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不大,又在宗人府任宗正的,自然不是別人,正是周王世子姜禇。
姜禇掃了一眼眾人,最後邁步走到徐茂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啞然一笑:「好了,裝什麼?」
二人是表兄弟,而且關係不錯,只不過這幾年大家年紀越來越大,又都在朝廷任事,所以當著外人的面,徐茂就也跟著裝裝樣子。
畢竟,姜禇如今已經是宗府的宗正,正兒八經的正一品。
徐茂被他拍了拍肩膀,也沒有再行禮,只是起身笑了笑,問道:「二郎怎麼來了?」
姜禇看了一眼迎面走來的言琮,嘆了口氣:「我這個性子,難道會主動攬事嗎?」
顯然,是有人讓他來的。
兄弟倆說話間,言琮已經近前,對著二人低頭行禮:「卑職言琮,見過宗正,見過小公爺。」
姜禇笑著上前,也拍了拍言琮的肩膀,又看向言扈唐璨二人,抬了抬手示意二人起身,最後才對言琮笑著說道:「朝廷上下,能讓我們兄弟們一起登門拜訪的人可不多,你言大郎算是一個了。」
兄弟倆這會兒在朝廷里,可以說份量一個比一個重。
徐茂自然不必多說,他從遼東回京之後,先是進騰驤四衛任指揮使,弘治五年調任三大營,如今已經是禁軍之中的實權將領,也是禁軍中勢頭最盛的少壯派。
至於姜禇…
弘治二年,姜禇巡視遼東之後,便沒有再回汴州。
事實上,也不是他不想回去,是秦太后給周王寫了信,言辭懇切,說是請周王一係為姜氏出力,最後周王又給他寫了信,讓他暫時留在京城任事。
於是姜禇只好留在京城。
不過姜禇的性子,在京城這幾年,也沒有跟誰爭權奪利,大多數時間,他都是在跟自己的姑父,也就是宗人府現任宗令學習處理宗人府的事情。
偶爾,他也作為姜家人,去參與一些事情。
到現在,姜禇已經成了宗人府的宗正,算是宗令的左右手。
他身份本來就尊貴,今年也已經三十出頭,到了不管幹什麼事情,都不會被人用年齡來質疑的年紀。
如今,皇帝還不曾大婚親政,秦太后也不是能經常出宮,姜禇可以說就是皇族在外行走的代言人。
而徐茂,某種意義上算是軍方的代言人。
從這個角度來說,姜禇剛才說的那句話還是謙虛了,事實上,如今朝廷里,哪怕是宰輔也不可能有這個排面,只有言琮一個人,有了這份待遇。
要知道,此時其他各省的地方官,或者是任期臨近,親自進京來向天子朝賀,順便向吏部述職。
那些任期未到不能離任的,也都各自派了人,向天子送上賀禮。
而其他各省進京的人,都是什麼待遇?
+ :
奏表禮單都送上去之後,大概就是在禮部會館住著,等著上面的音信,而事實上,大多數人並不能等到什麼音信,皇帝陛下以及中樞要臣,並沒有時間見這些地方上來的人。
遼東其實也算地方,相比較而言,言琮這個地方來人的排面,大到了天上去。
言琮也很清楚,自己這個排面來源於哪裡,聽了姜禇的話,他微微低頭,低頭說道:「世子與小公爺如果有什麼吩咐,只需要派人招呼一聲,卑職立刻就過去了,勞動二位親自登門,卑職實在是心中惶恐。」
「好了。」
姜禇拉著他的胳膊,然後抬頭看了看自家表兄徐茂,對言琮開口說道:「咱們找個地方說說話?」
徐茂也點頭道:「附近有家福建人新開的茶館,咱們去坐坐罷。」
言琮回頭看向言扈,笑著說道:「爹,兒子去陪世子說說話,晌午回來。」
姜禇回頭看了看言扈,笑著說道:「言鎮侯,晌午我請你家大郎吃酒,不回來了!」
