城去。」
言琮接過文書,問道:「頭兒這是?」
「奏書啊。」
言琮撓了撓頭:「屬下知道是奏書,屬下是問要不要緊,要多長時間送到京城。」
「一般般吧。」
陳大老爺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如今我這戰船七七八八了。」
「自然要奏請朝廷,增設遼東水師,再把秦虎給我調來,統領遼東水師。」
言琮「啊」了一聲:「朝廷能答應嗎?」
「不答應…」
陳清悶哼了一聲。
「那我可要東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