說罷,他就要拉著言琮上轎子,言琮連忙擺手:「卑職走路去就成,正好多年沒回來,看看京城有什麼變化。」
姜禇皺眉,隨即回頭看了看表兄徐茂,徐茂正色道:「不遠。」
「那好,咱們就一起走去。」
「兄長帶路罷。」
…………
片刻之後,三個人在一處茶館的二樓雅間落座。
一般喝茶,都是午後或者下午多一些,上午來茶館喝茶的不多,這會兒倒十分清淨,三個人進了雅間,各自落座,等上了茶水果脯之後,姜禇毫無風度地捏了塊果脯丟進自己嘴裡,大口嚼了兩下,開口說道:「你們頭兒怎麼說的?」
言琮一愣,隨即搖頭道:「世子您是問?」
姜禇皺了皺眉頭:「他讓你回京,就沒有帶什麼話?」
言琮努力回想了一番,這才說道:「頭兒說,本來陛下大婚,他應該親自回京祝賀,只是遼東最近事情比較多,他脫不開身,於是讓我帶著些貢品,來進獻給陛下,恭賀陛下大婚之喜。」
一旁的徐茂微微皺眉,低頭抿了口茶水,緩緩說道:「遼東在金州,又建了個港口,有人在金州港,見到了數十艘戰船。」
言琮一臉平靜,開口說道:「正是因為金州的事情,絆住了頭兒,不然他就親自到京,來給陛下賀喜了。」
徐茂抬頭看著他,低聲道:「金州的什麼事?」
「建遼東水師啊。」
這些問題,言琮在遼東的時候,就跟陳清預演過,這會兒回答的可以說是遊刃有餘,他放下茶杯,開口笑道:「這支水師已經七七八八了,卑職這一次進京來,還帶來了頭兒的奏書,請朝廷調秦虎將軍,去遼東主持這一支水師。」
徐茂與姜禇對視了一眼,彼此的目光里,都帶了不可思議。
+ :
此時,朝廷與遼東的關係微妙。
朝廷已經接受了遼東失控的事實,也正因為如此,也對遼東充滿了防備。
但偏偏又不能直接跟遼東翻臉。
但即便這表兄弟倆,都跟遼東有淵源,言琮的回答還是直接噎住了他們,姜禇更是直接皺眉道:「遼東要水師幹什麼?」
「世子有所不知,弘治元年建州女真來犯,當時建州右衛就有人乘船從海上來,襲擊遼東港,如果不是遼東港商戶民夫自發抵擋,恐怕當年遼東港就毀了。」
「這事當時小公爺也在場,小公爺更是親自帶人守衛遼東港,小公爺可以作證。」
說著,他扭頭看向徐茂。
徐茂低頭喝茶,然後看了一眼姜禇。
姜禇無奈道:「當年的建州右衛與如今的建州右衛,大概不是一回事了罷?」
「建州右衛的指揮使王階,現在就在京城,還住在禮部會館裡,他到京城幾個月時間,一直在告你們遼東都司!」
姜禇低聲道:「說你們遼東都司,頻繁襲擾建州右衛軍民百姓!」
言琮皺眉,又扭頭看向徐茂,開口說道:「小公爺在遼東領過兵,也跟建州右衛交過手,建州那個時候是什麼模樣,小公爺應該清楚。」
「如果不是侯爺當年領著我們這些人到遼東披肝瀝膽,恐怕這個時候,建州三衛已經打到榆關邊上了!」
「幾十年來,建州三衛頻繁襲擾我遼東都司,擄掠我遼東軍民百姓無數,短短几年時間,怎麼就成了我們遼東都司擄掠建州百姓了!」
言琮聲音高了起來:「從前,遼東都司力弱,建州三衛屢屢來犯,朝廷是一忍再忍!」
「多少大齊百姓死於建州兵之手,多少大齊女子,被他們擄去為奴為婢?」
「怎麼如今,朝廷竟開始聽信女真諸部的一面之詞了?」
徐茂跟姜禇對視了一眼,都沒有接話。
這事說白了,的確是朝廷理虧,為了防備陳清,把與建州女真多年的仇怨,都已經拋諸腦後了。
言琮端起茶杯,仰頭牛飲,把杯中茶水一飲而盡,他猛地站了起來,沉聲道:「建州右衛著實可恨,還敢誣告我們遼東,我這就給侯爺寫信!」
他咬牙切齒。
「讓建州右衛,以後再也告不了惡狀!」
+ :